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舰上, 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正戴着一副茶色墨镜假寐。
“波、波鲁萨利诺中将！已经到达射程以内——”
“啊。”
他没借助任何支撑，直直从躺椅上坐起，假如说是全靠腰腹力量, 看上去又太过硬挺。
旁边的上尉打了个抖，赶紧把目光从中将大人的身上挪开。
……刚刚那一瞬间, 还以为中将不是个活人了。
以黄猿的实力，要察觉他异样的情绪实在很简单，但他并不放在心上。
毕竟马上要去见小桃子了嘛~
被萨卡斯基藏得那么严, 说是回归正常之前不会向任何人公开的小桃子, 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见到了——虽说让他为此专程跑一趟，黄猿会觉得很麻烦，但顺道见面的话，不就像是意外中奖一样有趣吗！
况且，她在电话虫里的性格，听上去一点都不像萨卡斯基那个老古板。
黄猿摸摸下巴, 颇有节奏感地走到炮筒发射台前面。
“嗯, 请发射吧~”他声调起伏颇大，听着不甚庄重, 跟他笔直又结实的身体相去甚远, “老夫会自己把握时机的。”
虽说已经看过许多次，但果然……上尉不着痕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点点头：“明白了，那么属下就开始操作了！”
点火，发射——
炮弹弹出的同时，男人轻轻跃起，分明没见他花多少力气，却能追上炮弹的速度, 并轻巧地、用自己的双脚踩在上面而不至于引爆……
“波鲁萨利诺先生，一路顺风！！”
*
炮弹在降落之前被他蹬到了海里。
要说起来，这种出行方式似乎是有一点奢侈，一颗炮弹的造价也不低。
不过跟库赞那样在海面骑自行车，骑到哪冻到哪的做派比起来，黄猿认为自己已经十分低调了。
登岛的同时，见闻色无形铺开，黄猿以字面意义上的光速朝岛屿中心前进的那一瞬，已经把全岛情绪较为激动的几处看得差不多了。
……还真能惹事啊，小桃子。
他最终停在一座钟楼的底部，抬头往上看，钟楼的尖端挂着一个人影——头盖骨高得不可思议，胡须也长得不可思议。
黄猿自己手底下的人，他当然是认识的，海军虽说一向人员冗余严重，但有潜力的苗子一年就那么几个，不是人人都像萨卡斯基那么好运，意外摘掉一颗新鲜桃子。
对他们这些前途光明的中将来说，提早培养自己派系的下属也是一种正常的行为，毕竟留下来的空位要有人顶上，这个人最好是自己的熟识，那么原本和自己搭档的参谋、副官，以及多数没法一起晋升的同袍、士兵才能得到优待。
即便不为了这样人文关怀的理由，人嘛……
手握权力的滋味多么美好，当然会希望能握得更久一些。
黄猿轻松踩上那连鸟雀都无法停留的塔尖，向下睥睨，斯特洛贝利的狼狈面孔映入眼帘。
“哎呀，还真是被打得够惨呢，斯特洛贝利君。”
“黄、黄猿中将……”
“嗯。”他摘下墨镜，夹在胸前黄白条纹的衬衫领口上，但立刻又换上一副崭新的平光镜，“这个嘛，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斯特洛贝利牙一咬，立刻就要开口。
但黄猿的笑声阻止了他情急下的话语。
“——不要，试图对老夫撒谎，斯特洛贝利，你知道的。”
“比起你非常重视的那些东西，老夫对有趣的人更感兴趣。”那双不大精神的眼睛闪露出一星半点冷光，“那么现在，请讲吧？”
……
…………
………………
从钟楼往下看，地面上的情形一览无余。
黄猿翘着腿坐在塔楼的栏杆边，难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件事，确实是你的处理不恰当。”他并不喜欢思考这种事情，但这不妨碍他极快的判断，墨镜挂在指间转了好几圈，“就算海军围剿海贼是天经地义，也不该直接在岛上布下陷阱。”
