居酒屋的门口, 风铃丁玲丁玲地响了几声。
桌前的客人和老板都没在意,虽然一开始是为了提醒有新客人进门才挂在这里的,但最近几天风雨交加, 风铃一有空就动个不停,大家都听腻了。
老板于是头也没抬, 直到阴影黑压压来到他眼前,才慢吞吞问:“想吃点什么?盖饭、乌冬面、关东煮?”
来人摇头:“四个饭团套餐。”
要不是熟客,很难知道店里还有这道菜。老板一下抬眼看过去, 脸上几乎同时挂上了熟稔的笑脸:“哎哟, 桂先生——”
桂小太郎穿一身他最常穿的灰蓝和服,外面是灰色的长棉袄,两手扎在袖子里。
他神情端静,长发乌黑发亮,伸手找老板讨要一根皮筋:“我把它扎起来好了,免得一会儿都是味道。”
饭馆老板招待熟客的手段, 简直是要把他所有的习惯都记下来。
还没等他说完, 皮筋已经递了过去,伸手往楼上一指:“您的朋友们都在楼上呢!”
桂便冲他笑了一下, 抬脚往楼上走去——楼梯是很陡峭的, 他走得不快。
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伊丽莎白,你就别跟上来了!坐在下面随便吃!账单记在我们包厢上!”
拙劣的玩偶鸭子点点头,目送他很快进了三楼的包厢。
整个三楼就这一间,视野非常好。江户城中能有三楼的居酒屋已经很少,况且物以稀为贵,要包下来价格不低。
好在今天是大户请客,桂哼着小曲拉开门:“我亲爱的同学们……好久不见!!”
说着, 两手摊开,一个标准的“闪亮登场”姿势。
包厢里鸦雀无声。
坂田银时、高杉晋助、坂本辰马,纷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桂还没意识到气氛危险,很热情地脱了外套挂在门边,袖子往上一卷,一副马上就要开始动筷的样子:“怎么啦?怎么都这么安静?难道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生日party吗?我来关灯?”
“你生日根本就不在这个月啊!自己不清楚吗!别胡说了!而且谁会让生日party主角自己关灯啊!!”银时忍不住了,筷子在桌上一敲,板着脸说:“——开审!”
高杉一下站起来,闪身到桂身后,按住他右边胳膊,辰马则如法炮制按着另一边。
两人一同用力,将桂往下按在榻榻米上。
眨眼之间,就从一个欢快赴宴同学会的自由青年,变成了姿态可疑的嫌犯。
但桂的身段是很灵活的,当年被通缉成那样也没送命,这时候也立刻顺从地跪下来,低眉顺眼:“小人犯了什么错呢?还请万事屋大人指教~~~”
按理说他这样演一演,银时再有多大的气都该出完了,没想到偷偷看他,发现这人还是淡淡的。
虽然表情看不出多少怒气,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真生气了。
他不肯说,桂只好抬头求助另外两位。
辰马从墨镜下给他一个“啊哈哈哈这到底是在干什么”的眼神,桂立刻知道这家伙没救了,扭头去看高杉。
高杉晋助微笑了一下,眼睛却一点不带笑意,冷冰冰的。
……这小子肯定知道!!
桂打定主意,死也要死个明白,于是更加哀求起来:“晋助——他不说难道你也不说吗?你要跟他沆瀣一气为虎作伥狼狈为奸了吗?你什么时候跟银时穿上一条裤子啦?”
“……国文学得一塌糊涂。”高杉晋助冷哼一声,“我要告老师。”
他肯这么说,已经是松口了,桂大喜过望,顿时赞美:“我就知道你比那混蛋心软!你就直接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来就这么大阵仗……”
高杉无视了银时为了给他使眼色差点抽筋的眼皮,走到一边,从自己的坐垫后抽出一本书甩到桂面前:“你自己看。”
桂一看,是新一期的《周刊少年JUMP》,说实话心里还是一头雾水。
每周都要买的,怎么啦?这厚薄也和以前的期刊没什么区别,装帧适中、封皮是群英荟萃的主角面孔,银时缩在一个小角落里笑出两排牙……
没什么问题呀!
但,这三个人那样夸张,本身就是问题。桂也收起开玩笑的心思,转而思索起来,有什么值得他们这样的做派?
……难道是,阿桃的故事没有了?
这个想法像露天烧烤时的火星子,虽说心里隐隐一直有些担心,但真正被烫着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他连忙翻开书册,厚厚一本漫画,真正会看的人已经形成肌肉记忆,手指一摸,就知道该从哪里翻页。
果然一下就切开了《One Piece》连载的最后一页,紧跟着翻过读者来信和画廊,立刻就是熟悉的女人面孔。
阿桃!太好了!你还活着!
