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我们来探病。”
“好的,vip02号病房是吗?请跟我往这边来。vip02房里两位病人,请问你们是……哦, 两位都是探病的对象是吗?话说来探病带这么多果篮和零食的很少见呢,看来他们对你们一定意义重大……”
护士给他们指了指门口, 笑容满面地告别:“佐佐木先生和刚来不久的胧先生,虽然话很少,但没想到能有这样好的朋友们来探望啊。哎哟, 带了不少吃的来呢!虽然说好像忘记买花束了……”
是的, 没错,正如大家看到的那样,胧成了佐佐木异三郎隔壁床的病友。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到这句话我都很想笑。”
抱着一篮子香蕉的近藤勋努力把脸埋到怀里:“十四,要不你们进去就好了,我怕因为笑太大声被佐佐木先生赶出来……”
土方叼着烟, 罕见地没点燃, 两眼有些出神:“其实近藤老大啊,我也很想笑……那个佐佐木每天揣着精英范结果连独立病房都住不了、什么的……那个天道院奈落的杀手板着脸耍帅竟然也要跟他挤一间病房、什么的……”
他吸了口根本没点燃的烟, 忽然大声说:“但是、但是啊!!你这家伙为什么也在这里啊!!”
万事屋三人组站在病房门口, 正要敲门。土方虽然不敢相信,但很显然,除了神乐手里刚从院子里摘的一朵花,他们什么也没带。
“啊?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啊,医院这种地方就是谁都能来的不是吗?”银时白了他一眼。
“话是这么说啊——但你探病居然什么都不带也太奇怪了吧?!礼仪礼节呢?做人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啊?!”
“做人最基本的东西难道不是‘请给我一碗饭’、‘免费可以吗’这种话吗?不如说你们探病带那么多吃的也太奇怪了吧?不是我说,有时候溺爱也要看场合……咦?”
“不要‘咦’了呀,擅长做乞丐的老板。那家伙不在,她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来。”
冲田从另一边走廊里慢慢踱步过来, 很具有欺骗性的美少年面孔上,挂着微妙的笑容:“她在里面哦,据说正在跟师兄和师妹团聚呢。”
“什、师兄、师兄——!!”刚刚还在懒洋洋跟土方斗嘴的银发天然卷,忽然一个猛冲撞开了病房的门,“她才没有什么师兄啊!!就算要有,也肯定是我——”
门被撞开,可怜巴巴地敲着后面的墙壁。
会客厅里的人齐齐看过来。
棕色沙发上坐着一个灰白头发的男子,他的名字是佐佐木。
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后面,站着一个灰白头发的男子,他的名字是胧。
vip病房安静了几秒。
“没、没有啊!该死的总一郎……她根本就不在嘛!!”
“诶?没在吗?那就是我记错了呀。”冲田顺手把近藤怀里的香蕉塞给佐佐木,“佐佐木先生,多吃一点,祝你早日好起来。”
“……多吃这种东西感觉不会好,只会退化啊。”佐佐木叹了口气,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感谢高杉桃这么多天的骚扰、聚餐、小组讨论,让他的神经已经健壮到足以承受一头大象在上面跳芭蕾的地步。
“唔,这样吗……”
“不是真的可以承受,别露出那种打算立刻去上○动物园偷一只大象出来的表情,冲田队长。”
佐佐木揉了揉额角:“她刚刚下去了,跟信女小姐一起去买冰淇淋了。明明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啊,真是搞不懂……”
“——冰淇淋,就该这时候吃。”
银时正要点头,忽然发现这句话不是自己说的,顿时大怒:“我还没有找你这家伙要个说法呢,不许随便插嘴别人的对话!!”
胧从窗边回头看他。
眼里情绪平淡,似有若无,像一股烟雾,分明没什么踪影,却有十足的味道……
“是真的有味道啊!”新八在鼻子面前扇了扇,“土方先生又开始抽烟了!”
“病房里抽烟这家伙一点人性都没有阿鲁,判处无期徒刑——无蛋黄酱长期吃普通饭菜徒刑!”
“喂那只是判他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吧!!”