他没有说“这样让那个小女孩如何自处”，而是说：“这样做，海军颜面全无，鱼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能付得起这个责任吗？”
斯特洛贝利沉默一小会儿，又挣扎着说：“但、但是，如果萨卡斯基中将知道了她的做法，也不会……”
“会的。”
黄猿不再看他，起身轻跃，再次站上塔楼最顶端的位置。
“不要用你的想法，却假设那家伙的决定。”
——否则怎么会让她连做出这种事的胆量都有啊。
这样想着，人已经出现在了地面，微微垂头，就能看见那双叫人忍不住停住视线的绿色眼睛。
“呀，小桃子。”黄猿微笑冲她招手，“真是好久不见了，你长高了很多呀。”
“啊，黄猿……中将大人！”
高杉桃张了张嘴，虽说口头切换了尊称，手上还是很诚实地把一众鱼人和自家几个同伙扒拉到身后：“揍了斯特洛贝利的人是我，所以——”
“所以，有什么都冲着你去？”
黄猿又笑，他越发觉得海军里有这么一个人也不算坏事，尤其等她回到总部，跟萨卡斯基见面的时候。
“虽说和同袍斗殴，按例应该是要处罚的，但你毕竟以一己之力，保护了一座小岛，还避免了鱼人族与人类的战争可能……”
高杉桃=口=了一下：“等等，这是不是那个、那个那个，职场小妙招之给我戴高高的帽子让我没办法拉下脸跟你作对反而被捧得晕头转向说什么是什么？”
黄猿憋笑，声音都有点颤抖，继续自己的话：“……所以，作为那家伙的顶头上司，我要对你说一声谢谢。”
“——但，海贼的罪恶是无法抹去的。”
他话音一转，立刻发现高杉桃的气息也跟着变了。
这人毕竟是未来的大将。高杉桃想，她刚刚就已经用见闻色试图探查了，但显然，黄猿的实力比她在这里见识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还要强。
如果他一定要打的话……
这下黄猿是真的很好奇了：“连太阳海贼团的鱼人也在你的保护范围里吗？”
“我没有保护他们啊？”高杉桃也很好奇，“为什么大家都这么难交流……如果你要杀掉海贼的话，回海上杀就好了，不要当着小孩的面随便解决她的救命恩人啊！”
一般来说这种情节的走向大概就是两条，一个是咆哮着吃掉自己和家人然后变异成为全人类之敌，最后在发动地○和被老朋友好老师青梅竹马们宰掉之间选择自我了断；
一个是牢记父亲or母亲的性本善言论卧薪尝胆十年蜕变为人人景仰的超级英雄但因为一次任务被反派发现心理创伤，失误良多众叛亲离最终靠着随便谁的一句话打开心扉，克服过去的Truma走上人生巅峰。
所以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这样放任情节自由流淌了啊！！万一这个世界被毁掉她的任务完全无法进行下去要怎么办才好？回乡下去开一家温泉旅馆等死吗？
她悻悻地冲马尔高比划了一下：“还是我们船上正常人多。”
马尔高保持微笑：“请允许我对这个观点持保留意见。”
黄猿并不介意她的拉踩，沉吟地盯着她看了片刻，在后面那只鲸鲨鱼人蠢蠢欲动要给他来一下子之前，抬起手腕，拨通一个号码：“喂喂？莫西莫西？”
高杉桃“呃”了一声：“黄猿老师，你手上那个是窃听用的黑色电话虫。”之前鹤给我补了一次课我就记住了好吗！堂堂中将也给我记清楚一点啊！！
“哦哦，原来如此，谢谢提醒。”黄猿很有风度地掏出自己的电话虫，噼里啪啦一下拨号给总部，“战国元帅，是这样，我有一件事情汇报——”
他余光瞥见高杉桃毫不感兴趣，转身去研究鱼人长相的背影，张张嘴，不知道是今天第多少次发笑：“……我明白，当然会好好批评她的。处罚？您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敢，回头小桃子跟萨卡斯基告我的状，我要怎么伸冤？元帅您会为了我跟萨卡斯基干一架吗？”