……不是不是,桂立刻在心里重新呐喊,太好了!!我还能看见你!!
但这就更奇怪了。阿桃还好端端的,今天的更新里一看,甚至有些太好了。
他一眼锁定那个一上来就大献殷勤的卷眉毛,大惊失色:“这是干什么?!这是干什么呢!!她旁边那几个男的都是死人吗!都不知道拦一下——那可是嘴唇啊!该死的卷眉毛的该死的嘴唇就这么水灵灵地贴到阿桃的手背上了啊!!”
高杉脸上似有根不明显的青筋一直暗跳,在“杀了这个白痴”和“等等他还有点用处”之间来回横跳。
跳了一会儿,勉强按住杀意,压低声音命令他:“往后看。”
桂翻得很快,实在这一话里值得他关心的内容不多。
无非就是阿桃中了毒,又很快好了,又在洞爷湖上贴了一堆叫做生命卡的怪东西……
看到这里,他不觉有些怜悯,很同情地看向银时:“算啦,银时!一把刀而已!虽然说已经看不出跟你的那把有多相像……”
桂的目光很自然地去看他手边的刀,结果突然一卡壳,连话该怎么说都忘了。
银时皮笑肉不笑地举起那把刀:“怎么了?我的洞爷湖怎么了?我的电视购物买一送一最后三天限时一折的洞爷湖怎么了?”
“呃……”桂都有点小心翼翼了,他一向心大,立刻忘记银时刚刚要审问他的凶相,“我是想问,你怎么了?”
银时手里那把刀,原本是艰苦朴素的寻常木刀造型,别说刀鞘,柄卷、柄鲛、刀锷是什么都没有的。
不过因为江户的禁刀令,武士们为了掩人耳目,用这样朴素刀兵的不在少数,高杉晋助也常一把普通木鞘刀就出门,看着倒也还算过得去。
现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别说朴素,简直有点过于耀眼夺目,让桂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把原滋原味洞爷湖躺在银时身侧,用各色绸带、贴纸、亮片、滴胶装饰,立体的花样朝上,用来固定的粟形系带则是一白一绿一红,三条丝线缠绕而成。
样式虽然是照着高杉桃的那把刀一比一复刻,但用料居然好像还更精细,颜色也更鲜亮。
“啊哈哈哈!毕竟桃子是在海上嘛,能找到那些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不可能比金时用的材料更好啦!”
辰马不客气地揭他老底:“为了做出一模一样的外观,他家里的两个小孩都开始用废弃洞爷湖了……”
难以想象他是做了多少把痛刀才得到现在这把一模一样的。辰马对此有一点点好奇,但不多,他更关心的是他送给高杉桃的船。
“这涂装太没品味了!!灰扑扑的,一点都不亮眼!”他指着开卷彩页的位置大叫,“肯定是被她在海军的上级要求了吧?没品的老男人……把涂装权还给我们桃子啦!”
桂无语:“万一是她自己要求的呢……”
“那就说明她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在海上,这样的颜色才低调安全。”辰马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得沉稳,“一名优秀警察、优秀海军,正应该具备这样的素质。”
桂:“……神经病,滚到旁边吃你的饭去。”
算了,谁对桃子没有第二套标准呢?
他自觉危机已经过去,起身要去看桌上的菜。正在这时,居酒屋老板从楼下送他的饭团套餐上来,顺带着还有高杉晋助跟坂田银时指名要的酒。
辰马一会儿结束了还要开他的飞船走人,开船不喝酒,喝酒不开船,宇宙交通法规还是要遵守的。
桂想着陪他们两个喝一杯,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用武的余地,银时一个人几乎能把这摊子酒全包了。
这里不得不提众人的酒量对比:已经抛下他们跑去超自然世界享受冒险乐趣的高杉桃,论饭量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论酒量也就是个第三。
且酒品很差,喝多以后十分黏人——主要表现是喜欢贴着人坐,摸人脸,掐人胳膊。
偏偏常能跟她喝酒的几个人,没有谁是问心无愧的,虽然自己被这样黏上来之后,心里隐隐高兴,恨不得立刻抓她去做婚姻登记,但又不免要想到她跟别人喝酒,万一喝多了也会这样。
心里简直百转千回,于是后来反而不怎么叫她一起喝酒。
在战场上的时候,是银时和高杉晋助两个人喝得最多。
他们俩也是酒量最好的两位,其中看情况分个大差不差的一二名,再往后就是桂,最末是辰马垫底。
他虽然是个大少爷,但在家里很受宠爱,养成小孩脾气,从小也不让他碰酒。
同样是大少爷的高杉晋助,人家天赋异禀,在村塾就知道偷酒喝,被松阳老师训了还是照犯不误。
虽说他惯于把这件事推给银时,说是他出言不逊挑衅才会这样,但松阳是那种会被学生混过去的老师吗?那肯定不是。
这两个人一面偷酒喝、一面挨罚,竟然也生生养出了相当不错的酒量。
这会儿坐在窗边,那都不是用小杯盏品酒,是人手一壶对着嘴开炫。
桂脑门豆大一滴汗珠:“上次见到这种情形,好像还是在上次……”
辰马提醒他:“起兵第二年秋天,我们刚杀进城里,桃子被富户介绍去阴间茶屋。”
桂听见这个名字,立刻抖了一下:“……不、不至于吧?我做什么了……竟然要跟阴间茶屋相提并论?”
