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悲大喜大悲 现在看来,我还算是一个……

超能力是声带模仿 沉睡蘑菇头 7307 2025-07-03 12:29:00

“差点没找到路。”

昏迷前一秒, 高杉桃不忘抱怨,“都怪银时跟我说会在湖边等我,害我一直找……”

等心心念念的告状结束, 她眼睛一闭,立刻昏睡不醒。

这一睡就是一周。以前从未有过这么长时间的昏迷, 就算是能力过度消耗,最多也就是三五天。

高杉桃安安稳稳睡着,要不是看她还在呼吸, 剩下四个人都以为她已经踏过三途川了。

“一直这么睡下去该怎么办?”第八天, 桂开始发愁,“她一天可是要吃五顿饭的人啊……”

他的自觉不同凡响,其他三人也骤然意识到这一点。单纯昏迷也就算了,高杉桃现在可是连饭都没法吃啊!

高杉桃!不吃饭!七天!

银时沉痛地捧着一束白菊:“不吃饭这种事,我可以忍一个月,但是她感觉马上就会死掉的。”

高杉:“……不, 你也不能忍一个月吧。”而且不要自说自话地去捡一束白菊啊!你是有多想送她走啊, 这个天然卷混蛋!!

坂本自从那天回来之后就总是话不多,他们三个都知道他打算离开, 现在只是在等高杉桃醒来, 想跟她亲口道别。

可是这家伙却一直不醒。

“她看上去简直瘦了一大圈。”日常狩猎归来,拎着一头野狼的银时如是说,“如果能活下去我建议她跟结野主播学一学,开个节目教人瘦身。”

高杉提着干净的水跟在他后面,忍耐两秒,无法忍耐,直接一拳呼在他后脑勺上。

他们俩打架就跟三餐一样常见,放游戏里都是毫无价值的【每日任务】列表。桂连一点眼神都没分过去, 跟坂本一起把火升起来,紧接着就开始炖汤。

“今天是‘马齿苋马铃薯马肉汤’。”负责伙食的银时宣布菜单,“给这女人好好补补。”

高杉看他不顺眼——很可能是因为刚刚那一架没打赢:“粗鲁的口语。”

“啊哟,大少爷听不下去了?那我叫她什么啊,宇宙内外天下无敌最强武神高杉桃?”

高杉垂眸,懒得跟野蛮人争辩。

……阿桃。

他想,应该要这么叫才对。

第九天,还是没有醒。

攘夷四小龙虽然没有严肃地宣布过什么共识,但谁都没有走,不约而同选择了留在会合地的小破院子里。

连每日任务一样的打架都自觉滚出院子外打了,把里面收拾出来,用木板给她垫上,等候她醒来。

周边没什么人烟,晚上吃完饭熄了火,很快就伸手不见五指。

高杉晋助摸黑进了堂屋,慢慢走到木板跟前。

等眼睛适应了微弱月光,他依稀能看清楚高杉桃的一点轮廓。

这人昏睡的时候看不出她平时那能吃能打能乱来的模样,躺在木板上,鼻尖挺翘,眼皮轻轻遮住她那双令人印象深刻的眼睛,看上去竟然有些文静。

虽说身高已经逼近180大关,她肌肉依然只是薄薄一层,这是因为实打实战斗出来的肌肉不用作观赏,看上去不夸张,实际精壮结实。

皮肤比起他要白一些,但因为常年风餐露宿,并不细腻。她本人从来不在意,甚至称之为「系统原装皮」。

……真是让人搞不懂。

高杉偶尔会在采购单上加些不知道给谁用的匿名润肤霜,奶油质地,香味清淡。一买就是几盒,但高杉知道高杉桃从来没用过,因为她身上是没有味道的。

虽然不用来历不明的润肤霜,但高杉桃很爱干净——至少是他们joy5里最爱干净的一个。

啊,说到这里。

他低头去看木板上挺尸的某人。

手和腿上的血迹被他们悉心冲洗干净了,身上却没有。毕竟是女孩子,再怎么也不能未经同意就帮她把澡洗了。

只是把能擦的血污都擦拭了一遍,伤口简单处理,衣服还是那套衣服。

要是她真的醒过来,发现自己浑身都开始发酵了,大概会绝望地狂怒吧。

他弯起嘴角,似乎要笑,但最终也没能笑出来。

“你不是总想让我叫你姐姐吗?”高杉的声音很轻,月光落到地面上一样微不可闻,“要是你能醒过来,我就这么叫你……行不行?”

