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赌博 他的生命是无穷的、战斗是无穷的……

超能力是声带模仿 沉睡蘑菇头 7314 2025-07-03 12:29:00

这里应当是一个叫做陆州的地方。

虚对于地理并没有什么造诣, 没有人能指望一个整天在宇宙里飞来飞去、大部分时候用不上实体的人,能对这种需要脚踏实地切身体会才能有所感悟的概念产生什么额外的想法。

况且地球只是他未来无数领土中,相当没有存在感的一颗小小星球而已。

故乡这种词语, 不存在于他的记忆之中。

更何况,地球如今有的是热闹繁华的区域, 要不是他们约定的地点就是这里,虚不觉得自己还会再回到这个贫瘠又无聊的地方来。

看看吧,放眼望去, 没有一个地方不是战争的遗骸, 长年累月和天人的战争已经将每一处土地犁过一遍,稍微往下挖一挖,应当就能找到不少来自天南海北的尸体。

这样的想法,让他不知为何翻滚的灵魂慢慢平复下来。

也许因为常年与死亡相伴,他想,果然还是尸体、残骸这样的字眼更适合他的脑海——不, 思维。

虚一直避免用一些词汇来形容自己, 不管是心脏、血管还是头脑,他并没有那些东西。虽然形态上看着类似一个普通的地球人类, 只是身姿更加挺拔、眼里更没有多少感情, 但没有哪个地球人类被捅穿心脏、割破血管、挖出头脑也还能存活的吧?

他可以。

正因如此根本性的不同,虚从未被地球人类接纳过,也避免将人类的惯用语用在自己身上——尽管这里算得上是他生长的地方,但他憎恨地球。

高大的男人在湖边踱步。水汽随着气温的升高慢慢将周围都变得莹润,但虚轻轻一个弹指,那些多余、他不需要的水汽便又凝结回到湖中。

看,当人的力量已经强大到足以控制自然,那么它当然不能被称作人, 也不必被称作人。事实上,人类社会对他会有一个更加合适的名字——

“神。”虚遥遥望着湖面上,属于他的倒影,“他们这样称呼我。”

那片因为没有活水而变得浑浊发绿的湖水上,慢慢出现了另一个人的面孔。

虚并不往那边看,却问他:“你觉得呢?这样的称呼,到底是太高看我,还是太小瞧我……银时。”

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来。

“‘神’,啊……”

来人一身云纹和服,木刀扛在肩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甚至依然耷拉着,不是非常有精神的样子:“这种叫法也没什么不好的吧?反正不管在什么番剧里都是会被消灭的存在,神这种东西,我们人类可不需要。对你来说不是正好吗?反正我看你也挺想找死的。”

虚并不为此动怒,反而笑着问他:“银时,你一个人来的?”

“你猜?”

“很难猜呢。那个,高杉桃呢?她怎么没有来?”

“你猜?”

“明明是她找我宣战、和我约在这里的,却避而不见,真叫人伤心。她该不会偷偷逃跑了吧?”

“你猜?”

“我猜……”

虚转过身。因为风的存在,银时隐约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说不上好闻,更不至于是什么香气,但是一种非常强烈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那张与松阳老师如出一辙的面孔上,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我猜,孩子们一定都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吧?”

“否则,也不会选在这个熟悉的地方见面了。”

两人身侧,月牙形状的湖水表面,在阳光拂过的瞬间,碧波微澜。

再往西南的方向走一截,很快就能看见那个熟悉的倒C形状小山坡。很多年前,他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松阳的学生们,原本以为那就会是最后一次了……

却被松阳摆了一道啊。

虚闭上眼,徒手在头脸前方挡下银时的劈砍,足以将山石劈成齑粉的木刀却只是在他手臂上留下划口。意识在身体里来回游走,虚耐心地、慢慢地探寻那道灵魂契约的印记。

来自松阳的灵魂契约。

以他,同样也是虚自己灵魂的一部分为代价,阻止虚在此之前以任何手段剥夺任何生命。

但灵魂契约也是有时效的。如果是虚和松阳的任何一个完全体,也许能够达成不死不灭的无限契约,但那时候付出的毕竟只是一点灵魂碎片,能够维持这么多年已经很不容易。

虚慢条斯理抵挡着银时的攻击,甚至并不主动出手,只是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咬紧牙关的武士。