电话虫被人不大礼貌地直接挂断，黄猿笑得却更明显了。
身影散发成无数光点，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就又在高杉桃身后重新聚集，引来她周围一群鱼人警惕的倒吸凉气之声。
连其中最强的鲸鲨鱼人，甚平，都拧紧了眉毛。
今天发生的一连串事情实在太超出他的大脑处理限度——先是他们好不容易来到了克尔拉的故乡、船长泰格大哥送她上岛迟迟没回来、他们赶到的时候大哥已经倒在血泊里，身边围了一圈恶形恶状的海军；
但紧接着，海军内讧了、那个叫高杉桃的神奇少将把头顶长筒袜的男人两刀砍飞了、克尔拉跟她一起把大哥往岛内搬……
甚平坐不住了，带着几个医疗班的同伴叫停。他们不能坐视这两人把大哥往人类的聚居地挪动，尽管从刚刚的事件看来，高杉桃和克尔拉至少对大哥是没有恶意的。
但甚平不敢赌。
不论是去赌人类的善心，还是去赌人类的恶意。
这是一个叫鱼人捉摸不透的物种。
于是两方折中，马尔高和德雷克带着克尔拉去岛上的药房“获取”一些药物资源，罗跟高杉桃则和太阳海贼团的鱼人医生一起救助这位大英雄。
泰格大哥身上的子弹原本并不好取，但不知道那个人类男孩做了什么，只是一圈蓝色屏障罩下，伸手都无法触碰的虚幻存在。
他动动手指，所有的弹头、碎片乃至倒地时接触到的脏污，全都从费舍尔泰格的身体上消失了。
无菌环境来得轻而易举，大家情绪好转，正要进一步检查情况，争取快点做完手术离开时，黄猿出现了。
——他现在就站在高杉桃的身后。
甚平绷紧了手臂上的肌肉。
以他的实力，单挑黄猿不现实，但作为太阳海贼团头号战士，要扛上一会儿，等大家把泰格大哥护送上船再死，他还是有这个信心的。
做一个挺胸抬头的鱼人，最要紧就是侠义！！
正要站出来说点什么，至少为这位神秘的海军小姐分担一点来自上级的压力时，黄猿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要着急。”他淡淡说，“对你们的处理安排还在后面，甚平。”
罗保持着一个平静的姿态，夹在中间，细细琢磨两方、或者三方的情况。
这种情形对他来说不多见，以往堂吉诃德家族面对的都是压倒性胜过的对手，而罗西南迪带他出来，也是为了求医而不是打架，所以这样对峙的情形在他看来还挺新鲜，且有趣。
海军、海贼；人类、鱼人；强大的、相对较弱的……
就是中间夹了个不伦不类的高杉桃。
虽然是海军的少将，却跟海贼混在一起；虽然是人类，却从人类手里保护了一只攻击过人类的鱼人；虽然非常强大，但又不以此为肆意妄为的底气……
啊，看过来了。
高杉桃拼命给他使眼色，看一眼他又看一眼地上的费舍尔泰格。
罗无声叹气，想说这个眼色使得真没水准。
要是可以选，之前她跟马尔高先生交换眼神那样的灵动、轻巧和默契就很不错，不仅看上去很帅，而且似乎能体现两人关系之亲密、思考之同步……
算了。
他小幅度点头，身体在她的遮挡下缓缓下沉，右手摸到泰格那只冰凉的蹼掌，立刻就将room展开，用鱼人们仅剩的药膏替他紧急处理伤口。
黄猿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他耐心等到费舍尔泰格的基础处理结束，满头大汗的罗跟鱼人海贼团的船医一起宣布他脱离了生命危险，才重新开口。
“他们罚你三个月的工资。”他说，“作为殴打同僚的惩罚。”
高杉桃耸肩：“我可没钱。”
“我也是这样说，建议他们直接去找萨卡斯基。”黄猿说着说着又笑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反应吗？”
犯罪搜查局和总务人事局就是这样，任务做不了多少，对内倒是很喜欢指手画脚。