“阿桃……姐姐?”

“——录像get!!”

窗外白光一闪。

高杉僵着脸抬头,跟笑嘻嘻举着摄像机的坂本辰马对视。

后者露着大白牙,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大拇指你个头啊!!而且到底是哪里来的NikOn摄像机啊!怎么get到的啊!完全超出位面科技水平了吧!!!

“很好,坂本君。”桂站在一旁,表现得像一个很善于布置任务的贤明君主,“接下来就等她醒过来,然后将证据提交了!”

“是!桂大人!”

怎么就桂大人了……高杉一阵头疼,紧接着更让他头疼的事发生了。

银时翻窗进来,直接往高杉桃旁边一跪,握住少女的肩头唏哩呼噜开始摇人:“快醒醒!大少爷亲口叫你姐姐了!!再不醒就错过了!!”

不,根本不可能就这样醒过来吧!否则之前他们那么焦虑又担心的等待算什么……

下一秒,高杉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高杉桃靠在银时肩头半睁开眼:“啊?”

因为长久不使用而粗哑的声带,迸出了一个熟悉的音节。

她眨两下眼:“快告诉我刚才没有人亲我。”*

“突然说英语是要做什么。”银时死鱼眼看她,“这样会好得更快吗?”

“才不是啦,这是一个梗……天哪让我自己把梗说破这也太残忍了。”

是说原来是摇一摇就能摇醒的吗?!喂!尊重一下‘重伤不治’这个设定好吗!!

高杉长出一口气。

他板着脸,忽然抬手指向嘎嘎直乐的坂田银时:“我举报,是他亲的。”

“靠!高杉晋助你这乱臣贼子竟然污蔑于我——!!”

“污蔑你又怎么样?!你本来就不清白!你也是乱臣贼子!”

“其实金时啊高杉氏啊,我们都是乱臣贼子来的……”

桂居高临下看他们打架,目光一转,对上高杉桃倒仰着的脸。

少女笑得很开心,五官扭成一团,脸庞清瘦一圈,却还是很有精神,在百忙之中跟他挥手。

本来计划要骂她胡来的,一个人拦宇宙海贼也太让人不放心;又想问她身体如何,有没有什么他们没注意到的伤口……

最后桂只是莞尔。

对她说:“欢迎回来,阿桃。”

*

“就送到这里吧。”坂本说。

三人在河边停下脚步,面前是来接他的船队。人人都戴着斗笠,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唯独坂本辰马的笑脸,和初见时毫无分别,又傻又灿烂。

高杉桃和桂一起送坂本离开。剩下两个人里,银时跟他推心置腹聊过,不差这一次见面,高杉晋助则天然对这种事过敏。

“三个人不是正好吗?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坂本吟唱了几句,“而且我刚来的时候,也是假发你带我上山的。”

桂轻轻颔首:“那时候我以为你只是个嗓门很大的人。”

坂本大笑:“现在呢?”

“一个嗓门很大的鲁莽的好像有点计谋但不多的白痴。”

高杉桃评价:“短短一行字,说尽了辰马的一生。”

坂本笑得更大声了。

他看着面前两个挚友的眼睛——阿桃的有点难找,她刚醒来没多久,满脑袋都是绷带。

有的话他只跟金时说过,又或者只跟阿桃说过、只跟大少爷说过、只跟假发说过。他在这几个村塾同窗面前,大多时候是碎片化的,每个人或许都只认识到他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当坂本辰马看着他们的眼睛时,从不会觉得面前这个人不了解自己、不懂得自己。

这种感觉叫他说不上来,不管是在老家,还是在他一开始创建的队伍里,都没有人让他有过这样的感觉。

一种,不必多言,只需要做好自己就足够的感觉。

“银时说过,不管多久以后再见,我们都还是朋友。”坂本笑着问,“阿桃和假发也是这样吗?”