二十七岁,对于人类来说,已经不是多么青春芳华的年纪。但这小子倒还有一双年轻的眼睛啊。

银时的进攻像接二连三的雷霆,噼里啪啦轰了过来,虚信手拦截几下,拦不住的才多迈一步躲开,一切在他这里都显得如此轻松写意,以至于银时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喂——”他骤然发力,洞爷湖破开虚那双碍眼的手,直接劈上他的头颅,“专心点啊。”

即便手底下的触感绝不像一个人类脑袋该有的触感,银时的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暗红的瞳孔看他,像是看着一只爬过手臂的甲壳虫。

春天的课桌上,明明有樱花瓣从窗外被风捧进女孩的发间,而他在一旁抱着自己的剑偏头去看,当然不是看头发,也不是看樱花,而是看那阵很有品味的风——这时手上却爬上一只散发奇怪味道的甲壳虫。

会怎么想呢?银时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只在极其偶尔的时候想得到那么一点点。

手上爬过甲壳虫的触感,就像现在,洞爷湖击打在这外星人脑门上的触感一样。

恶心。

非常,非常的恶心。

只是一瞬间的走神,立刻被虚按住右肩。银时没能感受到他抓握的力气,反而像是被冻住一样,整个右半边身体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一下,立刻就被虚反手扔了出去。

“抱歉,抱歉。”男人脸上挂着微笑,眼睛却像寒冰,冻得人牙齿打颤,“本来只是想把你推开一些,没有控制好力气——毕竟即便是我,也不想同时以一敌二啊,晋助。”

高杉晋助将刀从地上轻巧地拔出来。刚刚那一击出其不意,却依然被虚察觉到甚至闪躲开,他想今天这一场战斗恐怕再难有这样好的机会,但狂跳的心脏让他无法顾忌任何其他情绪。

——杀。

——想要立刻用手里的刀割破皮肤、割断血管,看见敌人的热血滚滚流出,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并不是什么都破坏不了,鲜血,喘息,慢慢微弱的脉搏,断肢,无法再次合上的眼睛……

——他的同袍。曾经的,现在的。

——杀、杀、杀!!!

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高杉晋助将疯狂的想法凝缩在心间,头脑维持着最大限度的冷静,连声音都毫无变化。虚听见他问:“喂,银时,没有死吧?”

烟雾里一个人影用刀将身体支起:“啊啊,你放心吧,没到杀掉你的那天,我怎么可能死呢?”

高杉冷哼:“死鸭子嘴硬。”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身上前,刀尖直直冲着虚的面门而去。

虽说知道他绝非人类,但既然用着人的躯壳,那么构造多少也是相仿的吧……左手在身侧飞快比了个手势,银白身影已经无需多言地绕了半圈,从斜后方靠近虚。

两人的战术并不能算很难懂,尤其虚的魂灵里还带着松阳的底色,即便闭着眼不去看,也能大致猜到他们的打算。

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很好,所以打算放任学生们一次。

银时绕后刺杀,嗯嗯……先把他拦下来,另一边注意晋助的动向,已经冲上来了?长刀在手里,但动作紧绷,一直有意识地控制着另一只手。

短刀?目标是眼睛?

倒是不错的选择。虚想,人类构造里,眼球的确是相当脆弱的部位——那是什么?!