以为高杉桃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想扣就扣，但真正要跟实权、坏脾气，茅坑里石头一样的萨卡斯基硬碰硬，又一下歇了火。
“——总之，这个你不必担心。”
“我没担心。”高杉桃打了个呵欠，“你肚子不饿吗？”
黄猿当没看见：“这之外，他们也不打算追究你跟一群海贼到处胡来的事了。理由同上。”
这还差不多。高杉桃点点头，听说那边泰格已经醒了，赶紧三两步带着克尔拉冲过去。
黄猿盯着她的身影看了一会儿，目光左移，看向太阳海贼团里格外醒目的那位鲸鲨鱼人，甚平。
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不仅是没有处分……说不定还能帮小桃子捞点功绩回去呢。
原本觉得斯特洛贝利也不错，可惜，有时候人就是没有这样的运气。
费舍尔泰格醒得很快，鱼人原本就有远超人类的体格和力量，他的伤口处理也很及时，唯独有些失血过多，但据他自己说多吃几顿就能好。
克尔拉原本一滴眼泪都没掉，直到他醒来才开始放声大哭。高杉桃见不得这个，撺掇大家把存不住的食物都拿出来，大搞自助餐会。
鱼人们有几个脾气不好的想趁她不注意偷偷溜进镇子里放火杀人，但……趁她不注意，这本来就是伪命题。
有着锯齿形状鼻子的鲨鱼鱼人被罗挂上钟楼，接替了斯特洛贝利的位置迎风飘扬。
剩下的就是以泰格的性命和宗旨为最高信仰的和平派，以及部分怎样都行能不能先吃饭的混日子派。
高杉桃站上高台，眼里几乎能看见整座小镇，以至于远处海平面上波澜不惊的四皇三缺一号似乎都若隐若现。
海浪啊，海浪，再多的血液流淌进去，也都只是沧海一粟，稍微等待几秒——哗啦！
罪恶与痛苦都会不复存在，大海就是这样的地方。
“自助餐会！开启！”她举杯，自信满满说出轻小说风的句子，“为了让克尔拉重新露出笑颜！！”
“别开玩笑了，你完全就是为了你自己‘露出笑颜’啊……”德雷克喃喃。
罗：“赞同。”
两人对视一眼，又一次找到了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甚平无语地绕开这个好像不是很正常的女人，端了碗热汤送到费舍尔泰格身边。
“泰格大哥。”他先说了之前的情况，又讲了有几个人为什么不在这，“阿龙他们因为想要在镇上闹事被那个高杉桃赶走了。”
“……闹事？”泰格睁开一只眼看他。
甚平垂头：“他们想屠杀镇民，因为觉得那些都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克尔拉被高杉桃抓去洗澡，所以他才能对泰格这样直言。
一心一意盼着自己平安归来的乡亲，同时也是对救命恩人痛下杀手的小人，这样的事……
泰格身上缠满绷带，为了透气，只是虚虚披了件外套。他的声音很嘶哑，语气却跟以前一样，总是有力，总是叫人忍不住静下心听：“但是，甚平。”
“我送她回到这里，我并没有错。”
甚平点头。
“岛上的人们知道我是海贼，他们深知自己的弱小，忌惮我们可能做出许多危害他们的举动，提前告诉海军，他们也没有错。”
甚平犹豫片刻，点头。
“海军恪尽职守，原地布防，意图占据最大优势将我制服……”冷风灌进这一处角落，泰格咳嗽几声，“其实他们也没有错。”
甚平立刻反驳：“当着克尔拉的面……”
“那么你们当着克尔拉的面，打算屠杀她的亲朋，就很正义么？”
甚平不语。
“鱼人这个身份最不好的一点……”泰格喝了一口热汤，苦笑说，“不论发生什么，我似乎都觉得是这个种族的错。”
忍不住要想，假使他不是皮肤颜色怪异、长着一张方形大嘴、指间有蹼的鱼人，是否还会被告密呢？是否能得到更多的同情和尊敬呢？
是否即便是海贼，也能跟人类亦敌亦友，就像跟克尔拉那样，得到他们、她们毫无防备的笑脸呢？
“可能会，可能不会。今天送她回来的如果是一个穷凶极恶的人类海贼，也可能会被告发，也可能不会。”他说，“但我总会忍不住想，同样的面孔、同样的手和脚、同样的生理构造，是否就能得到更多被理解的可能呢？”