桂点头:“啊,只要你没中年发福成啤酒肚大叔的话,没问题的。”

高杉桃沉思:“等等,这种同伴出海前问我‘以后再见面还可以叫我一声伙伴吗’的剧情……”

三人突然异口同声:“《海○王》!!”

“原来薇薇公主是我啊!”坂本大喜,“啊哈哈哈哈!我是天龙人!”

三人突然沉默。

“……不,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啊坂本君。”高杉桃皱着脸赶他,“总之,你放心去吧,再见面我还是会叫你一声伙伴的。”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教父。”坂本沉声说。*

“……到底还要在一小节里综多少作品啊!”高杉桃受不了了,“小太郎,管管……你又在画什么啊!”

蹲在一旁的桂放下黑色马克笔,抬起脸冲她邀功:“属于同伴的‘X’记号!”

坂本大喜:“我也要!!”

高杉桃:“……我不要。……都说了不要啊!别给我画!!”

最终还是被强行画上了。

坂本小心翼翼在外面绑了三层绷带:“直到再见面的那天为止,我是不会拆下来的!”

“不,还是要拆的吧!”高杉桃好累,“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到时候我肯定不会跟右手臂发臭的中年男人打招呼啊!”

一旁的桂,则露出一种异样的欣慰:“跟坂本在一起,阿桃也会变成吐槽役啊……”

这世界,果然是最看不下去的那个人充当吐槽役。

坂本辰马不是什么依依惜别的类型,高杉桃和桂小太郎也不是。船队渐行渐远,两人很快打道回府。

天色渐晚,送走了友人的两人走在回家的小路上,被拉长成两道歪斜的人影。

“说起来,那天你到底是怎么赢的?”桂问,“他们都说那个外星人很强,如果不是你在,军队其他人不一定能活得下来。”

明明是他自己问的,但又立刻一副‘我悟了’的表情:“该不会是那个吧?友情啊羁绊啊觉悟啊之类的……”

高杉桃透过脸上密不透风的绷带斜斜看他:“怎么,不可以?”

桂很严肃:“非常可以!我就知道我们其实是jump漫主角团来的。阿桃你跟我细说一下友情羁绊觉悟,我好趁银时不在绕过他上位大男主……”

“桂魂是吧。”

“桂魂……这名字有点土了。年度重磅推出少年战斗番剧——【桂·玉】怎么样?”

“完全是一个发音啊!!”

桂没追问她的战斗,也不知道是看出她不想说还是单纯忘了——高杉桃更倾向于后者。

其实就算问她,她也没法准确地说出来。

那时她刚能使用二档——通过压缩血管加速血液循环,来达到某种类似“兴奋剂”的效果。

速度力量反应力,都以指数形态疯狂飙升。

但系统判定她的体格承担不了这样的能力,毕竟不是货真价实的【路飞】,橡胶化时间至今也只能维持一小时多一点。

综上,认为这样下去死路一条,干脆一把掐断了她的网线。

之所以这么比喻,是因为那之后高杉桃的意识很快进入了一个类似共享云空间一样的微妙存在。

她、未穿越前的她,以及……

她来之前的那个,属于银魂世界的白发绿眼睛少女。

三道身影都虚虚的,像是接触不良的灯,一闪一闪,站位呈三角形立在虚无空间里。

高杉桃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也是老二次元一枚,漫画动画网文无一不精,这种情形大概就是什么自我进阶的关键时刻吧……要完成魂之主和身之主的考验……之类的?

系统的声音久违响起:【宿主任务已失败,躯体无法承受系统力量,将予以抹杀。】

高杉桃:【我接受你的考验!】

【没打算考验你啊!都说了你失败了!】系统沉着下来,【接下来,将送宿主回到原世界锚定时间点……】

【可是你的判定出错了。】高杉桃很自信,【我马上就要赢了。】

【躯体已经濒临崩坏。】系统给她展示数据,【各项指标已超越人体机能极限550%。】

高杉桃坚持:【你来之前我还好好的。】

她很自然地找另外两个人影求助:【你们说对吧?】

穿越前的女大学生高杉桃,梳着普通的黑色马尾大光明,穿着普通的T恤和短裤,对她啧啧称奇:【原来我的二次元形象是这样的。】

高杉桃看她,也觉得奇妙,明明应该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一张脸,却让她觉得好像已经很久不见……好像确实很久不见了啊!