所谓阴间茶屋,大致就是针对女性客户和部分特殊男性客户的“吉原”。
里面大多是少男艺伎储备,年龄在10-17岁不等,这部分少男还未登台前被叫做阴子,因此他们聚集在一起、向外兜售特殊服务的场所也叫阴间茶屋。
只是听一听描述,大致就能猜到,这样的“阴子”们,大多纤瘦柔美,相貌动人,又温声细语——总之,就是跟他们这些粗野武将没有半分相似。
就连几人之中五官最精致的高杉晋助和桂小太郎,看人时也藏不住眼里凛然的杀气,更不要说其他。
脑袋下面是个顶个的结实肌肉,要是学那些少男阴子们撒娇,一拳下去,不说把人捶出个好歹,但绝对也不是那样风流婉转、似嗔似笑的动静。
桂想到这里,一个头比两个大,只觉得自己罪不至此……他什么事都没做过啊?他的清白都还在身上呢!
也就跟大家一样,拿了邮票写了读者来信交给编辑部,还不如那个冲田三叶呢,阿桃竟然直接穿了T恤回应她的信件,丰田花子也是个见钱眼开的,立刻就开始售卖同款……
嗯?等等,回应?
他眼睛倏然亮了,原本就俊朗的五官因为有了神采,而更加生动漂亮:“她给我回信了?真的?!”
辰马倒还好些,他毕竟很忙,有自己的事做,又看得开,但窗边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一听见桂的惊呼,暗红和橄榄绿的眼睛幽幽一转,含怨看了过来。
桂根本没抬头,他想回信这种东西,他自己既然没有收到,几个损友又都听说了,那必然就是在面前这本书里公开发售……哎哟!
公开回信!!
这跟求婚有什么区别!!
男人喜滋滋翻了两页,很快就翻到这一话末尾。
高杉桃扬帆起航朝着另一座岛屿去了,下一页就是新的专栏,用来回复读者来信。
刚翻过去,打头是很显眼的一排字:【本专栏用以答读者来信,每月刊登一次。】
他立刻往下看,很快就看见自己的信件缩略图被摆在一个装饰夸张的方格里,底下是阿桃的字迹。
她写字还是这样,不习惯连笔,每一划都很清晰。桂心里立刻涌现了无穷的熟悉感,虽然只是几行字,但他捧着读了好几遍,才依依不舍把书放下来。
“早知道多写一点……”他不自觉感叹,“她好像是把所有我提到的问题都回答了一遍,要是多问一点,就能多知道一点她的消息了。”
旁边一声阴阳怪气的笑,高杉晋助又灌下去一壶酒,颧骨那块皮肤都开始泛红了,懒洋洋说:“讲讲?假发,你小子怎么让她从这么多信里挑出一份给你回复的?”
回信栏每月一次,但他们的信件可不是每月只写一次过去。
邮票虽然有限,但每一期周刊发售下来,差不多能有二十多三十枚。
一个月下来,那家伙能收到的信有多少,实在数都数不过来。
高杉晋助也写了不少过去,虽然并没有要怨怼的意思,但要么她就谁也别回复……怎么能只回复假发的呢?
难道说,他还有什么格外出众,比另外几个人都要讨她喜欢的地方?
他挑剔地看了自己的老同学半天,愣是没找出来,踹了同在窗前的银时一脚:“别死气沉沉的,抓紧审,我明天还要去九州出差。”
银时不动。
别说动,他脸上都没什么红晕,要不是手边空了好几个瓷壶,他们都要以为这家伙只是闹着玩,根本没喝酒。
……搞什么啊。
高杉晋助一阵头痛,自己起身过来,又对着桂盘问半天,问他到底是不是夹带了什么东西在信封里,又或者传递了什么多余的额外信息,耍这种小花招骗取注意力……
三个人一边问答一边吃饭,桌上很快杯盘狼藉,只留了给银时的一碟饭团。
“所以,是不是你的字写得最丑才会被她注意到?”