高杉晋助一跃而上,趁着虚的一只手被银时牵制、另一只被他用长刀挡住,手中抽出一把形状奇妙的短刃。

“去死吧。”他毫不犹豫将刀刃扎进柔软的眼窝里,反手一拧,“虚伪自大装模作样的死外星人。”

混乱的红白黄液体从刀下飞溅,顺着内眼角流下来。疼痛吗?不,虚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恢复能力的弱化。

奇怪。虚反手抓住银时的胳膊,和高杉的手臂,一手一个把人甩出去。烟尘滚滚,地上留下或线条或鹅卵石大小的血迹。

接着将那把短刃直接拔出来。

“啊……是阿尔塔纳结晶。”

他端详手里那把颜色诡异、手感粘稠的匕首,身影从原地消失,瞬移到了坂田银时身边。

虚并不多言,似乎为他们这样的小聪明而无奈,出手却迅捷如雷。起身的高杉晋助都没来得及扑过来,虚的手已经刺进坂田银时的胸膛。

能感受到心跳的节奏,温热的、跳动的、鲜活的心脏,属于他的学生的心脏,再往前伸一些就能够一把拽住,从此再也不会跳动……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哦。”后脑勺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虚意外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颤,正是这一颤,指尖从伤处滑了出来。

他回头。

伞尖改装成了激光武器,已经蓄力完成的夜兔族最强者并没跟他废话,直接对着脑门就是一枪。

砰!!!

远远飞出三五十米,星海坊主神晃探头看了一眼,嘱咐身后的一双儿女:“先守好这里。”

神乐哪需要他讲,已经扑上去查看银时的伤情。神威倒是顿了一下,没有立刻走开,在神晃哭嚎着说“宝贝儿子你果然还是爱我的”之前,不大满意地问他:“为什么不是你留守,我去打那个东西?”

神晃不语,手里的伞忽然撑开,两脚在山坡上划出两道深深凹陷。等远处那道势不可挡的红光彻底消散,他才甩甩伞,侧耳听着手里武器的嘎吱声,沉沉回答孩子的问题:

“不是我去,我们都会死。”

中年男人摘下头顶的飞行员帽和护目镜,塞到神威手里:“虽然我知道你们并不怕死,但至少——不要是现在。”

说完,提伞飞速冲了上去。

*

几日前,江户某处。

严肃认真的事前会议正在紧张进行中。

“……虽然说我们的人手更多,但那家伙是那个吧?不死不灭的所谓星球化身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怎么才能搞定他?”

银时说着说着就往桌上趴下去:“啊~啊——好想回到日常里去啊,什么性转篇灵魂交换篇变猫变狗变动物篇,这么多粉嫩嫩甜蜜蜜的话题可以写的啊!明明可以狠狠推动一下男主角的爱情进度,为什么要一直喊打喊杀?!赶紧把这外星人赶走好了啊——”

高杉无视了他的胡乱发言,铅笔在指间转动两圈,手底下的作战计划已经画了两个迷你假发、两个迷你大嗓门、五个迷你银时和十个迷你桃子。

他反手将铅笔握住,在桌面上轻轻一掼,悠悠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桌边的几人都将目光集中过来。三个夜兔族、攘夷五人组和胧、信女,总共十一个人的作战小队将整张方桌围得水泄不通。

夹在桂和信女中间坐着的高杉桃,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阿尔塔纳结晶。”

星海坊主立刻浑身一震,目光严肃地锁定她:“你知道?!……你当然应该知道,是啊,没错,毕竟你是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以此为目标。江华也是……”

银时等人旁听一会儿他语无伦次的感慨,才明白过来,原来星海坊主的妻子,也即神威、神乐的母亲江华,与虚是同一种类的存在——阿尔塔纳变异体。

不死不灭是基本特征,但性格千差万别,至少在神字辈的几个人嘴里,江华是一个聪明、温和又做事周全的女性。

因为体质特殊,为了给她治病,星海坊主多年来一直在寻找这种晶体。

高杉桃会知道当然是因为她的穿越者本色,但知道和拥有中间有一道天堑。就像她在哪里都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但赚钱这种事实在不是她想做就能做到的。

信女歪头:“结晶,能做什么?”

星海坊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可以让他无法无限度恢复身体损伤。”

“什么?!”

众人顿时精神抖擞起来,尤其在得到胧的认证之后,更是对接下来的作战怀抱起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要知道虚之所以能被视为无法打败的男人,所谓死神,就是因为他有着不死不灭的躯体,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可以说是毫无影响。

一旦能够破除他这种堪称bug的防御,似乎也能让这近乎挑战不可能的任务,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了。

“——我有个想法!”高杉桃像个小学生一样举手,还用另一只手垫着胳膊肘,“我、我、我!听听我的!!”

