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罗西南迪中将,今天您要在办公室值班吗?”
“是啊,特力。你也来得很早, 吃过早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谢谢您的关心,罗西南迪中将。”
金发的海军手里抱着准备妆点花瓶的新鲜花束, 慢悠悠走在海军本部的走廊里。
路过的每一个人,他几乎都能认出来,叫上名字, 并送出礼貌的问候。
就这样人见人爱地走回自己办公室时, 罗西南迪怀里已经多出来两只面包、一袋牛奶、一包饼干和一袋水果糖。
……根本吃不了这么多啊。
青年将手里的东西摆在刚进门右手边的茶水间长桌上。
他这里没有副官,也没有什么处理文书工作的秘书。
虽然已经当了一段时间中将,但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每天需要他处理的公务并不多。
毕竟卧底们也不会每天都找到机会给他发来消息,又基于保密的需要,所以大事小情都是罗西南迪亲自动手。
他拆开那包水果糖, 捡了一颗塞进嘴里, 心想,要是阿桃还在的话, 倒是可以把这些都分给她。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哪里。
虽然两人之间的联系没有断过, 但大多时候是罗西南迪单方面的输出。
他也很理解,毕竟海军的窃听系统不是开玩笑的,尤其对他。
暗线部门的总负责人,保不齐有多少台窃听电话虫在监听他的通话线路。
罗西南迪在这叨叨叨说个不停也就算了,对面要是敢回复,下一秒就会被抓住信号,按图索骥找出藏身之处来。
他发信过去也没什么规律,这会儿只是看到一堆食物, 自己一时之间处理不了,感从中来,顺手就一个电话打过去。
对面还是老样子,接听了,但没人说话。
罗西南迪习以为常,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最近发生的事。
“……今天早上又收了一大堆礼物,根本吃不完,我看他们送的黄油红豆麻薯面包是你喜欢的口味,依然是马林佛多老字号的手艺,要是能寄给你就好了。——好啦监听局,我只是说着玩,不会给她寄东西的。”
“……战国先生跟我说他有点儿想退休了,他才多大年纪?正是发光发热的好时候,竟然就想退休了。要是你在的话一定能把他劝住的,我看他就是羡慕卡普中将,挂着职位、享受荣誉头衔,又基本不用做什么工作。老头就是爱偷懒,还教训我呢,让我热爱工作……”
“对了,德雷克那家伙叛逃之后越混越回去了,我听说他好像要加入百兽海贼团——以后岂不是要给烬当手下了?以前在你船上的时候他们还能平起平坐,烬还得给他当教学用具,让他研习古生物生理结构的呢……”
罗西南迪将电话虫摆在一旁,一面批阅桌上报告,一面零零散散说着不重要的内容。
也没指望对面有回应,只当是有个可以吐槽的地方。
等他说累了,起身去给自己倒一杯茶时,忽然听见带着电波的,熟悉的声音。
“——什么?!”
很惊讶似的:“战国先生要退休了!他竟然就要退休了?!我都还没升上中将呢!军衔都被你跟斯摩格超过啦!能不能先给我升个职再把我逐出编制队伍啊……”
罗西南迪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脑海里常常幻想着被回应的场景,这时给一边给自己倒水,一边头也不回,很自然往下接话:“对你的处理,到现在也没个说法。”
“其实当时在海湾广场上,多少也有一些违抗军令的家伙在,逃兵也不少,这都是战争之中少不了的角色。”
“赤犬大将解决他们的时候是没有二话,到现在却还没放出对你的处理方案,可能还有一些其他考量吧。”
他说得很顺畅,一看就知道这家伙说不定在心里早就想了很久这些问题。
但说着说着,罗西南迪意识到不对。
他回头。
手里的茶咕噜噜从杯口溢出来也没管,死死地盯着那只雪白的电话虫看。
电话虫壳的侧面生长着翠绿的叶子纹路,很经典的配色,一看就知道是谁。
他有点手足无措,往前走了一步,热茶溅到他手背上,烫得罗西南迪当场就是一个平地摔。
叮铃咣啷的动静让电话虫那边的人好奇起来:“罗西,你在干什么呢?不会又摔了吧?你办公室里有别人吗?你自己能起来吗?”
罗西南迪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惊讶大喊:“阿桃?!”
又做贼心虚地压低了声音:“你怎么回话了啊!你这样会被捕捉到信号的!万一他们去抓你的话……”
高杉桃的声音跟几个月之前一样富有活力,好像什么也没改变——的确,几个月时间又能改变什么呢?
