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武实在是一场四海级别的盛会, 最开始高杉桃还对此没有什么体会,但那天被战国元帅叫去办公室,要求她在接下来一个月内紧急特训, 以求取得好名次之后,她忽然就意识到原来这也不失为一种彰显肌肉的面子工程。
“……感觉就好像, 本部的人不能输给支部?这种感觉?”她嚼着炸鸡块这么说。
罗西南迪一言难尽地在她盘子里的塔塔酱上戳了一下。
德雷克犹豫着问:“原来是这样吗?本部的人会在支部的人面前格外有自尊心吗?确实,本部似乎都是筛选之后的精英,虽然谁也没有这样说过, 但都会认为同等级之下, 本部的将士比支部的将士更强吧?”
“对吧!我就知道德雷克你能理解的!”高杉桃跟他碰了一下杯。
海军按例是不允许饮酒的,航行在外的话,只要能控制住副官和监察的嘴就没人管得着,不过在本部的食堂里是见不到酒精影子的。
倒是在马林佛多,海军本部后方拱卫的繁华小镇上,能见到不少酒馆。
就算是最不近人情的萨卡斯基, 也不会到这里来抓人——在海上孤单漂泊这么久的海兵回到陆地, 喝些酒暖暖身子也是应有的享受。
三人所在的这家酒馆也是如此,杯盘碰撞起来清脆响亮, 交谈的声音其实不大, 但因为同时说话的人太多,像是某种靠言语发电的大型机器一样嗡嗡作响。
酒馆里面几乎见不到几个镇民,全是脸颊熏红的海军士兵。
德雷克倒是眉毛拧紧,认为这群人太不警惕,也不足够爱惜自己的身份——“海军可不是这样闹着玩的家伙们能够胜任的!”他有时会这样讲。
但罗西南迪哄了两句又好了,抿着嘴不说什么,自己闷头喝无酒精碳酸水。
他的性格比起罗西南迪要板正太多,后者忧心忡忡, 送他回去之后偷偷跟高杉桃说,担心他这个样子在新兵训练营里要受罪。
这种话当然不会当面讲,虽然三人认识的时间不足半年,但罗西南迪和高杉桃都很清楚,德雷克是宁可吃苦也不想让人看轻的类型。
高杉桃倒觉得这没什么:“集体生活这种事没人能不吃苦啦,要是吃苦到了必须改变自己的地步,我们会看出来的。而且德雷克也不是白痴。”
往天守阁的方向走了两步,她目视前方,无语地叹口气:“好吧好吧,想点办法多跟他见面?总是以我们两个的名义会很奇怪,想个不那么突兀,但是名义上也说得过去的办法好了。”
罗西南迪一下收起要哭不哭的表情:“太好了阿桃!我就知道你会有办法!有你这样的人做朋友,真是德雷克和我的幸运啊!”
“……禁止捧杀!!”
很快,这事就有了结果。
新兵训练营的某天上午,紧张激烈的身体对抗训练中,德雷克被教官点名到旁边:“上头有令,抽调你去参与为期一个月的特训,为接下来的大比武做准备。”
教官看他,心里倒觉得这是应该的。事实上很多如今的海军高级将领,都是从新兵训练营,或征兵训练营里直接挖出来的人才——同期之间实力差距往往不大,而这时,反而能将真正的强者凸显出来,如囊中之锥,是藏不住的。
德雷克虽然并没有吃下任何恶魔果实,但表露出来的意志力、决心和□□强度,已经足够被上头看中了。
教官拍拍他,没再多说什么:“机会来临的时候,抓住它。”说完就回了训练场。
德雷克则五味杂陈地被引路的海兵带往更隐蔽的一处训练场地。
他到的时候,训练场地已经有人在挨打了,听声音的话,不出意外应该是罗西南迪。
真正走进去的时候却吓了一跳:“萨、萨卡斯基中将!!”