不、不对,不是时间意义上的很久,而是,好像和女大学生高杉桃,隐隐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她能读取到属于“自己”的记忆,能够提取‘自己’学过的知识,甚至还记得‘自己’想要考取一个编制的热情!!

但她已经不是女大学生高杉桃了。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更让高杉桃明白这一点。

旁边的白发少女没吱声,绿眼睛在她们俩之间转了转,像是很疲惫的样子,又把头低了下去。

高杉桃忽然意识到什么,问她:【请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呢?】

白发少女慢吞吞抬头:【我?】

【是的是的,你叫什么名字呢?总要有个称呼吧?】

对方好像笑了一声:【高杉桃。】

【啊?不是不是,我才是高杉桃……】高杉桃指了下女大学生,【还有她也是。】

系统却“咦”了一声:【等等……】

白发少女还是慢悠悠的,不知道是性格使然,还是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整个人都变得不自然的慢半拍:【我的名字,就是高杉桃。】

要不怎么说大学生反应快呢,女大学生高杉桃很快判断:【平行世界?】

高杉桃自己也跟得很快:【也就是说,其实你是银魂世界里的我自己?】

白发少女很慢很慢地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两道人影只好同时看向正中间浮动的光源,系统。

系统:【……】

系统:【请稍等。】

三秒后突然尖叫:【——抓错人了!!!】

声优系统从没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崩溃时刻。

本来它接这个「拯救」任务,也就是划划水做做样子——事实是从这个任务发布以来从未有系统完成过,明明是连锁任务,结果连第一道门槛都少有人摸到。

所幸上头对它们这些系统也没什么要求,只要不出大篓子,看上去是在干活就好了。

“系统”是最遵守规则的存在,找来的任务者统统是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人类,不管结果如何都不会影响任何因果。

它却偏偏从人间拉来了高杉桃。

且不说“一个人是绝不可以和平行世界的自己碰面的”这回事。

一个人类、一个生活在三次元的普通人类……怎么会又怎么能,在人为创造出的二次元世界里,拥有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呢?!

系统几乎要烧掉了,底层运算逻辑出了大问题,不仅拉来了一个超级怪人,还让这个怪人寄居到了她自己的平行世界躯壳里……如果她和‘银魂世界的她’可以共存,岂不是说,如果后续平行世界里她依然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躯壳,那么她就能够同时和所有平行世界的每一个自己共存?

系统又一次卡壳,它的运算推导出一个再简单不过、又再可怕不过的问题。

这个共存,是真的共存吗?

还是说,这些其实都是,属于原本“高杉桃”的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片呢?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哪件事更糟糕了呢,呵呵。

【总之……】高杉桃,穿越后在银魂世界生活了很多年的高杉桃,右手握拳敲左手心,【你做错事了,对吧!】

声优系统叽哩哇啦半天,她没太听懂,但基本能理解它的现状。

简单来说,是敲竹杠的最佳时机。

共享云空间里三个高杉桃,女大学生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犹豫赶紧上,另一个白毛少女则继续神游,后知后觉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高杉桃一下觉得稳了,三打一!这还能不稳吗?

她想了想,直接提出最犀利的问题:【你提前把我抓走想要抹杀,是觉得我未来不可期,所以不想浪费——这具躯壳?】

系统:【……是。】

像白发少女‘高杉桃’这种存在,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有着无需捏造的人物背景;又有经过天人的实验改造、被投放到战场,一直没吃没喝还能不死的强韧躯壳,实在可遇不可求。

系统内部也是要竞争资源的,宿主使用的躯壳如果不能找到现成的,多半就得靠它们用能量自己捏。

人体构造、人际关系、人物背景,还得足够承载它们附带的金手指,成本相当高。

而且实不相瞒,声优系统技能点都在嗓子眼里,手工是一点都不会。

高杉桃继续说:【但这具身体就是我自己。现在看来,我还算是一个蛮特殊的存在吧?如果‘我’死了,平行世界的我还会存在吗?就算你请来下一个任务者,这具躯壳又还能使用吗?】

声优系统不好说。

【而且,既然是连锁任务,那么我并不只需要在这一个世界里上班吧?如果我能成功一次……说不定在之后的世界里,我也很可能自带外壳,不需要你花能量去捏娃娃?】

声优系统:【!】

好、好像是这样啊……!!