但罗西南迪毫不怀疑,她绝对在这段时间里下了苦功,取得了很大的进步。
毕竟……
“要来抓我就来吧。”她笑嘻嘻说,“我就在海军本部,萨卡斯基先生,听见了吗?”
*
萨卡斯基听没听见,高杉桃不知道,但她知道波鲁萨利诺肯定听见了。
毕竟她现在人就在黄猿大将的办公桌前嘛。
电话一挂,把她手里那只电话虫往人家办公桌上一搁。
“新款?”波鲁萨利诺挑眉,“看上去好像已经不能用了呢。”
“一次性电话虫。”高杉桃比了个拇指,“防追踪防干扰,夏洛特家族科学研究部荣誉出品!”
夏洛特?
原来如此。
原来是跑到「万国」去了。
“我还以为你会先去找萨卡斯基呢。”波鲁萨利诺微笑着说,两手交叠在桌上,很轻松的姿态。
对她的到来没表示出任何惊讶,也没有额外的反应。
——什么呼叫警卫,什么发射镭射光束,什么暗中周旋其实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什么都没有。
只是笑呵呵地挥着手跟她打招呼,就像以前在食堂里遇见那样。
“嗨,小桃,好久不见。没有你在的这段时间,海军本部很无聊呢。”
高杉桃也笑嘻嘻跟他闲聊:“既然这么想我,早该联系我啊,我也不用等这么久才回来了。”
“之前联系你的话,你就会乖乖回来吗?”
“应该不会吧,那时候回来感觉会死诶——”
黄猿一愣,随即噗的一声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小桃子,就算你觉得我很可能是在说假话,但我必须得说,我觉得你很有趣,这件事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真的。”
高杉桃很轻很快地眨了下眼:“那就谢谢你了。”
黄猿收敛起笑意,在沉默中打量她。
外观上看,没有什么变化。
从顶上战争结束到现在也只是三个多月,她当然也不会突然变成外星生物。
但直觉告诉大将先生,高杉桃已经跟过去的那个高杉少将有了极大的区别。
是招数?是能力?也许。
但波鲁萨利诺总觉得不止如此。
因为一个人习武的方式如果有了巨大改变,那么必然会对身体产生影响,就像惯用手会影响肌肉发达程度那样。
高杉桃的身上却没有这样的变化,至少外形是这样。
那么难道就意味着她没有进步吗?
从她的性格来看,又不太可能。
波鲁萨利诺摸了摸茶杯手柄。
哎呀,刚一回来,事情就变得有趣多了。
早知道那时候宁可把她关在家里不许出门,也不让外面的雀斑小子把人拐跑呢。
高杉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人已经晃悠着去看办公室墙上的挂历:“之前一直听说要搬走,怎么还没搬啊?”
“搬走了的话,小桃子又要怎么熟练潜入呢?”波鲁萨利诺笑着说,“我们还是很体贴的。”
这当然是开玩笑,但没立刻搬走,确实给高杉桃带来了少许便利。
她看新闻上报道说,因为顶上战争对海湾广场和马林佛多造成了很严重的损毁,因此决定将海军本部搬去原本支部G1的位置。
这可不得了,高杉桃对马林佛多还算有些了解,地理情况、各部门分布、便捷线路也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要是换去G1,她还得重新找人要地图。
而且熟知地图,跟自己亲身经历过、熟悉立体地形,也是完全不一样的。
所以就紧赶慢赶,日夜加练,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多亏焦糖布丁把她送上来蛋糕岛附近巡视的军舰,这才成功潜入。
“还没有呢。”波鲁萨利诺也半点不着急,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长条手指饼干,问她要不要,“最近本部在忙另一件事,估计要等这件事结束了,才会开始动身搬迁吧。”
高杉桃嘎吱嘎吱嚼饼干:“什么事?……嘎吱嘎吱……什么事还能比搬迁总部更重要啊?嘎吱嘎吱。”
波鲁萨利诺笑而不语。
高杉桃撇嘴。
装神秘。
她虽然是飞速前行,但也大致把马林佛多的战后重建场景收入眼底,只能说,能不在这儿住还是别在这儿住了。
不管是有PTSD的海军战士,还是被波及到的镇民,估计都会对这里心怀恐惧。
更不用说怎么修也修复不成原样的海军本部。
就像当初路飞他们带着残破的梅利号去七水之都修船时得到的答案那样——
正因为对这里太熟悉,所以即便重建得完美无缺,也能在日常之中感受到点点滴滴的不同。
对于海贼们,熟悉的船只宁可扔掉买新的,也不能造一艘一模一样的;
对于海军来说,威严的象征——海军本部,也同样是如此。
等她吃完三根饼干,波鲁萨利诺才问:“那么你到老夫这里来,是打算要做什么呢?”