“我啊，虽然在你们口中似乎能包容一切，视人类与鱼人都做自己的兄弟姐妹，但实际我也总是要想，虽然都做着一样的事，如果我是人类，会不会被完全不同地对待呢？”
“……这样的想法，也是一种诅咒啊。”
甚平默默把一碗汤喂他喝完，给他胡乱擦干净嘴，才慢条斯理说：“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今天倒在那里的如果是个人类海贼，那女人也会把他救下来的。”
泰格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在说谁，哈哈大笑，笑得胸口都开始疼，在伤口裂开之前赶紧闭嘴：“你、你……哈哈哈！说得没错，她的确是个例外！”
“她看不见鱼鳍，也看不见鳃和腮的区别，她只看见人的心。”甚平像是在跟泰格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是这样吗？您……和王妃，在等待的人类？”
泰格却摇头。
“不要给一个……‘人’，赋予这么伟大的意义。”他望向那边已经开始争抢的自助餐台，“她只是在做她想做的事而已，跟我们没什么区别。”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她的做法，能得到更多的朋友吧？”
*
自助餐台一片狼藉。
有高杉桃在的地方就是战场——这样的话，马尔高、德雷克和罗三个人倒是很清楚，太阳海贼团的一种鱼人却不甚了解，甚至意图桃口夺食。
结果当然是大惨败。
德雷克心有余悸端着餐盘走到指路牌底下，找了个树桩坐着，拿起白面包夹上树莓酱和黄油预备开吃，旁边低沉的声音叫他：“怎么样？德雷克，如愿以偿的滋味。”
是罗。
德雷克垂眼：“还不错。”
“是吗？”罗无意义地感慨一句，“果然，实现愿望也不是那么好的一件事吧？”
德雷克看向他：“事到如今，罗，你还是觉得我们不应该插手这件事吗？”
“事到如今，德雷克。”他学着对方的口吻，“你还没有发现这件事能如此顺利解决，完全是因为她在吗？”
德雷克再次垂下眼。
他比罗大七岁，下巴上X形状的疤痕都已经被橙棕色的胡茬遮挡过一次又一次，脸庞更是能明显看出成年男人的轮廓。
但即便如此，面对少年的提问，他还是忍不住跟着去想。
是不是呢？
是不是又有什么要紧。
他慢慢扬起唇角：“……也许吧。也许我能帮上忙，也是因为有她在前面揽过了最重要的工作；也许我能贯彻自己的信念，也是因为有她和我站在同一边。”
“但这样的幸运，都已经送到面前，难道我还不能摊开双手接受吗？”
德雷克松松一笑，将心里的吁气探出来，转而摸了摸罗的脑袋：“你也是，罗。”
少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下三白显得格外凶狠。
德雷克不以为忤，笑得更明显一些：“人这一生不是只有噩运来势汹汹，假如好运已经到来，不要犹豫，不要怀疑，接受吧。”
他明显察觉到手底下的脑袋一僵，旋即立刻站起身，不再搭理他，把吃完的餐盘放好就走得不见人影。
去哪里了？去找高杉少将了吗？……说起来，她和马尔高先生在哪里呢？
海边某处岩石滩，高杉桃和马尔高围着五只烤全鸡搓手。
“不死鸟之火帮你温烤鸡，说出去我真是不要混了。”马尔高叹服。
高杉桃大手一挥：“那有什么，我偷偷告诉你，烬哥之前也用他的火帮卡塔库栗烧饭。”
“——哎呀，我们家桃子少将的魅力果然是无限的呢~”
个头高挑的中将大人缓步走到岸边，在马尔高和高杉桃坐着吹风的岩石旁边相当没有眼力见地坐下。
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礼貌询问：“黄猿中将，有什么事吗？”
