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塔库栗君, 请跟我打一场!!”
……不,就算是这样九十度的鞠躬,但是完全鞠错了方向的话, 就没有任何拜托的意义了吧?
短短两周不到,卡塔库栗已经锻炼出了在心里疯狂吐槽, 而面不改色的技能。虽然他并不想要。
但不得不说,这一技能让他在应付高杉桃的时候越发得心应手,毕竟情绪波动越大, 越证明对方影响到你, 所以只要保持表情的稳定,就能减少她对情绪的感知,总能让这家伙知难而退。
今天这一法则却不见效了。
高杉桃一点都不打算放弃,虽然鞠躬鞠错方向——卡塔库栗十分怀疑她是故意的,这家伙可是闭着眼都能解决一头巨兽的人——说要拜师的果子被他拒绝就自己吃掉、午饭时间也没有任何因为尊师重道所以将饭让出来的打算……
但到傍晚,她依然坚持要求打一场。
只是打一场而已……又不是什么非常过分的要求。卡塔库栗听见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样讲, 但他一把把这个声音按了回去。
高杉桃是什么人?如果她未来会获得一个响彻四大海洋的称号, 卡塔库栗一定要把这一命名权抢夺过来,然后给她授予【得寸进尺大王】的头衔。
退一步就是无休止的退让, 他已经充分体会到了这一点。
高杉桃倒没料到他如此坚决, 但坚决也没有用,她是铁了心一定要和卡塔库栗实战练习的!
不说别的,光说海贼世界的战斗模式和霸气的锻炼,她几乎无法在新世界找到一个比卡塔库栗更加合适的老师——集强劲的体术、冷静的洞察和无与伦比的见闻色霸气于一体。
其实她的军衔不低,一定要说的话,等她们从海岛逃出去回到海军总部,不一定就遇不到更合适的人来引导。但高杉桃不能保证这具身体在她来之前跟任何人都没有交集,和银魂世界她一来就是个流离失所的战场幽魂又不一样。
而且战斗技巧、本世界限定特殊超能力这种东西, 早点学会早点安心不是吗?
“……你没想过怎么恢复视力吗?”卡塔库栗忽然问。
“强者不依赖任何外力!”高杉桃握拳。
“…………那是你自己的眼睛。”卡塔库栗感到相当熟悉的无力,“不是什么外力。……总之,你要是一直不恢复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他犹豫一下,还是说:“如果离开的时候还没能复明,我带你……”
“所以要拜托你教我见闻色霸气啊!”高杉桃打断他的话,“这片大海上,相信谁都不如相信自己不是吗?况且我很强,你知道的。”
的确。
卡塔库栗按着侧颈,往下压出嘎哒的声音。他的语气重新变回原来的味道:“既然你已经选好了,那就这样。”
他看了眼天色:“还没有完全天黑,十分钟后我们开始。”
说完就起身走开了。
他最近总爱做些杂七杂八的小事来打发时间,这个高杉桃是知道的,有时候是锯木头、有时候是锯骨头,然后用木头和骨头组成简陋的鱼竿去钓鱼。
果然,男人的归宿始终是钓鱼,在无人岛上也一样啊……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比起失望更多是遗憾,比起遗憾更多是期待——看不见又不是什么决定性的失败!君不见未来成为海军三大将之一的“藤虎”,不也没有生理意义上的视力吗?
一点不影响人家手握重力果实能力,以挥刀召唤陨石、徒手挖出黑洞的大魔导师级实力,一路从征兵训练营被提拔到海军大将之位。
决定了!大家都是瞎子,为什么她不能做海军大将?!而且她……如果时间没算错,应该还瞎得更早!
“首先,一个小目标。”高杉桃点点头,“先成为海军大将吧!”