高大的男人站在场边,距离门口不近不远,浑身上下别说伤痕,一点灰烬没有。
听见问好,也只是抬了一下眉头,德雷克却一点不觉得他傲慢。
萨卡斯基中将的话,这种程度的回应已经很礼貌了哇!
再往下看,他脚边草坪上躺着一个浑身绷带的家伙,原来高杉桃已经挨过一轮揍,躺了一会儿尸,看见他过来,动了下手指,模模糊糊说:“哈、哈啰,德雷库!欢迎加雾,挨揍小分度!”
德雷克:“……”
德雷克:“…………我好像走错了?”
一只冰凉的、似乎还能见到雾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德雷克感到自己像是被冰封一般动弹不得,声音也开始发抖:“那、那个……”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比之萨卡斯基中将,或正在场上轻松殴打罗西南迪的波鲁萨利诺中将,来人声音少些沙哑,多些磁性,听得人骨头都跟着颤:“不好意思,小哥,能让我进去一下吗?”
德雷克刚让了半个身位,那边萨卡斯基就一声冷哼:“让你来训别人也能迟到?”
“……嘛,这不是波鲁萨利诺正在场上吗?迟到一点也不影响吧。”
“果然还是毫无长进啊,库赞。”
“萨卡斯基,你是我的上级吗?”
德雷克……德雷克不自觉就是一抖。
但那两人的不对付也很克制,只是拌了几句嘴,在气氛演化到快要动手之前,默契地收了神通,沉着脸开始观战。
这三位就是高杉桃特训的老师。德雷克心里清楚,罗西南迪不好说,他绝对是附加进来的,就算要为大比武做准备,以他的实力,也还轮不到三位鼎鼎大名的中将出手训练。
但就像教官说的,机会已经降临,他必须抓住。
他喉结滚动两下,往旁边快步冲过去,走到库赞面前:“库赞中将——请指导我!!”
冰属性中将“啊啦啦”了半天,最后才说出点有信息量的内容:“虽然有点麻烦,但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德雷克已经摆出了战斗架势:“……正合我意。”
于是这两人也去场上开干了。
萨卡斯基抱着手臂看了一会儿,自觉足够宽容,清了清嗓子。
高杉桃装死。
萨卡斯基持续清嗓子。
高杉桃持续装死。
“……一定要我点名吗?高杉桃?”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人怎么会如此无赖,又很古怪,之前明明也积极要学习、训练不是吗?但被波鲁揍了一顿就颓废了半天,现在叫她也没动静。
高杉桃、高杉桃真想给他流个宽面条泪看看。
她是想要变强没错,但这不代表她就喜欢挨打好不好!!很痛啊!武装色霸气一点都不起效啊!
什么石化什么冰冻什么超帅的能力都先放到一边吧!下一站、完美治愈回血技!!
……防御的话不好说,万一系统判定霸气不如人就开不了完美防御呢?所以还是受伤之后的治疗最重要,治疗的话,医生?
……但是她脑子里能想起来都不是什么正经医生啊!都是那种会跟情报大王交朋友暗中给黑○会做手术家里养了一只骑摩托的紧身黑衣头盔女那样的坏医生啊!!
“高杉桃。”萨卡斯基的声音失去了耐性,“起来,该你了。”
…………这下真的宽面条泪了。
高杉桃别无选择地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坚毅说:“来吧,萨卡斯基先生——请一点也不要手下留情!”
脸颊上的淤青开始发紫,明明有些狰狞,但她却露齿一笑:“否则就不叫训练了嘛,对吧?”