他自觉跟高杉桃并没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要说另两位正在争夺元帅之位的大将,都比他跟这家伙更熟。
难道有什么特殊的理由,能让她专程过来……
波鲁萨利诺的神情变得微妙起来。
“想起来了?”高杉桃借了张纸巾擦手,“我的船在您这里不是吗?”
波鲁萨利诺不吭声。
高杉桃的船,也即那艘构造很奇特的军舰,在她下落不明后……不,应该说,在她开着那艘船回到本部之后,就应该被理所应当视作了本部的公共财产才对。
但这艘船,不论是因为它的主人特殊,还是因为它本身很特殊,都迟迟没有被其他军官借出去做任务。
而是在高杉桃离开后,由黄猿所带领的海军科学部队进行保管。
据那群科学怪人说,船上承载着这个世界没有的某些科学技术,很有研究价值。
黄猿此人,一般来说都是非必要不多事的,既然他们想研究,那就扔给他们研究好了。
不过呢,为了自保,也传达了同僚的指导精神——
“很有可能是我们未来上级的指导精神哦~”他那时候半开玩笑地对科学狂人们说,“要是不想日后被削减研究经费,我劝你们还是听从一下——不要把船拆得拼不回去了。”
这时被高杉桃问到面前,也还是这样的作风。
他不打算跟任何人起冲突,更何况,就算他在这里拼死拼活把高杉桃拦下来又能如何呢?
难道还会收获谁的感激不成?
库赞是肯定不行,那小子现在估计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跟高杉桃一起跑路吧?黄猿对此看得很清楚。
至于萨卡斯基……
他要是帮了高杉桃,多半会挨训;但他要是为了不让她拿走钥匙而出手重伤高杉桃……
估计会挨揍。
所以嘛……
波鲁萨利诺从左边第三个带锁的抽屉里找出船坞的钥匙,放进胸前的口袋,往椅子上一坐,一副请君自便的姿态。
被抢走的,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呀。
到底是现在的年轻人太凶悍、太恐怖,他这样的老骨头,只能摆着手让步呢。
高杉桃从善如流地过来从他口袋里把钥匙掏走,轻快地留下一句谢谢,扭头就想从窗户跳出去。
眼看人要飞走了,波鲁萨利诺突然有些好奇。
心中隐隐觉得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于是忍不住直接问:“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什么?”
高杉桃回头对他露齿一笑:“波鲁萨利诺先生,你知道我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吗?”
波鲁萨利诺冲她手里的钥匙努努嘴。
“没错,就是要拿回我的船。”她说,“为此,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哦。”
“最坏的打算……”波鲁萨利诺哼笑起来,不再看她,闭上眼睛,“幸好老夫没有打算拦下你呢~”
最坏的打算,那不就是一打三吗?
换做别人,他可能会怀疑这是虚张声势,或者是对自己的实力估计不清,但如果是高杉桃这样说的话……
她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做到呢。
等那人影飞走片刻,大将先生伸手按住桌上的电话虫,拨通一个烂熟于胸的号码。
“喂喂~别挂断嘛,我哪次找你不是有正经事呢?”
他将领带向下扯了扯,手指不经意划过原本装着船坞钥匙的口袋:“这次是来跟你告状的呀,萨卡斯基。有人抢到我头上来了呢~”
*
关着她那艘四皇三缺一号的船坞,其实就是海军本部停放军舰船坞的一部分。
只是单独划分出来,又做了几层保护,算是给科学部队的优待。
毕竟这地方就这么大,还被毁了大半,要不是科学部队地位特殊,船坞负责人简直想说你们在开什么玩笑?要多的位置没有要我的贱命一条。
高杉桃全程没下过屋顶,有人抬头能看见一抹白光闪过,也以为是星星划落而已。
她落在一幢哨塔顶上,开了幻术,觉得不够,又轻轻念叨起来:“「透视」!”
虽说人家狗卷自己没有用过,但谁让系统判定成功呢?
不远处,堪称铜墙铁壁的特殊船坞,竟然像是从外侧开了一个大洞那样,能直直看见里面的情况。
……波鲁萨利诺还真没骗人啊。
划拨出来的船坞里总共就两艘船,一艘是高杉桃的原件,另一艘是科学部队一直试图制作的复印件。
两者看外观大差不差,但对高杉桃来说,很轻易就能辨别真伪。
靠左边那艘是真的啦!