病房里顿时吵得热火朝天,银时扑过去找胧打架,冲田在旁边煽风点火。另一边是还在辩论蛋黄酱究竟是否能取代醋昆布成为人体必需品的土方和神乐,近藤长叹一声果然世界上的正常人只有我和你啊新八兄弟,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让我登门向阿妙小姐提亲……
就在佐佐木想要为那个挨了一拳的真选组大猩猩呼叫医生过来查看的时候,门再次被打开了。
“医生来的这么快吗唔噗……”佐佐木被一个飞扑,很快嘴里被塞了一口冰凉的东西,“呃、信女小姐,能不能先放开我……”
信女飞扑的力气堪比导弹,就算吃了一口冰淇淋也无法恢复血量,佐佐木颤巍巍地往内室的病床上一躺,又被信女推了出来见人。
“到齐了。”蓝发少女看向窗边被银时揪住头发一顿锤的胧,“……别玩了。”
“就是啊银时,别玩了,这么严肃的场合——让我也给他一拳!”桂从门口冲进来。
桂怎么会在这里?土方一惊,伸手就要去摸刀,近藤老神在在地阻止了他:“算了,十四,你看看他是跟谁一起来的?”
桂小太郎当然是跟着高杉桃一起进来的,不止如此,真选组十一番队队长身后还站了一串看上去怎么都说不上和善的家伙。光是通缉犯就有桂小太郎和高杉晋助,还有来自宇宙海贼春雨的高层,两个夜兔族。
“那几个也就算了,前几天才见过。快援队的家伙来这里做什么……”土方有些疑惑地嘟哝。
高杉桃竖起耳朵,绿眼睛很快找到土方的位置,跑过来跟他解释:“辰马是我的好朋友啦!以前一起、呃……那个……做过小组作业!”
“早就已经暴露的攘夷志士身份到底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土方叹气,跟坂本辰马握了握手,“就是以前的战友吧?小组作业是攘夷战争这种事,也真亏你说得出口。您好,我们真选组十一番队队长高杉桃过去多蒙照顾……”
他感到那只还没放开的手忽然握得更紧了。
茶色墨镜底下,海蓝的眼睛笑呵呵盯着他:“说什么呢?这位警察大人,太客气啦!我家桃子才是多亏你们关照了啊哈哈哈!!”
虽说平时是个白痴,但关键时候还是会说几句人话。高杉晋助想着,慢条斯理走上来,也跟以往绝不会见面的近藤勋打了声招呼。
他端详近藤勋的时候,忍不住回想起之前假发给他发的LINE。大多数时候高杉是不会细读的,毕竟这些人的消息基本没有什么价值,大概互联网就是更容易滋生废话。
但假发在他这里的待遇,比辰马和银时要稍好一截,辰马的长篇大论,每每发出都遭人无视,不论发到哪里,都没人爱看他拟声词和感叹号混合的文字。
假发倒是偶尔说些有用的东西,比如【今天和阿桃去了江户迪○尼!那家伙居然能买得起商店里的超大玩偶!果然,高杉,如你所说,这些江户警察肯定中饱私囊不少!】;
又比如【不过他们老大人还行,是个男人!】
再比如【我的意思是,品行还不错,我当然知道他其实是黑猩猩!】
虽说那家伙自己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但能让桂认可的男人……至少不会是什么冥顽不化的蠢货就是了。
他缓声说:“真选组的局长,对吧?正如那个墨镜男所说,我们家不省心的大胃王主将,承蒙你们关照了。”
近藤没等到他的握手,也不尴尬,收回来叉在腰上,很自然地点头:“当然当然,阿桃是我们真选组的一份子嘛,说好了一辈子都要当家人的,当然不管她吃垮了几个厨师都没问题啦,哈哈!”
高杉桃原本在跟信女一起围观佐佐木吃冰淇淋,闻言大惊:“什么——我吃垮了很多厨师吗?!难道说之前山崎一见到我就面露难色藏起来的本子就是厨师名单吗?!”
“那是你这个月翘掉的会议实录!不想被伊东那家伙念叨就赶紧补上!!”