“……哼。”萨卡斯基摘下帽子扔到一边,“只会说大话的家伙。”
却并不让人讨厌就是了。
*
这一处训练场地不仅位置隐蔽,还因为总部众人或多或少知道最近在这里出没的人来头不小,几乎没人会来。
高杉桃、德雷克、罗西南迪三人就在这里翻来覆去、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往往是前一天被打得失去所有手段和力气,第二天高杉桃又复发恶疾,见了人就挑衅,根本不管来的是谁——三位中将大人当然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于是很快开始轮流排班上课。
被挑衅,肯定是不能忍的。
罗西南迪已经总结出规律,假如是萨卡斯基中将,那没的说,立刻就调120%的【力量】,在原本已经很强的属性点上猛按“+”号键,然后把三个人都揍得说不出话来。
是的,萨卡斯基中将非常喜欢连坐,明明是高杉桃一个人的挑衅,却总要三个人都付出代价。
不过也没有关系,被他暴揍一顿之后,无论是罗西南迪还是德雷克,都没力气朝他的部下——好了伤疤忘了痛的那颗桃子复仇了。
假如来的人是波鲁萨利诺中将,面对挑衅笑两声也就算了,该怎么动手还是怎么动手,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作为闪光果实能力者,他最擅长的是【速度】。不只是闪避,进攻的速度也快到无法防御,非常善于耍猴一样溜着人到处跑。
作为围观过高杉桃和三大皇副对打的资深观众,德雷克可以负责任地讲,那三位都没有这样极致的速度。
罗西南迪是那种很擅长自我代入的观众,看着看着就看不下去,常常从旁插手,试图营造2V1的优势局面。
他的静音屏障倒是能在场上拉开,从失去听觉的角度干扰也算一种策略,但波鲁萨利诺只会微微一笑,然后跳到半空,以高杉桃根本来不及念台词的速度发射无数圆形光波,名为【八尺琼勾玉】。
……然后两个人一起挨打。
假如是库赞中将,他惯于节省体力,因此将【节奏】掌控得最好,往往被近身到最后一刻,再不反击就来不及的地步,才悍然出手,一把将德雷克或罗西南迪冻成冰雕。
高杉桃反而还好,德雷克知道她似乎有着操纵火焰的能力,每次都“火遁”、“火遁”地叫着,从虚空中召唤出足以融化寒冰的烈焰。
这样的火焰只能用来防御,她自己也说过,大概是「见闻色」不足,还没办法直接施加到比自己更强的人身上,不过现阶段在海上已经够用。
有时来围观的卡普中将会大笑着鼓励她再多练练霸气,用这些花样繁多的招数,总有一天能把这三个人都打趴。
而每到这种时候,库赞中将的脸色就会变得稍稍有些难看。
不止德雷克一个人发现这个问题,中途休息的时候,罗西南迪啃着三明治悄声说:“他是不是有点讨厌你?”
高杉桃一开始都没意识到他在说谁,狠狠塞了五枚巨型六层汉堡,又是两大壶果蔬汁顺气,才惊讶道:“我?”
“嗯。”罗西南迪小幅度点头,“不觉得吗?其实目的是强化训练的话,变强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吧?但库赞中将每次都表现出有些抗拒的态度呢……”
高杉桃若有所思。
德雷克嚼着薯条看着这一幕,心想等着吧,三、二——
“库赞先生,你讨厌我吗?”
……他就知道!!
库赞早就吃完他的午饭,正在闭目养神,随时准备陷入午睡,闻言支起上身,语调平平:“没有啊。”
他虽说跟高杉晋助共享一个声优,但很奇怪,并不容易让高杉桃联想到自己的老同学。
大概两人差别太大,从性格到能力到对她的态度,不像卡塔库栗惹人联想。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库赞的表情,直觉告诉她面前这个人并没有在说谎,他的视线也并不躲闪。
好吧,高杉桃想,那应该确实没有?
她没注意库赞和她对视片刻后突然露出兴味的表情,走回去对罗西南迪说:“那应该是讨厌你了。”
罗西南迪被果汁呛了个好歹:“咳、咳咳……!!原来是我吗?”
他立刻就被说服了:“对啊,不是桃子,也不大可能会是德雷克……那就只能是我了啊?原来库赞先生讨厌的是我……”
德雷克默不作声地往嘴里塞沙拉。
……不,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脑袋没事吧?那三个人。”
库赞懒得多说,拉下眼罩开始睡觉。
偶尔经过这里的人也就是卡普和鹤,大部分时候两个人都是一起路过,对着训练场里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极少数时候也会心生同情,想着这三个没轻重的男人,别一会儿把未来的希望之星给练死了吧?