说完,不紧不慢地侧身。
一团形状与保龄球十分相似的拳头从她身边闪过,紧接着,高大的男人以一种她从未见识过的速度从后方袭来。
“战斗开始。”杉田○和的声音也是她从未听过的低沉和狠辣,“分心的话,会死。”
*
结果当然是高杉桃的惨败。
锻炼见闻色霸气嘛,当然要尽可能少用她已经有的能力。失明debuff暂且不提,高杉桃在心里模拟过全盛状态自己对战卡塔库栗——结果依然很不理想。
体术应当是差不多的,从力量、敏捷、速度、耐力几个方面来看,她和卡塔库栗并没有多么明显的区别。
至于体格……这东西在海贼世界里的确什么都不算,高杉桃再次理解了这一点。
第二天一早,吃完饭,卡塔库栗又被高杉桃推出去干架。
卡塔库栗据说身高五米……她在战斗中体感了一下,自己应该是对方的一半左右?但实际战斗中并不能感觉到被高度或宽度碾压,大概是因为他还不够高大吧?要是能像动辄十几米高巨人族那样,可能会更明显一些?
十几米高的糯米塔啊……听上去好香甜的样子,撒点蜂蜜糖霜,里面塞点红豆泥——红豆泥?!
“那是因为我可以适当调整自己的体格。”卡塔库栗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战斗中,我会选择最有利的体型进行攻防。”
“真好啊!”高杉桃感慨,“是因为你的能力吗?因为麻薯可以随便捏吗?”
“差不多吧。……不许捏!”
高杉桃没理他的怒火,摸索着在他裸露的肩膀上捏了捏,又捏了捏后腰:“是皮肤诶……”
“那当然。只要我不主动元素化,身体是不会像【自然系】那样自动元素化之后闪躲开的。”
说来确实如此。高杉桃想,她手里也不是没有恶魔果实能力,但路飞本人跟卡塔库栗打得都相当辛苦,况且还没能开发完全的她自己呢?
训练两天下来,很明显就能发现,她和卡塔库栗的战斗经验差了很多,尤其是和顶尖水平强者在生死一线的边缘战斗的经验。
银魂世界里这样的人确实不多,而且大部分还都是跟她一伙的,就算叫嚣着要死要活,最后还是会被她乖乖用手铐锁起来嘛。
除此之外,霸气的运用更不必说,这对她完全就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另一个力量体系,而卡塔库栗是其中放眼全海域都屈指可数的佼佼者。
总的来说,就是她被压着暴打了两天。
这天下午也是这样。
卡塔库栗按着她揍了个爽,出了一口恶气,用麻薯把她黏在山洞墙壁上,自己出去洗了个澡回来,这才神清气爽地开始慢悠悠授课。
霸气大致能分为三类:见闻色、武装色和霸王色。
诚如卡塔库栗所说,霸王色即便是在险恶的新世界,也只有极少数海上霸主能够使用,而且无法通过锻炼变强,暂且不论;
武装色顾名思义,能够以亮黑色超轻薄铠甲的模式武装在身体或武器上,不管是防御还是攻击,都能将战力翻倍甚至数倍,是强者标配,也是目前能够无条件攻击到【自然系】恶魔果实能力者的唯一途径;
见闻色,也是卡塔库栗老师自身最优秀的一门,通过直觉、感官、经验与细节推理,以及一些无法科学解释的办法,对状况进行判断。
有的在范围上占优——可以在踏上岛屿的瞬间摸清岛上有多少人、其中自己能不费吹灰之力解决的有多少;
有的在观察上占优——如卡塔库栗,他甚至能够从全景的角度预见到短暂的未来。
高杉桃嘛,目前看来,她好像是哪一门都不会。
……但她很强。
这话卡塔库栗并没有说出来,一个合格的老师要懂得适当隐瞒,况且是对一个很容易得寸进尺的学生。
他无意识地张合垂在身侧的五指,一瞬间,指节暴涨成巨大麻薯,但收拢的时候又立刻恢复成原本的大小。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能够拓展自己身体“麻薯化”的敏捷性和弹性边界。
高杉桃看不见,但很机警地察觉到麻薯的味道:“那个,卡老师?打个商量?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啊……我也想洗澡吃饭啊……”
卡塔库栗往她嘴里扔了一团麻薯。很好,果然乐呵呵开始嚼了。
山洞安静下来,他继续思考:这家伙的作战天赋没得说,有毅力有嗅觉有天赋,还有许多莫名其妙的招数。只要能够真正掌握霸气的应用,假以时日,必然会成为海军的中流砥柱。
……所以他为什么要培养一个敌人?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卡塔库栗眼前浮现的是那双没有神采的绿色眼睛,近身战斗时凑得很近,明明应该是看不见的,他却总有一种被盯上的错觉……
她的进攻明明大多数都无法见效、甚至无法看见自己的敌人究竟在哪里,但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挥刀,卡塔库栗始终能从攻击里感受到一种……无法形容,大概像火焰,又像顽石一样的气息。
即便被他按着揍得奄奄一息力气全无,依然仰起头,试图判断他的位置,五指收紧手臂紧绷,没有一星半点要放弃的想法。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眉梢一动。
——我是,江户警察、JOY5之一、三叶武术学院名誉教授、未来的海军大将、四皇一生之敌……
——这些都是谁?