土方长出口气,烦躁地想翻口袋找烟,结果一根烟草都没看到。他想起什么,眼尾一飞就瞪向高杉桃:“拿出来。”
高杉桃好无辜:“不是我啊!我偷的是打火机——啊,不打自招了。”
冲田在土方狂锤高杉桃的第二十三下时,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盒蛋宝路:“怎么了土方先生,本来就是你先答应的这之后不会在她面前抽烟不是吗?难道要做不守信用的男人吗?是那种明明打赌输掉却不履行约定的混蛋吗?难道要成为家里所有后辈的坏榜样吗?”
高杉桃嘴皮没他那么坏,就跟着在旁边可劲点头:“就是就是!”
冲田把烟盒塞给她,避免土方伸手来抢,又懒洋洋溜达到窗边,胧和银时还在掐着对方的卷毛不松手:“老板,你说呢?明明也老大不小了,却还是一点都学不会堂堂正正把想说的话直接说出来。难道一定要被我砍死以后才能学会敞开心扉吗?真伤脑筋哇。”
“你说的是哪款敞开心扉啊!真的会敞开吧?一左一右打开以后拿出什么东西来吧!太物理意义上了吧?!平时也没发现你小子这么尊重牛顿啊?!”
冲田并不搭理副长的跳脚,红而亮的圆眼睛看向银时。眼尾微微下垂,分明应该是没什么攻击性的眼型,但被注视着的人却从骨子里受到了强烈的挑衅。
何况他还弯起眉眼微笑:“不过我想老板应该是不会这样做的,毕竟是比蛋黄酱君可靠一百倍的普通居民不是吗?说起来,依稀记得蛋黄酱星人对那家伙说过,‘你可是我们真选组堂堂正正的一员’这样帅气的话,老板呢?”
“老板,该不会什么好听的话都没有认真说过吧?”冲田笑嘻嘻的,“这样可不行呢。”
……这完全就是挑衅吧,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吧?!我说总一郎君!挑衅两个汉字都已经写在你的眼睛里了虽然阿银我不太认识汉字!
正要犹豫着说些什么,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微妙的端庄音乐。柔光打下,红毯笔直滚开,松平护送着将军德川茂茂和公主德川澄夜驾到了。
作为幕府的象征,两人一登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和火力。
“不许拿刀对着将军大人!”
“开什么玩笑,我等一生的夙愿就是刺杀此人、推翻德川幕府!就算只是刺一下我也一定要刺中!高杉,跟我一起上——”
“你自己去吧假发,现在的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了啊。”
高杉慢慢走到窗边,他走路的姿态很懒散,木屐的底几乎没有从地面离开。胧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苦无——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昨天才在房顶上大战过一场。
但高杉并没有看他,只是走到在吃果篮的高杉桃身边,凭借自己站着而她坐着的暂时优势,把胳膊压在她头顶:“喂,昨天把那老头杀掉了不要紧吧?”
“啊?你说德川定定啊?”高杉桃仰起脸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和信女瓜分佐佐木的果篮,“本来就是要杀掉的,没关系啦。”
“……你还真是心宽。”高杉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有点咬牙切齿了,“明明也知道这种事要好生谋划,居然不叫上我,而是跟这两个家伙开什么蠢蛋party吗?”
信女一下就皱起小眉毛,指指高杉桃:“不蠢。”
又指自己,摇头:“也不蠢。”
然后继续吃水果。
被暗暗内涵的胧安之若素,反正这位同门一直就是这样的性子。他转而打量高杉晋助,以一种前辈看后来者的态度,慢慢地、挑剔地,最终勉强从嘴唇里迸出一个:“算了。”
“好了好了晋助——!!”高杉桃一下勾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兜回来,还不忘擦汗,“师兄他不是很会说话,也不太会看人眼色,毕竟是那种地方长大的嘛……你体谅一下!”
我体谅什么?我难道是在什么无忧无虑的地方长大的吗?而且为什么叫他师兄,这家伙算哪门子的师兄,就算一定要说——
“你的师兄,应该是我们才对吧!!”
桂和银时争先恐后地扑了上来,不小心带倒了高杉,三个人一下就乱作一团。
高杉桃往坂本身后一闪:“搞什么……都到这种时候了,就不要纠结几十话以前的故事背景了吧?集合一切有生力量打败大boss才是少年漫的真谛吧!”