但又总能看见高杉桃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罗西南迪和德雷克紧随其后。
“三个人里,她的实力最强悍。”卡普的语气不无欣赏,“尽管如此,一直挨揍的滋味也不好受啊!哇哈哈哈!还是能每一次都飞快站起来,说明她的精神也足够强韧,果然是我看中的人才!”
“你看中的?”鹤轻轻飞了他一个白眼,“人家是萨卡斯基名正言顺的下属,跟你隔得很远,谢谢。再说罗西和德雷克,虽然能力稍逊,却也不服输,更没有因此心生龃龉,都是好孩子。”
卡普也不争辩,他心里有另一桩事。
小桃子常常用的那一招:手臂伸长进攻,又或抓住远处物体通过弹力来闪避,以及她出招时的声音……
不管怎么说,像啊,真像啊!
要不是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倒霉果实是自己孙子吃掉的,恐怕已经要把她当做新发现的能力者报上去了。
怎么说?果然是那家伙的功劳吗?
卡普咂咂嘴。不管是什么离奇的现象,只要跟贝加庞克扯上关系,似乎就一切都变得好理解了起来啊……
于是撇下这事不谈,继续围观。很快欣赏到了诸如《高杉桃力战三大将》、《败》、《罗西南迪与德雷克混战三大将》、《败》等世界名画。
两人对此发表一番我们海军果然是蒸蒸日上人才辈出未来可期之类的言论,就往各自的办公室走去了。
当然,虽然观众无声地来,无声地去,但他们的身后,三小只依然在绝赞挨揍中。
真是热闹非凡的海军总部呢!
*
两周后,中将办公室。
萨卡斯基刚到不久,大衣上还沾着雾气,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用特制的毛巾擦干净黑手套上的水珠,接着走到窗边,端起长桌上温度正好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前几天在外海执行任务,随手就是几个亿的脑袋扔进仓库。又是几套悬赏令报废,萨卡斯基在海军之中被称为“悬赏令杀手”不是没有理由的,DEAD OR ALIVE这个选择题,在他手里的答案有且仅有DEAD而已。
海军内部领悬赏和那些海贼猎人又不太一样,是拿不到全款的,要按军衔、年功、作战出力情况综合评估。
但这些跟他都没关系,萨卡斯基斩杀海贼并不为得到什么,他心中的正义就是将海贼杀到一个不剩。
如此,方能安眠。
“萨卡斯基中将,这是今天的特训报告,已经按照您的口述整理好。”埃尔文把纸质文件递到他桌上,“您确认没有问题的话,加盖您的私章就可以提交给元帅那边了。”
萨卡斯基伸手拿起文件,飞快翻了一遍。实际目光并没随着文字上下动,反而在心里回想着她近来的表现。
首先,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脾气有点怪。但还在能够改正的限度里,叫人头疼,但作风不差。
从根基上来讲,是好孩子。
“波鲁萨利诺的课程砍半。”他随口说。
“那多出来的时间……?”
埃尔文想说要不让高杉少将酌情休息一下,似乎也是不错的安排,毕竟她在总部也有自己的朋友,多少会想要一些自由时间吧?这样显得您恩威并施,少将本人也会十分感激您的恩惠……
但萨卡斯基说:“全部换成我。”
“……”埃尔文哽了一下,“是,立刻为您调整时间,萨卡斯基中将。”
*
另一间中将办公室。
“波鲁萨利诺中将,下午好。各处提交的工作任务和相关报告已经到位,还是像以前那样向您汇报吗?”
瘦高的男人“嗯”了一声,手指随意往桌面上划拉一圈,慢条斯理摘下眼镜往办公椅上躺。
副官走到桌前,熟练地替他将桌上的材料、文件、报表、申请书等等整理分类,飞速翻阅后,简要询问:“太阳海贼团除了甚平之外,其他鱼人四散到各处组成小型海贼团的情报?”