“只是来告知一个喜讯。”他将衬衫上的褶皱拍平，“‘海侠’，鱼人甚平，愿意加入「七武海」，成为海军的同伴了。”
“……海军的同伴吗？”马尔高重复他的用词，“假如是真的就好了。”
“看来你有不同的看法？”
“只是觉得再怎么用规则加以限定，老鼠也没法和猫做好朋友，食物链上存在着吃与被吃的关系啊。”
“就算是躲躲藏藏、上不得台面的海贼，用老鼠形容自己，即便是老夫也会觉得有些过头啊。”
“你想多了，我自认是猫呢。”
“啊哈，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马尔高。”
“你也没无聊到哪去，波鲁萨利诺。”
啃完一只烤鸡的高杉桃擦擦嘴，露出= =的表情：“两位，能不能别在我旁边做谜语人？”
她最讨厌谜语人了！
听到这种阴阳怪气吧，总觉得还挺有意思，不容易像那种无聊的计划安排或者谋略直接当耳旁风；但是仔细一思考吧，又什么意义都没有，唯独有信息量的就一句话：【甚平答应成为七武海，好坏参半】。
她苦着脸灌下一口酒，黄猿轻轻挑眉：“我以为你还没有成年？”
“已经成了。”高杉桃斜眼看他，“也不看看我在海上晃悠多久了。”
黄猿不置可否地动了动他比常人微厚的唇瓣，音调轻慢：“可惜~不过我想，萨卡斯基会为你补上一个成人礼的。”
萨卡斯基。
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太多，马尔高不得不留意——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大名鼎鼎的海军中将、绝对的正义、熔岩果实能力者，一拳干翻一个舰队的强人。
如无意外，今年或明年，他就能跟眼前这位波鲁萨利诺一起升任大将，成为海军至高无上的战力之一。
但，这位先生从来以冷酷无情、接近残暴的形象示人，不是吗？传说中的「奥哈拉」事件里，宁可对载满逃难居民的救援船挥动他的岩浆巨拳，也不肯放过任何一名学者的作风，贯穿了他的从军生涯。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
“对了，还有一件事。”黄猿手里的啤酒杯转了一圈，泛起的波纹将杯壁上的泡沫刮了下去，“这次虽说没什么伤亡，但事关太阳海贼团、事关费舍尔泰格，你闹得很大。”
“所以——”黄猿竖起一根手指，冲天上指了指，“上面要求你，尽快回总部述职。”
高杉桃没什么反应地啃着第二只烤鸡，马尔高把自己的酒杯送到嘴边，咽下去一口。
……搞什么。
他心里有点微妙，为眼前这副场景。
虽然早知道她肯定是要回去的——在黄猿联络之前，在米尼翁岛她独自登上军舰见鹤而其他人都没法同行之前，在他点头答应加入这艘不伦不类的船之前。
但这样的情况真正发生在眼前的时候……
他苦笑着想，该不会，波鲁萨利诺打算就在这里把高杉桃抓走回军舰上，然后由他来向船上那几尊杀神转告这个消息吧？
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任务啊。
但好在高杉桃说：“啊，这样？我的朋友们还在船上，而且那艘船我还要的！”毕竟是辰马的礼物！
所以她要求：“我得去跟他们告个别。”
黄猿并没露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表情，他颔首：“当然，人之常情。”
“你会遵守承诺的。”也不知道是命令还是希冀，又或者只是普通地描述着他看到的这个人，黄猿的语气很淡，并不像平时那样轻浮，“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
“所以去吧，跟那些海贼们告别，然后回到这里——”
“回到「正义」的世界里来吧。小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