好吧,毫无意义的对话。卡塔库栗对自己预见到的未来抽抽嘴角,放弃了这个提问。
……她既然不愿意跟他回蛋糕岛、加入大妈海贼团,那这份所谓的救命之恩,就得换个方式回报才行。他不动声色地规划着,分别前,至少要引她入门见闻色和武装色霸气。
至于其他,不如问问她自己的想法。
他有时也觉得自己这样善良不太好,明明都是海贼了,还对救命之恩如此执着。但她毕竟失明,好在看上去并不十分影响生活和战斗,否则他才不会理会这女人是怎么想,绑也要绑回蛋糕岛……算了,海贼也有海贼的仁义,连「妈妈」也总是这样说。
既然「妈妈」都这样说,那么他也只是遵从而已。否则身为次子,无法为底下的弟弟妹妹做出表率,岂不是忝为兄长?
于是卡塔库栗问:“你有什么想要的?”
他这一次说得很果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我可以答应你三个要求。当然,你不用立刻回答……”
“给我做饭!!”高杉桃毫不犹豫,振臂高呼,“而且不许再抱怨了!”
卡塔库栗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已经飞快地继续讲下去:“第二是不许再让我干活,第三是给我讲点你知道的新世界八卦,我要当睡前故事听!”
说完,两手交握,一副满足姿态放在胸前。
卡塔库栗只想给她一拳。
之前他犹豫很久,无非就是担心这样的承诺给出去太重,让人挟恩图报可不是什么好事——结果呢?!
他真是多余操心啊!
但卡塔库栗毕竟是个绅士,也许是流氓,也许是个伪装成绅士的流氓——随便是什么,总之他忍住了。
把火堆熄灭,长靴放在门口用树片和藤片层叠拼出来的箱子里,卡塔库栗躺在床上,慢条斯理讲起夏洛特家的族谱。
“我是次子,唯独有一个兄长——佩罗斯佩罗,你一定听过他的名字,毕竟也是臭名昭著的赏金犯。”他提起兄弟姐妹时,声音总是要格外柔和一些,“他是个认真负责的好兄长,偶尔会不太靠谱,像你……但是靠得住的时候比你靠得住很多。”
“禁止拉踩!!”高杉桃抗议。
“要听就安静听。”卡塔库栗继续说,“再往下数,我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夏洛特·大福和夏洛特·欧文……”
“大福和糯米团是双胞胎就算了……烤箱为什么在里面啊!你们两个都不是能送进烤箱的食物吧?”
“禁止吐槽。”
“切——”
他讲完排行第八的妹妹布蕾,心有所感,低声喃喃:“她如果像你这么随心所欲,可能就不会……”
“呼——呼——”
呼吸声平缓又安宁。
卡塔库栗坐起来,平静地往下看了一眼,这家伙果然又睡着了。脸颊因为睡前烤火而微微泛红,侧卧着时,肩膀也跟着她的呼吸来回张合。
一看就睡得很沉很香甜。
真讨厌。
他指尖一弹。一团很小的雪白的东西落在高杉桃额头上,留下一丁点白色印子,又弹开落在地上。从轨迹判断,弹力并不高。
麻薯能有多大的弹性呢?卡塔库栗没有用多大力气,并不打算要把她吵醒,只是想毫无意义地教训她一下,不想她睡得那么舒坦。
的确,毫无意义。他几乎从不做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但在无人岛上,面对一个既无法和她成为至交、又无法真正与她为敌的海军少将,一个既没法赢,也没法输的强者,他又有多少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呢?
偶尔浪费一下时间,放空自己,不去顾全所谓的全局,也是可以的吧?
在那一丁点变化都没有的呼吸声里,卡塔库栗伸手拆下一直围住下半张脸的围巾,倒头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