“说什么胡话呢高杉,你看看我的,看看银时的,谁的字最丑?”
“……可能是因为你的信纸上印着伊丽莎白?假发,回头分几张给我……”
“谁要分……别抢!别解我裤腰带啊!!”
“哼哼,分不分?不分你今天就光溜溜冷冰冰地回去吧!!”
窗边,银时看一眼楼下灯火通明的街景,又看一眼身边吵闹而抓不住重点的几个人,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其实是因为,假发的话最直白吧?
他不是没看,虽然看了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看了,因为想要学一点技巧,让那个没良心的女人下一次记得回复他的信。
假发写出来的那些话,他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下得去笔的,全是一水儿的“好想你好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好想你”,简直不可思议。
银时虽然大多数时候懒得想那么多,但只要去想了,往往就能第一个察觉异样。
那时候也是这样。
村塾也好,攘夷军也罢,说到底都是很封闭的场所,他们四个人就足够把她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所以在那之前,他从没想过高杉桃身边还能有其他男人的位置。
少男阴子……他们四个人偷偷去看过一眼,也谈不上多么暧昧,最多就是长得更精致秀气,殷勤小意,一举一动温柔和缓,嘴巴还很甜。
后来当然是跟本地花街一样,被她领头一锅端了,但那天的场景,总是偶尔浮现在银时的脑海里。
……她总不会喜欢那样的吧?手无缚鸡之力,捉只兔子都办不到,恐怕稍微被磕到脚趾就要掉眼泪的人,她总不会喜欢那样的吧?
反正,银时自恃武士,一直将心里对那些人的反感定义为瞧不上。
现在想来,与其说是瞧不上,不如说是因为差得太远,连补救的余地都微乎其微,所以才惧怕。
毕竟,万一呢?
万一她喜欢那样的清秀美少男——就像她对冲田姐弟一直以来的偏爱一样,那坂田银时这个除了杀人什么都不擅长的无业男青年,往那一站,比人大一圈,要怎么柔弱可怜?
万一她喜欢假发写在信里的甜言蜜语,他这种对着别人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对着她就一句真心都不敢讲的人,又能有得到回信的一天吗?
……还不如高杉呢,至少那家伙也不要脸。
他从窗边站起来,没作声,也没看留在桌上的饭团,挎着花花绿绿的洞爷湖翻身跳下窗口。
明明走得不快,但身影很快消失在黑夜里。
*
半夜快要睡着的时候,银时忽然睁开眼睛。
这很正常,他本来就长年累月睡不好觉,经常是天光微亮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但今天似乎不太一样。
不是因为那些永无止尽的战争景象,不是因为那些一次又一次出现、几乎都快要背下来的断肢残体,只是因为心里好像还有一件事没有做。
又不是必须要做的……烦死了,之前三个月交不上房租他都没这么焦虑过!!登势那个老太婆直到了恐怕要哈哈大笑认为苍天还算公道吧!哼!!
高杉桃,真是害人不浅,必须要对阿银负起责任来啊!!
……但这种话他是写不出手的。
银时起身的动作很轻,怕吵醒外面两个小孩一只狗,反手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塑料袋——很厚实的那种,看上去像是从什么护身符外面拆下来的。
里面是个红底金纹的布包,再打开,有一沓照片和几张零散邮票。
周刊到底是周刊,每周都能让他拿到一些邮票,有时候会被一些不法分子用尽手段偷走骗走抢走,最后攒下来的就这么几张。
他抓抓头发,把睡衣往下扯了扯,遮住因为伸懒腰而露出来的下腹肌肉,盘腿在窗前坐下。
随后抓了支笔,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心里是无奈更多,还是甜蜜更多。
给她写信,当然是一件愉快的事,哪怕只是让她知道自己最近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对银时来说,都能让他发自内心感到快乐,好像这样一来,跟她就没了跨时空跨次元的距离。
但此时此刻,要写一些和以往不同的话,又总是很难下笔。
……真是个让人心烦意乱的坏女人。
他摸了会儿笔盖,又把信纸翻来覆去叠了半天,想,该写点什么呢?
该写点什么,让那个坏女人意识到,她已经离开很久,所有人都很想她……他也是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做手工应该是沉心静气的,但银时越叠越心烦,血液循环也变快,指尖开始微微发烫。
如果面前有镜子,他就该看到,从脖颈开始露在外面的皮肤,竟然全都变红了。
纸飞机千纸鹤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他甚至空手叠了一只假面骑士,对着那张滑稽的脸笑了半天。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银时拆开假面骑士,这张信纸当然已经不能用,他于是又换了一张,手里转着笔,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在白净的纸上落下一点墨迹。
……假面骑士保佑。
这一次,一定要回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