事情闹到这一步,它也不希望高杉桃现在死掉——调查组下来检查死因,很容易就能发现它抓错人的事实!!

要是能一切顺利,就算秋后算账,它也算阴差阳错、上错花轿嫁对郎了吧!

虚无空间里沉默半晌,系统期期艾艾地问:【你有多大把握能完成本世界任务?】

高杉桃信口开河:【95%以上吧!你没看我面板吗?我现在强得可怕!】

声优系统后台扫了一眼,说实话,没太看懂。

这女的怎么满脑子打架?

不过它大悲大喜大悲,没空多想:【按规定,我们是不允许为宿主提供额外帮助的,不过你这、状况特殊……可能在灵魂意义上存在各种问题……】

它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说:【任务就先照之前说的做着吧。之后我会给你开一个「当前世界任务进度条」,你参考参考。】

高杉桃拼命点头:【好的好的,谢谢你!你真是个热心的好系统!】

系统跑路了,虚无空间又只剩下三个人影。也许是目睹刚才她跟系统讨价换件的样子,女大学生高杉桃绕着她转了两圈,表情有点微妙:【话说,你之前是不是变笨了一点啊。】

高杉桃跟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什么叫我变笨……话说我们不就是一个人吗!】

【人也是会变的嘛……】女大学生高杉桃上下打量她,摸了摸下巴,意味不明,【你知道观影体吧?你肯定知道,你就是我嘛。】

的确,高杉桃就是高杉桃,她立刻理解了女大学生的意思:【……所以你们一直在这里看着?】

女大学生点头:【是啊。所以才会说你是不是变笨了一点。】

与其说变笨,她和本世界的“高杉桃”在这看了半天,却觉得她不像是智力的问题,而是某种程度上的……呃,自我调整?

【因为,你其实没有表现的那么厉害吧。】她对自己总是不留情面的,【以为自己是最强无敌的,结果死了很多同伴,那些明明早上还见过的人,下午就只剩半个身体,这种事,你和他们一样受不了吧。】

高杉桃下颚慢慢绷紧。她的反应落在女大学生眼里,只会让考公努力付诸东流的某人变得更幸灾乐祸:【所以就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装作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诶?该不会——】

她拖长声音:【所以才不愿意想那么多啊,出谋划策什么的,毕竟是要承担责任的背锅位,这种……】

【——说够了吧。】

高杉桃那双绿眼睛终于又呈现出金属一般冷淡的颜色,久经沙场的气魄不是盖的,女大学生吓一跳,但明显这里面的人都是虚影,于是很快又恢复那副贱贱的腔调:【你忘了吗?复习的时候最忌讳的是什么……三天打鱼?】

两天晒网。

高杉桃手指攥紧,她想说她从来没有松懈训练——剑术精进不说,只要还有一丁点力气,她都每天把声优系统调出来练习,没有任何时刻放松过对自己的锤炼……

【不是那些东西,是心啊。】女大学生耸肩,【在二次元这等中二之处,怎么忘记了最重要的不是身体,而是心呢?】

【也许你有了任谁都无可匹敌的武力,但是你有一颗足够强大到,可以面对任何结果的心吗?】

她不知道。

高杉桃的手不自觉按住心口,她有吗?

……不。正因为没有,所以才会胆小到不去看,不敢用自己的双手接过那些战争的遗骸,不是吗?

【早点改掉哦。】女大学生笑嘻嘻说,【不然会后悔死的,习惯了把事情交给别人决定,等到变成一个人的时候,只会比现在更痛苦。你又不是不知道。】

黑发黑眼少女和白发绿眼少女的身影都开始变淡,女大学生挥挥手,最后还是给她留下一个笑脸:【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毕竟你就是我,我知道的。】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虚无空间的时间流逝只是一瞬间,再一次能闻见血腥气和烟尘混杂的味道时,高杉桃重新睁开眼,双目清明,直接就是一个头槌。

阿伏兔还有没有气不好说,总之他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了。

整个流程被她概括成了浮世绘风格的地狱一日游。

桂听得着迷:“然后呢?你从地狱杀回来了,继承了全新的血脉和能力,那地狱辅佐官是不是也会上来找你?”