不过船还得开出去啊,那就必须得发动船坞的工作系统,按道理至少要等个三五分钟……
呃,而且还得先找到工作系统,还得立刻学会怎么使用才行。
先进去好了。她没多想,从位置很高的窗户闪身进去,轻巧地落在砖面上。
“好久不见啦。”高杉桃伸手摸了摸她的宝贝船,“早知道之前申请一下轮岗,来船坞干几天,说不定这会儿我就能顶着中将头衔熟练带你跑路……”
操作室就在不远处,高杉桃一进去就看见操作指南摆在上头——也不是运气就好到这种地步,只是这种要紧的工作台上,无论何时都会放有提醒,就像每个消防栓里都会配备操作手册一样。
嗯嗯,先这样,再那样?
然后开船走人?
【注意事项:先灌水,再开闸,警惕操作顺序混淆!后果严重!】
后果严重?什么后果?
高杉桃也不是那种看到水杯放在桌子边缘就非得推下去看看的家伙,要是能稳扎稳打,按计划离开当然最好……
脚步声。
咚、咚、咚,慢慢地靠近操作室。
高杉桃没回头,立刻把钥匙插进工作台。
外面响起机器从滞涩到顺滑的启动声,和水流开始滚动的声音。
外面那人听见工作系统启动的声音,顿了顿,拨了个电话出去:“停止船坞的一切工作。”
要不怎么说令行禁止?灌水的声音立刻停下,高杉桃随便按了几个键,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怪黄猿那么轻松就把钥匙给她了!!
高杉桃深吸一口气。
算了,也不是完全没有预料。
她推门出去。
船坞的灯光是很明亮的——如果开了的话。
她偷偷潜入,当然不可能开灯,只从高高的窗户透进来几分光线,使得这高大空荡的船坞看上去有几分阴森。
面前这人倒是很火热。
“来这么快?”
“否则岂不是让你轻松逃掉了?”
萨卡斯基摸了摸肩头,那个位置有一道凹进去的疤痕,是高杉桃之前刺穿留下的:“那样的话,海军的颜面何存?”
呃啊,讨厌的话。
高杉桃不喜欢听,就当没听见,立刻向船上跳去。
开不了闸,那就直接开船好了!
就算是撞出去,那也算是出去了啊!
怎么可能放任她做到呢?萨卡斯基人没动,拳头飞速袭去,岩浆滚滚,竟然略过了高杉桃,直接就往掌舵室喷涌而去!
这么熟练?哦,也对,毕竟这人也看过很多次图纸,帮忙改动很多嘛。
自己批准填充的各项功能,现在毁起来也一点不手软。
钢铁巨舰很快开始到处闪红光,一会儿通报动力不足,一会儿通报受损严重。
高杉桃站在船面前,将刀拔出来,却一时之间没了动作。
萨卡斯基的岩浆还在船上四处滚动,面上不显,心里松了口气。
战略方向没有错,先破坏船只,那么她无论如何是走不掉的。
独自一人潜入……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怎么说都应该要多带几个人一起吧?那个火拳小子,不是跟她很亲厚吗?怎么,这一次就不敢来了?
假如他这时叫来几万人包围,难道她还能把海军士兵全屠了?
“橡皮橡皮——”
——不好!!
高杉桃的拳头突然放大到眼前,裹挟着叫人不悦的气息。
萨卡斯基不清楚那是什么,但强大的战斗直觉让他立刻收回还在船只上搞破坏的拳头,向右闪身躲开。
但拳头一瞬消失,像是橡皮反弹回去那样迅速,转而在他眼前划出一道微蓝的光圈。
“龟、派、气、功!!”
没有蓄力,能量波的功效也就那样——介于将一个人粉身碎骨和将一个星球粉身碎骨之间的水平。
萨卡斯基没有办法,他的重心还在右侧,这时只能向后仰,又加一层武装色霸气,使得那道恐怖的能量光柱堪堪擦过他的左臂,削去一块皮肉,留下可怖的凹槽。
疼痛后知后觉袭来。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
也变得很亮。
——四面八方,竟然同时出现了十二道亮蓝色能量波。
“都说过了,我可是很认真的,萨卡斯基先生。”
高杉桃拖沓着脚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刚刚似乎还有些警惕的神情一瞬退去,她那张脸看上去变得活力四射,又毫无牵挂:“决战冲刺一百天!名师辅导上○华!我连一个小时都没有浪费哦!”
萨卡斯基心中忽然转过一个念头,他没能忍住,径直问出口:“你是故意……?”
“嗯?故意等波鲁萨利诺先生叫你来吗?”
高杉桃歪头。
萨卡斯基发现,他好像从没见过这个表情出现在她脸上。
“是的呀。”她承认,“因为,我有话想问你……不对,是想要告诉你呢!”
“所以,做好准备了吗?萨卡斯基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