银时抽抽嘴角:“啊?有人在说话吗?我怎么好像听见小狗汪汪叫的声音……”

高杉抽抽嘴角:“……要不然,还是再考虑几天,下次见面的时候每个人交一个方案吧。记得做成PPT给大家汇报……”

桂抱着手臂,点点头:“嗯嗯,阿桃,别管他们两个,我听你的,你说!”

两人一人一边给他一拳,把桂的嘴都揍出去一截。

——就你会装好人,是吧?!

但高杉桃什么时候在意过别人的看法?从信女和胧那里获得两个面无表情的大拇指后,立刻开始发言:“我的计划第一步,用那个那个那个结晶把他揍得半死不活。”

银时和高杉纷纷:“……”

她竖起一根手指,紧接着又竖起第二根:“第二步,想个办法在那个身体里唤醒老师的灵魂。都到最后的篇章了,我们一起回忆过去跟老师哭诉,这种话疗肯定会管用的啊!”

银时忍不住了:“然后第三步是把那家伙的灵魂抽出来,第四步是找个什么东西彻底锁住?好好好,把大象关进冰箱需要几步是吧?你这家伙绝对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背了很多遍吧?”

他两手叉腰,总觉得这一切都不那么靠谱,每一步都直接给了一个结果,到底怎么做呢?又说不上来。

正绞尽脑汁想劝她别那么激进,对面的星海坊主点点头:“可以。”

“诶——?!可以吗?这可以吗?你这秃头大叔,不要为了博得小姑娘的好感就随便乱说话啊!她才不是那种会被两句甜言蜜语骗到的笨女人!!”

星海坊主很嫌弃地用目光扫过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丢人,转而从不知名四次元空间拿出一块令人一看就觉得“哇塞好强!”的晶体。

“——如果你要试试看的话,我有这种晶体。”他说,“可以当做武器用,也可以镶嵌在武器,装备晶石之后属性会提升,这是常识……”

“这种初级游戏常识就不要到处卖弄了啊!!”

无人在意的角落,辰马抱住脑袋:“诶?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这种东西啊!——让我想想,是在哪里来着……”

……

…………

………………

实际上也确实这么做了啊。当做武器,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他逼入绝境吗?

湖边湿润的土地已经很难分辨出血液的痕迹,虚的目光落在三只夜兔身上。伞都被改装过了呢,真是有备而来。

阿尔塔纳结晶……虚把玩着手中从高杉那夺来的短刀,慢慢露出一个没人想要看到的笑。他面前分明还有三个宇宙闻名的战斗种族,其中一个甚至是千年多生命里唯独曾将他逼入过濒死境地的家伙,但他依然笑了出来。

“别以为一个家务缠身的中年老爹还能和以前一样强啊,神晃。”他含笑说,“当你决定为了江华去寻找阿尔塔纳结晶的时候,就已经此生都不可能赢过我了。”

无爱无忧、无爱无怖。唯独无牵挂者,才能将一切意志放在自己身上,不断锤炼,进而在有限的生命长度里,获得那么一丝比肩永生的可能。

和神晃三人想的不一样,虚并不因为阿尔塔纳结晶的存在而产生任何忌惮。即便被限制了恢复速度,甚至在这一点上变得与普通地球人类无异,但他依然毫无畏惧,肆无忌惮地和三个战斗民族打起了对攻。

双方都没有防守的余地,这让战斗结束得非常快。

水草交杂的湖面接连发出两声闷响。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希望她能够在呢。”

虚的声音微微发哑,喉咙口还在咕嘟嘟冒血,他咽下去,为那强烈的腥味而感到快乐。

神情又变得欣慰,仿佛很宽容地保护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几乎要哼起歌来,声音轻快,仿佛刚放学的村童,眉眼弯弯:“高杉桃,阿桃,你应该在看着才对吧?几年的时间,确实有所长进,变得比那时候更懂得忍耐了。”