“……pass。”
“遵命。北海海域,Germa666疑似加速扩张中的情报?”
“这个可以keep。”
“明白。七武海、世界第一大剑豪,乔拉可尔·米霍克日前登陆岛屿克拉伊咖那,至今未有出发迹象。”
“交给萨卡斯基好了。”波鲁萨利诺打了个呵欠,懒洋洋蛐蛐自己的同事,“反正他很关心七武海的事情嘛,之前那个九蛇岛女帝的加入他也看不顺眼不是吗?都交给他做好了。”
“了解。鱼人岛王妃乙姬女士遭到刺杀,凶吉未卜的情报?”
“嗯……这件事,偷偷塞给卡普中将吧。”
“偷偷?”
“……趁他去战国元帅办公室偷仙贝的时候?”
“波鲁萨利诺中将,这种级别的任务,还是您亲自动手吧。”
“真是懒惰的孩子呢,哎呀~~”
副官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翻到下一份报告:“下一周,高杉少将的训练日程安排……”
“那个不是一早就定好了吗?”爱抱怨的中将先生往茶杯里加了至少五块方糖,“话说回来,桃子少将是个难得抗揍又有趣的家伙不是吗?跟她一起上班的话,连工作都没那么讨厌了。”
“……波鲁萨利诺中将。”副官声音平静,但怎么听似乎都有些幸灾乐祸,“根据刚刚萨卡斯基中将方面的要求,下一周您的训练课程从7节缩短到2节,额外的5节都由萨卡斯基中将代班。”
波鲁萨利诺伸向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很慢、很慢地喝了一口自己的甜红茶。
明明是很有趣的孩子,要是一味被萨卡斯基哄骗,岂不是会变得跟他一样无聊?每天就知道修剪盆栽、吃白米饭,板着脸在本部走来走去,连招数都是最无聊的拳头——他可不敢想象小桃子变成女版萨卡斯基的样子!
半晌,他冲副官伸手:“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让老夫亲自过目吧。”
副官露出一个很公事公办的笑,顺带着把桌上的钢笔也一起递了过去:“如果您有任何修改意见,请用。”
“真是体贴的孩子呢,哎呀~~”
*
又,另一间中将办公室。
“库赞中将……库赞中将?人呢?——啊!今天要汇报的材料!!”
雪白的纸张从副官手里稀里哗啦飞出,一股脑卷到窗外,再无挽回余地地落向树梢。
再往下视野受阻,什么都看不见了。副官暗骂一声倒霉,又庆幸这会儿上司不在办公室,干脆回头再去印一份来。
那些没人管的纸张三三两两挂在树梢,忽然,底下的叶片从自然垂落的生嫩状态往上一顶,将文件尽数戳落下去,就这么飘摇到了树下,盖在午睡之人的脸上。
叶片上的冰晶唰地消失,复又无力垂下,比之前蔫儿了不少。
男人掀开眼罩,嘟哝一句抱歉,随手捡一张纸放到眼前。
“训练计划安排……啊啦啦?我怎么变成一节课了?”
他忽然从树下鲤鱼打挺站起,险些撞上最近的一簇枝丫。
但这并不重要,库赞摩挲两下自己方形的下巴,觉得不能够这样坐以待毙。
她有那样奇怪的眼睛,那样奇怪的能力,假使用错地方,岂不叫人担心?学她的长官那样,对着平民百姓的逃难船出拳,岂不辜负了“正义”之名?
库赞揉一把自己的卷发,总觉得麻烦,但他身上麻烦事不少,看顾小女孩的工作已经有一,再二再三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那老爷子常常说,‘就算是海贼,也要分讨厌的和该死的’——不对,不是这一句。应该是,‘谴责之前,先了解她’……对了,就这样吧?”
从胸前口袋里掏出钢笔,库赞随手在高杉桃的训练计划安排表上涂涂抹抹起来。
嗯,完成!
他满意地曲起手指轻弹这张薄薄纸片,又把其他可回收垃圾捡起来,用外套卷成一团,哼着歌向草坪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