“没错,我赞同你的说法!不愧是我家两个不省心的小孩都能制服的地球警察——”
一个头戴飞行帽的中年男子两手抱臂点点头,意识到镜头扫过来,他抓住机会自我介绍:“对了,我叫神晃,是神威和神乐的父亲,人们皆称呼我为星海坊主……”
嗯?这种时候突然登场新角色吗?
高杉桃还没来得及质问,神乐忽然手脚并用爬上病房中央最高的桌子,身后跟着想要阻拦但完全无法的新八:“最终集合篇!神乐女王也要完美亮相阿鲁!”
“没有那种设定啊——!都说了不要在同人文里玩原作那一套,阿银都已经不是男主角了没办法用光环罩着我们啦小神乐!!”
还没等万事屋老板大怒说我怎么就不是男主角了,吉原的日与月、志村道场所有者和她的青梅竹马小九、歌舞伎町四天王之三与平子也都从门口走了进来。
刚刚为将军和公主而铺设的红毯,一时之间让场面看上去像是某个电影节的盛典。
信女站在旁边嚼着橘子瓣围观,跟平子对上视线。就这么互相看了十秒,平子问她要不要刚摘下来的百日红,信女则把手里剥好的橘子交换给她。
嗯嗯,非常和谐一家亲的团聚场面,如此温馨动人几乎都可以上○晚包饺子了吧?但是、但是——
“——这些人都是怎么出现的啊!”高杉桃百思不得其解,“为了镜头吗?因为银魂篇好像快要结束了所以之前明明没有出现过的原著角色都要出来露一下脸吗?!谁允许的啊,原作里的坏风气不许带进同人里来啊!!”
银时听了就有点委屈:“原作怎么了?原作很好啊!原作因为男主角的存在啊,就是这样温馨体贴柔软、草莓牛奶一样甜甜蜜蜜又冒着粉红泡泡的风格啊?话说同人女主角也应该入乡随俗,不管是什么样的钢铁意志强人都该变得软绵绵黏糊糊会撒娇才对吧?!”
高杉桃很严肃地盯着他看了两秒。
明明是很喜欢的一张脸,但每次被她这样审视,总是让银时心虚,不由错开她的目光:“是、是这样吗?到了同人文里不再是板上钉钉的男主角所以失去光环了吗?竟然被那个乌鸦嘴眼镜说中了……真想一刀把他劈成两条眼镜腿啊……”
“嗯……”高杉桃不再看他,“就算是在同人里也想有男主角光环吗?从没看出来啊,银时,原来你也是个想要恋爱的普通男青年吗?”
银时总觉得哪里不对,想说点什么,登势和西乡目不斜视从他旁边走过。
“幸好今天化妆了呢。”西乡特盛摸摸脸蛋,“哎呀,虽说年纪上来,但遇到这种场合还是忍不住想要靓丽一些,否则怎么对得起这些追逐人家的目光呢?嗯?阿拉,卷子——假发子——你们也在啊~”
高杉和坂本的目光一下就变了。
卷子、假发子……再加上西乡特盛的浓妆扮相……
“没想到……你们……”高杉犹疑一会儿,忽然很释然地笑了,“既然这样,一切尘埃落定后,等她回来,必然不可能让她跟着你们两个变态走了吧?放任她回去真选组也是不可接受的,果然还是来鬼兵队比较合适吗……”
坂本抗议:“不对吧?如果真像阿桃自己说的那样要去环游世界,回来以后跟我去环游宇宙才是最契合的吧唔噗……”
他揉了揉被高杉揍出来的包,转头大笑着问:“假发子,你和卷子谁的业绩比较好啊?”
银时咬牙切齿:“当然是我!阿桃还给我买过香槟塔呢!”
高杉眸光一闪,心里盘算什么时候也要哄她给自己买点什么东西,同样是师兄,哪有这样厚此薄彼的?
胧淡淡说:“你们都只是同窗而已,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师兄。”
银时不怀好意:“而且你让她叫师兄,岂不是倒反天罡?你还欠她无数声姐姐没有叫吧高杉君!”
桂作为证人之一,用力点头:“别以为顶着‘鬼兵队总督’的头衔就不用叫了,没想到吧?那时候的证人竟然都还在!当事人也在盯着你——”
高杉后背微微汗湿,他目光向下,并不愿去看另一个当事人。高杉桃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撇撇嘴,不大高兴说:“不守信用。说起来总悟也是,明明输了赌约啊,但是很少按照约定叫我姐姐嘛。”
——什么?!