但若稍稍看清楚一些他的形容,恐怕就会觉得这幅场景实在诡异至极——

男人没了右手臂,左腿也被打断,一只眼睛被捅穿,残留一团空洞往下流着血与浆的混合物。从上往下,贯穿伤不计其数,整个人无法直立,只能倚靠在几乎完全风化的院墙外。

但对面只会比他的伤势更加惨重。

银时自不必说,整个人被挂在院子外围的栅栏上,腰腹被穿透,已经连眼皮都抬不起来;高杉晋助跟他挂在一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光看姿势都知道两腿的骨头多半已经被折断。

至于那三只夜兔,一只躺在湖边,原本就有一边是义肢的两臂彻底平衡,空荡荡什么都不剩。另外两只倒是很默契,却也因为这种默契叫人很好猜测他们的进攻路线,此刻应当已经沉在那淤泥遍布的湖底陷入长眠。

……不知道战斗种族是不是也会因为窒息而死呢。

虚思考着没有意义的问题,半仰起头,感受着久违的痛楚——阿尔塔纳结晶,是一颗星球的能量聚集体,只要星球本身没有毁灭,就能源源不断再生。

神晃的妻子,他的同类,正是因为星球能量枯竭,而走向了无法终止的灭亡。

当然,不同星球的能量也会有排异反应,用来源不明的阿尔塔纳结晶和虚作战,固然可以让他的恢复速度无限接近于零,但那必须是全方位的、无休止的包裹。

只要给他任何一点机会,就能再一次长出他已经看得厌倦的肉身。

血肉生长,生命恢复,一切都是如此望不到尽头。他的生命是无穷的、战斗是无穷的、成为宇宙最强的道路也是无穷的。

正因如此,才显得毫无意义。

但这惘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丝滑地从他那聊胜于无的大脑构造里穿梭而过。虚眯起眼,在几人当中做了选择,慢慢走向挂在栅栏上的银色天然卷。

他伸出手,冲着银时的眼睛——

叮!!

“……谁准你动、他的?”隔壁同样挂在栅栏上的高杉晋助勉强掀开一边眼皮,右手的刀没头没脑甩出去,被虚伸手一挥轻松挡住,“要杀他的人,很多。你……排不上号。”

男人回头看那柄已经飞出去很远的刀,又看高杉晋助那张压抑不住愤怒的脸,抿着唇,仿佛有些羞涩似的笑了:“还是这么冲动啊,晋助。”

“不过也没有关系,你们两个会一起死的。”虽说银时躺在他视野的右下角,但虚的眼睛可以毫无死角地看见面前的全景,因此他的转醒也被他尽收眼底,“不用担心。银时,晋助,我会让你们毫无痛苦地……”

他的话音忽然异样地卡住了。

……什么?为什么?

不管是银时还是高杉,都在极端的□□痛苦中获得了思维的清醒。是什么?是谁?虚从来不是会被突发情况打断要做事情的生物,不如说他根本没有惊吓反应神经系统吧!不管是什么存在,就算皮糙肉厚不觉得痛,但被刀突然刺到眼前,至少也会被打出一个僵直才符合牛顿第158定律不是吗?!

但他不是。

所以能够让他把话都吞回去的……是谁?

银时仅存的一点力气并不能支撑他把眼睛完全睁开,只能在朦胧之中大致辨别出一个人影。

人的形状,没有额外的耳朵尾巴角,应该是个地球人类。很高,比虚的肉身还要高……

好吧已经有答案了。

他在心里叹气,又着急,因为失血过多而快要失去知觉的右手背被高杉晋助那白痴掐住,显然这人心情也不平静。

很正常吧?银时想,虽说这也是原本就定好的步骤,但一想到他们两个和夜兔们都已经倒下,无论如何无法再提供任何助力,只能把这个死外星人交给她了——

紧张、忧心、后悔,又有说不上来的安心。

人影已经走到身前,那张熟悉的脸越发明晰。高杉桃手里长刀从虚另一边眼窝里抽出来——刚刚她直接从后脑捅了个对穿。

“真可惜,果然爆头是没有用的哇。”她撇撇嘴。

这时候了还在说什么呢……小心一点、多警惕一点,必要时刻别管什么坂田银时高杉晋助,直接扭头逃跑也没关系……一定要活下去……

纵然心绪起伏万千,但银时开口时,依然和很多年前,高杉桃说她要一个人留下面对敌军时一样,只是哑着嗓子问:“……你可以?”