“没有《鬼灯的○彻》那种设定。”高杉桃= =地说,“再说我有正统神兽血脉护体……”

穿越前她可是传说中遍地神兽的华夏人!只要敢进入神话体系,她就敢让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龙之传人……

而且小太郎你也太喜欢听故事了吧!什么叫“那就编个神兽故事来听听”啊!这可不是一千零一夜故事会!

高杉桃很是愤愤,连送别辰马的淡淡感伤都消散了。

两人一路争论“攘夷军如果全员下地狱那么谁才是官职最高的那一个”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很快回到了暂时驻扎的小破院子。

“那两个人呢?”桂把长发盘起,露出白皙的后颈,“让他们打扫一下卫生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样。”

“这是何等具有「妈妈之力」的一句话啊……”

配上他的盘发造型,更像了。

高杉桃在心里偷偷叫他桂妈咪,脚下飞快跟上:“应该没走多远吧?看这脚印……”

咦?哪来的脚印?

高杉桃几乎是下意识一抬手,由下而上抬起的武士刀,精准无比地挡下了瞄准桂小腹、心口、脑门的几支苦无。

苦无落地,周围一片土壤都被腐蚀得发紫冒泡,毒性不浅。

桂没空道谢,目光飞快追去:“阿桃,十点钟方向二百米!”

几乎就在他出声的同时,高杉桃已经做出相同判断,闪身冲某个散发出奇怪气场的方位飞掠过去,绷带随着她的动作散落一地。

三次吐息,人已经到位,横刀劈下!

“——粗糙的动作。看来他也不算什么非常优秀的教师嘛。”

熟悉的声音,竟然让她的刀锋滞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间,有人徒手抓住银光闪闪的刀刃,将它连着它的主人一起甩飞出去。

老、老师……?

不对!应该是那个……

高杉桃自诩穿越女救世主,平时虽然不怎么提起,心里却觉得深知剧情的自己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她也许不能做到比其他人强许多,但至少应该比他们都冷静。

不管面对什么,她既然早就有所预料,就不该惊慌失措才对。

至少在直面这张脸时,不该像现在这样,只能紧迫地往肺里吸收氧气——好像不这样疯狂地喘气就会立刻被这扭曲、恶心的氛围逼迫得窒息而亡一样。

两眼开始发热,眼窝凝聚的水汽立刻就要往下滑,她竟然要哭了吗?高杉桃几乎茫然地问自己,为什么?因为死亡?因为恐惧?

还是,因为眼睁睁看着眼前出现了一个,和松阳老师一模一样的怪物?

那张熟悉的脸,清丽的五官,每一寸肌肤纹理的走向,明明还是以她见过成百上千次的方式组合在一起,却偏偏露出了谁也无法理解、谁也无法接受的冷漠神情。

邪恶、恐怖、残忍、嗜血、无情……

这一切叫人瑟缩的形容,都比不上那张属于「吉田松阳」的脸上,流露出的由衷的冷漠。

仿佛立刻将她的脖子拧断,也只是指尖拂过路旁花瓣一样,漫不经心的随意之举。

“呀,好久不见……”那人声音低沉,却故作轻快,“又或者我应该说,初次见面?”

“「他」的得意门生之一,高杉桃。”

少女眼眶通红,竭力呼吸的样子似乎取悦了他。被称作『虚』的存在,微微弯起眼睛,学着记忆里「松阳」的模样笑起来。

“怎么样,要不要猜一猜你的好同窗都去哪里了呢?”

他说话并不快,语调起起伏伏,有一种尚在适应的非人感:“猜对了的话,今天可以不杀掉你。”

他只是动了动手指,高杉桃手边的泥土就被划开一道深深裂缝。她手指抽搐着张开又合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几乎能感受到地壳深处岩浆喷涌的热意。

虚的手指以一种怪异的模样收缩又展开,高杉桃意识到他在模仿自己刚才的动作:“猜错了的话……”

“就拿你,作为献祭给这颗星球的见面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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