高杉晋助,眉毛一下就挑了起来,旁边几人看好戏的眼神也顾不上了,踩着木屐两三步走过去……还是晚了一步。
真选组那个头发柔顺的少年,抢先一步走到高杉桃身边,扒拉着她的胳膊,圆眼睛微微弯起,声音甜腻像银色天然卷最爱喝的那种软弱牛乳饮料:“是我不好,以后都这么叫你怎么样?姐姐~”
高杉嘴角抽搐,但跟男人作对的男人是蠢货,关键时刻,找准做决定的那个女人才是best goal,当即看向高杉桃,冷漠道:“今天,我跟他只能留一个。”
说着,微微一笑,并没刻意夹起嗓子,声音低沉微哑:“作出决定吧?姐姐大人。”
好动人、好恐怖的音色——!!
高杉桃不防他有此一招,一个激灵,几乎弹到天花板上去。左看右看,最后选定了银时,一溜烟蹿到他身后:“——银时救我!”
“……不是你自己把人招惹过去的吗?”银时无语。
但在冲田和高杉幽幽转头看来时,还是抓抓自己的卷毛,慢条斯理抽出了木刀:“这个嘛,既然警官大人都亲自开口让我帮忙了,我等小市民自然是责无旁贷……”
没什么精神的猩红双眼,这时候倒也是写上挑衅两个字了。
还打了个呵欠:“看来可爱和可怕,都不如关键时候的可靠啊。男人果然还是要看性格!什么时髦的打扮可爱的脸蛋,统统跟人气排名无关——”
他的肩和背格外宽,也许因为跟高杉和桂的战斗风格不同,肌肉精壮不说,还很厚实。挡在高杉桃面前,几乎能把猫着腰的女人完完全全挡住。
高杉桃松了口气,总算有闲心四下打量。那边的将军和公主不知道在聊什么,表情看上去很紧张呢。
“……您考虑好了吗,将军大人。”
定定的死亡并没有让权力理所应当地流到茂茂手里,倒不如说他现在的处境,恐怕还不如此前叔父定定在时。毕竟那时候他虽然不是实权者,却是实权者亲密的后辈。
如今叔父身亡,天道众重新开始挑选属于他们的傀儡时,茂茂才切身体会到那时候定定为何对这样耻辱的位置直言不讳。
——“就算是傀儡、鹰犬,也比毫无权力的野猫野狗要好上千倍万倍啊。”
……是这样吗?
将军德川茂茂并没有为此犹豫太久,他的心情一如既往——幕府的指令,决不能任由天人操控。
但应该要怎么办呢?
松平把枪往腰上一别:“那种事情啊,将军大人,作为主将的您只需要直接下令就好了——不管是消灭天人还是消灭蟑螂,归根结底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啊。”
茂茂充满无奈地看他一眼:“松平叔,这不一样。”
这当然不一样。近藤坐在他们身侧,想消灭蟑螂的话自己山崎就能完成,在红豆面包里下○耳比什么都有效。但消灭天人这种事,就算是交给阿桃也很困难吧?
“……天人,已经和我们一起在江户生活了很久,难道它们就全部都一定是坏人、需要被送上绞刑架吗?”
茂茂摇头:“所以松平叔,如果把目标认定为‘将天人一个不剩地驱逐出去’,我们又跟那些目光短浅的攘夷志士有什么区别呢?”
近藤反手抵挡住桂的攻击,额角一滴冷汗滑下:“这个、说话就说话吧,怎么还突然骂起了别人?将军大人这个习惯可不好哦?应该要上一天幼儿园改正一下哦?”
茂茂摇头:“我说的不是桂先生这样、看向未来的人……”
松平反手拦下高杉的刀,嘴角抽搐:“这个、说话就说话吧,怎么还骂一个捧一个?将军大人这个习惯可不好哦?这下得上三年幼儿园才能改正过来了吧?”
茂茂充耳不闻。他清正的面孔上,眉头微蹙,但并不像是十分苦恼,反而像是已经摸索到什么:“……我想,是否可以设想一个与天人共存的世界呢?既然没有办法彻底将它们割掉,就只能像现在这样,让地球人与天人在同一片蓝天下生活了吧?”