她也和那时一样,垂下眼,目光明亮,脸庞带笑,冲他点头:“我可以!”

真干脆啊。一丁点都不犹豫,一丁点都不恐惧——她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路,所以就能不回头地走下去。

说要变强就无休止地跟他练剑、说要救回老师就一头扎进攘夷战场、说要守住真选组就宁可失去难能可贵的家人……

所以她可以的。

这个念头一出,银时肌肉一软,立刻放松地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多少也有些懊悔——他也不想的,至少应该见证一点什么吧?不说什么虚无缥缈的jump系大男主,就算只是作为她的同学、她的挚友,也该睁着眼睛看她接下来是怎么做的才对吧?……因为啊,因为,这个女人是个白痴,从来不会埋怨诉苦,也许对她来说确实不值一提,但刀砍在身上、激光把骨头打断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啊!!

看了会很心痛,但还是想要看,否则连知都不知道,这比亲眼目睹她受伤更让银时难受。

想要了解她。想要明白她。想要比任何人……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更贴近她。

但怎么办呢?有她在的话就很安心,就算会死也没关系。他想,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这样想吧?不是因为一定能赢所以不顾一切地来了,而是因为即使死掉也没有怨言,所以才义无反顾站到她身边的吧?

银时慢慢闭上双眼。

高杉桃将他往高杉晋助的方向推过去。两个人摆在一起比较安全吧?免得一会儿打起来误伤。

高杉仰面朝上,一直微张着嘴。他几乎发不出声音,只是瞪着眼看她。无数的话语、无数的嘱托、无数句想要她别管这几个已经半死不活的人,只要保全自己就足够的自私妄求——

只是一个眨眼,甚至连睫毛都没来得及扇动,高杉桃胳膊向后转,手中长刀直接将虚横空劈过来的手生生挡住。

嗯,刀的模样看上去有点眼熟。

她的另一只手往高杉晋助眼前伸过来,帮他虚虚掩住那双暗绿瞳孔,还晃了晃:“刚刚在那边捡到的。这是你的刀吧?借用一下哦,晋助,别小气啊。”

高杉气得想骂她,但一下失去那股劲,眼前昏暗下来。彻底变黑前的最后一眼,是她雪白的睫毛和长发。

……要是醒来也能看见,要是还能再一次看见,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高杉桃眨眨眼,将两人往彼此的方向堆了堆,站起身。

“啊呀,还真的把你给叫出来了。”虚顶着松阳的脸,眉目含笑,嘴角维持在一个很是温馨动人的角度,但高杉桃怎么看怎么想给他一拳,“虽说如愿以偿也让人欣喜,但你的眼睛告诉我,吉凶未卜啊。”

手上动作不停,并拢五指做刀,毫无犹豫全力朝她劈下。

“没事啊虚哥,看开点,人生本来就是充满赌博的嘛。”

高杉桃右臂持刀,为了抵挡他的攻击几乎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平稳如常:“接下来,就换我陪你赌了。”

交错的攻击几乎难以用肉眼察觉,高杉桃恍然都觉得自己是全凭条件反射的神经动作在抵抗。一长串的噼里啪啦声后,忽然——

铮!!

武士刀将虚的手臂弹开,高杉桃行云流水将刀柄反握:“橡胶橡胶——乱缠!!”

她的左手在话音落地前已经飞速伸长,紧接着一圈一圈缠住他的脖子,五指反扣在虚的脸上。视野被扰乱乱,男人重心立刻不稳,她顺势往前一扑,将虚一把按在地上,右手挥动刀尖狠狠插进他的肚子里。

血花四溅。

女人舔了舔唇角沾上的血,绿眼睛被血色染得发暗,从指缝里和虚暗红的眼瞳平静对视。

“——都赌博了,可不要太惜命啊。……你这死外星人。”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