松平一愣,忽然从眼角飙出泪花:“将、将军大人——怎么能如此胸怀宽广、眼界开阔呢?!果然,这个世界没有您是不行的……”
一抹眼泪,他铿锵有力地宣言:“茂茂大人,但凡您有令,我们必然会跟从,当下您想要做的任何事,我们都会鼎力支持!!”
将军的脸庞一如往日那样沉静,他思索片刻:“那么,也许应当先将民众的情绪稳住,至少不让任何一人在这之中受伤……”
“——只是我们自己这样讨论的话,可能,兄长大人。”
澄夜忽然出声。
大约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温婉乖巧的公主大人会插话——这可不是什么家庭闲聊,而是决定国家生死与未来的谈话,放在往常,澄夜会自觉地起身出去,让人泡了茶制了点心,在合适的时机送进来插科打诨,让气氛放松些许。
松平轻轻皱了皱眉毛,正在犹豫之际,茂茂已经转脸看向自己的妹妹。
“澄夜是怎么想的?”
“如果兄长是说一不二的将军大人,那么直接下令保护民众是无可指摘的。”澄夜的袖子合拢在一起,放在膝上,像一只展翅的血红蝴蝶,“但现如今,我们实际并没有那样的权力,因此比起自己的感受,更应该讲出来的,是我们的需求和筹码吧?”
她说完,并不等其他人的反应,起身穿过她的亲人、朋友、敌人,走到高杉桃和坂田银时面前。
环顾一圈,这小小的一间病房里,已经是全江户乃至全国,各色人物最汇集之地;而这一角落更是凝聚此中精华,激进派、稳健派、和平贸易派、普通市民代表派、公务员派、对天人愤恨派、对天人无所谓派……
“高杉队长,坂田先生。”德川澄夜对她们两人简洁地行了一礼,“二位是江户城中,我认为最值得信赖的人,希望两位能帮助我等德川幕府,摆脱天道众的控制。”
“作为回报,在这之后,我会为坂田先生提供日期新鲜、无限畅饮的草莓牛奶;”
银时脸色一下变了。
公主殿下微微一笑,又看向高杉桃:“至于高杉队长,如果一切顺利,我会和哥哥商议,提拔你作为真选组的新任局长。”
……
…………
………………
“——诶?!!”高杉桃和近藤勋,十分默契地合唱,“不、不要啊!!”
她久违地=口=了:“那种事情、变成大猩猩那种事情……”
“不会变成大猩猩的。现在的局长是大猩猩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进化不完全满身毛发喜欢在微笑酒吧纠缠无辜市民的生物,等到你成为局长,那么局长的定义就会是你了,高杉队长。”
澄夜笑起来,无视了现任局长“大猩猩又怎么了?!”的怒喝,眼睛弯弯,脸颊因为黑如绸缎的长发而被衬得雪白:“怎么样呢,您的意见是?”
“呃。”高杉桃的目光扫过眼泪汪汪的上司、脸黑如炭的顶头上司和看好戏的同事,对了对手指,“就是……那个,局长的话,会加薪吗?”
冲田往嘴里塞了两块口香糖,不感兴趣地往旁边一躺,口齿不清说:“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宣言呢……”
土方则忍无可忍:“别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犹豫啊!不就是薪水吗——好了回头就把你的待遇提升到近藤老大的水平,赶紧给我拒绝掉!!”
高杉桃浑身一抖,‘不反抗土方先生的命令’是每个真选组成员的血脉本能,于是很恭敬地行了大礼:“非常感谢您的赏识,澄夜公主,但是我对这样大的责任还是有些无能为力……”
澄夜被拒绝也不生气,笑盈盈问:“但是这样的话,我的请求……”
“那当然是没问题啦!”高杉桃抬起头,“不用当局长也可以,不用加薪也没问题——当然能加一点最好!澄夜有什么想要做的,我都会帮忙啊!更何况我们想做的应该是同一件事。”
她想了想,伸出手去,抓着银时的手一起,将澄夜的手握住。
高杉桃是个很喜欢握别人手的家伙,也许出于压制对方的攻击、也许出于掌控对方的动向、也许只是出于想要和别人紧紧贴在一起,感受脉搏传导的心跳。
她喜欢和人产生这样的联结,以此来确定自己并不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此时此刻亦是如此。
因为有澄夜的期待,因为有大家的支持,所以她的自信更加饱满。
“就放心交给我们吧!”她说,用一种在场之人都很熟悉的,仿佛很天真的语气,“不管是打败大boss还是推翻幕府——啊好像说错了——总之,交给我和银时就好了!”
“既然你也想揍飞那群莫名其妙不露脸还妄图操纵国家的外星人,那我们的目标就是一样的——而我一定会完成我想做的事,银时也不会辜负你的期待。所以澄夜公主,你也要想好事成之后给我什么样的报酬哦~”
她搓了搓手指,轻轻顶了一下澄夜的肩头。
按理说澄夜应该要被她顶翻才符合两人的力量比,但瘦小的公主并没有动摇。大红的和服宽袖底下,常年在武术学院训练出来的肌肉令她能够在这样的时刻,保持好一个合作者的平等姿态。
“这是当然。”德川澄夜说,“不管是什么,本宫一定会让阁下满意的。”
哼……佐佐木半躺在病床上,安详地闭着眼,全凭听觉去感应周围的人。用上了公主的自称啊?还真是,燃起来了一些奇妙的东西嘛。
不过这么一来,如果一切顺利,最后就会轮到松平那个老不死的发愁了,真想用这双眼睛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啊……
事实上在他闭眼之前就已经将屋内的乱象尽收眼底,不管是胡闹的警察、笑眯眯的夜兔、正襟危坐的地痞流氓还是皮笑肉不笑的恐怖分子。
这样迥异的人们、分明都有着雄霸一方的能量和心气,却能为了同一个目标在这间小小病房里团头聚面,膝盖碰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地坐在一起。
他想,也许有些武断、也许有些夸张,但……
那个女人。
什么都浅尝辄止、什么都不求甚解、什么都要横插一脚,只要她感兴趣,就一定会凑上来,才不管这背后涉及多少势力、多少阴谋。
如此鲁莽行事,偏偏又有着逢凶化吉的运气和实力……不,或许不是运气吗?
当她愿意为见到的每个人伸出手,那么每一个见过她的人,就会同样愿意为她伸出自己的手……吗?
竟然是这样。佐佐木的眼球在纹路明显的眼皮下轻轻滚动。他想起信女,想起胧,天道院奈落出身的顶级杀手,从小就以无血无泪的怪物为目标培养。但即便是这样的家伙,也会有愿意相信、愿意托付的人吗?
既然如此,那么她能做到任何事,都不奇怪了。毕竟是个能让所有人……和果篮,都围绕在她身边的家伙啊。
他叹了口气,支起身子,正想说些什么,右手边忽然哗啦一声,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一只个头格外大的乌鸦,形态散漫地蹲在那里。两爪压在锋利的破裂边缘,按理说已经被割破,却一点血丝都没有。
一扭头,黑亮尖利的长喙和猩红眼珠,看向手臂微微发抖的胧。
“原来如此。”它张嘴时竟然是人的声音,比起沉稳更像是浑厚、比起温柔更像是漠然,“胧,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胧几乎在它出声的瞬间就跪了下去,浑身发抖、脖颈开始无限度地往外冒汗,身后银时几乎觉得他要因为失汗过多而死去。
“喂、你……”他还没伸出手,那乌鸦又转头看向他。
“坂田银时。”
转头:“桂小太郎。”
再转头:“高杉晋助。”
它猛然振翅,停在胧的头顶,尖爪毫不留情地扎进去。血流进高杉桃的眼底,是与她对视的一双猩红瞳孔。
“高杉桃。”它说,“说来很久不见,但看见你,我总是能恍然记起那天,吞掉他灵魂时,饥饿的记忆。”
纯黑的翅膀一挥,病房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在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宛如时空静止,高杉桃被从当前的画面里抽出来,放入某个只有她和乌鸦所在的真空。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乌鸦近乎玩味的邀请。
“既然你也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就在那里见吧?”
“向我复仇。然后——”
“让那一丁点残魂亲眼看看,自己珍视的学生是如何被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一点一点碾成血泥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