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好, 土方先生!”
“下午好,冲田队长!”
“啊啊,你们也好。”土方十四郎打了个呵欠, 手里握着他的下午茶,一包蛋宝路一杯蛋黄酱, “前面在吵什么呢?”
“啊,是这样……”
一大早来上班就跟顶头上司撞了个正好,穿着真选组普通队士制服的几人面面相觑, 有些为难的从中间挤了一个人出来, 替他答疑解惑:“好像是,高杉队长始乱终弃,苦主上门要求负责?”
噗——!!
冲田很明智地在蛋黄酱喷出来的前一秒躲开了,可惜剩下的人没能躲开,被喷了一头一脸,还要鞠躬:“非常抱歉!我们说话太不注意了, 让您费心——”
土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死掉之前断断续续质问:“苦、谁……?始乱终弃?谁?”
冲田耸耸肩,很看不上地绕开他, 皮鞋踩在水泥路上慢慢靠近屯所门口。
那里密密麻麻围着一堆人, 相当引人瞩目。从外面看像是用黑色虫子围成的球,让170的他无法顺利看见里面的景色。
但能隐隐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高·杉·桃!你给我出来!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屯所!这小子也有你的一半责任哪……孩子的成长不能缺少的就是钱、不对,是完整的家庭!!”
那人一抹眼泪,忽然变得冷酷:“你再不出来,我就带着这孩子回去心如死灰地过我自己的日子了!哼……就算你之后在大雨里跪下求我、哭着抱紧我、可怜兮兮地叫我银时唔噗——”
冲田一脚把他踹飞,反手把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扛在肩膀上带了进去。
“嗯?想揍我?”他斜斜抬头,两双暗红眼睛恰好对上, “难道是因为人设和我撞了吗?美型正太+浅色头发+刘海+红眼睛,这种时髦的人设你不是第一个还真是抱歉呐。小孩,别怪我,要怪就怪大猩猩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院子里,冲田指了指正在半裸挥刀的近藤:“虽然不是那个猩猩,但这个用来解压也是不错的。”
虚沉默半天,才开口问:“为什么带我进来?反正你也很讨厌他,把我甩给他不就好了?”
“我们家桃子呢,是颗实心眼的好桃子。”冲田漫不经心说,左手插兜,“看到我对小孩见死不救会揍我,所以你死不死不要紧,我不能挨揍。”
虚撇嘴。
身体变成小孩,灵魂似乎也被挤压了,常常出现这种情绪浓度过高以至于无法掩饰的时刻。
“对了。”冲田回头,“山崎,在门口写一个那个吧?就是那个啦,那个。”
山崎:“…………冲田队长,请说清楚一点。”
“唉,就是木牌啊,写上‘天人与坂田银时与狗不得入内’,然后挂在屯所门口好了。”
他拎着虚走了两步,又补充:“哦,对了,还有土方先生,也不得入内哦。”
“……神经病啊!!我也没有罪大恶极到跟他们媲美吧!!”土方的呐喊从身后传来。
银时:“我也没有啊!!!明明是高杉桃那家伙始乱终弃在先,是她把这孩子弄出来的啊!!”
他在门口抽烟看热闹,结果被银时抓个正着,两人打了一架胜负未分,只好被赖上带他进来。
土方的表情介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和“万一……?那要不然原地把这小子宰了吧”之间,相信的比例慢慢从1%涨到了10%:“你……你们到底……”
“土方先生,等你老了以后记得告诉我联系方式,我会找你推销理财产品的。”冲田淡淡说,“啊,要不然现在就推荐吧?我有一款理财产品,收益率像火箭一样……”
“喂你那就是火箭吧!!货真价实的火箭吧!!”
一行人相当吵闹地往里面走,很快就熟门熟路走到高杉桃房间门口。
银时一把薅过面无表情的虚,往地上一杵:“阿桃——你好狠的一颗心,你告诉我你心里对我们父子就没有一丝丝感情吗、人家才不会信的,明明你连钱都肯给阿银花啊——”
虚踹了他一脚,狐疑地打量周围。
刚刚那两个警察,都不见了?
“喂。”他说,“注意一点,别这么大声……”
话没说完,纸门被猛然拉开。
面色惨白、眼眶发青的女人,张嘴,发出「狂暴霸王龙」的音色:“吵什么吵——都滚——!!!”
门口两人瞬间变灰变白,噌一声变成石像,又呼啦啦被风吹成渣滓,飘落到院子里。
躲在廊后的土方和冲田对视一眼,两手合十。
阿弥陀佛,走好吧。
*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昨天熬夜打电话去了,今天一直没睡够来着。”
高杉桃神采奕奕坐在食堂里,手里是她的第三碗拉面:“银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虚斜眼看旁边的银发男。
呵呵,搞了半天在人家门口哭来哭去,还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以为这女人一言不发偷偷就跑了,其实只是她没睡醒。
还害得他跟着直面了一场暴风雨……
想到这里,小孩往旁边挪了挪。
银时干咳两声,心虚地别开眼:“没什么……你不是今天要走吗?反正都要送行的,就早点过来了。熬夜打电话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忙着处理后续吗?”
那天从陆州回来,高杉桃一头栽进真选组就开始睡,连睡三天才醒。虚则交给攘夷四小龙轮流带,最后因为高杉晋助无视他的死活、坂本辰马笑看他的死活、桂小太郎搞不懂他的死活,还是把人交到了坂田银时手里。
“一个稳定、或者说地理位置上较为固定的家对小孩的心理健康有很大帮助阿鲁。”电视机上这样说,神乐也跟着学,“小银,你要更加油才行!因为我是不可能把醋昆布分给这小子的!!”
这一切就够心力交瘁了,好不容易联系上苏醒的高杉桃,在真选组人严防死守下约好今天见面,结果一来又没了音讯。
再一想她几次三番说过要走,银时心里惶惶——二十七八岁的男人惶恐不安的时候做出一些非理性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哦哦,对!”高杉桃放下她的第五碗拉面,擦了嘴,起身跟银时往食堂外面走,“因为虚的事情也不能只让你一个人照顾嘛,所以我想说,在走之前处理一下这样……”
别说这样的话。银时想说,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一直听的话,心脏还是会砰砰一直跳,血管一起被扯住,好像有两个人在胸膛里拔河一样,很难受。
如果重一点,立刻就没有办法呼吸;如果轻一点,她就会毫不犹豫跑掉吧
手指忽然一热。
拔河游戏忽然获得压倒性胜利。
银时被她抓住指尖,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他张了张嘴,又干巴巴闭上,舔舔下唇,又张了张嘴。
“礼物呢?”高杉桃问,“不是说要给我送别礼物,礼物呢?”
“——我就知道!!”银时反手抓住她的手,泄愤一样把她的胳膊当拉面上下摇晃,“昨天晚上打电话的是假发吗?!肯定是他!我就知道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这个嘴巴比膳○师的瓶盖还要松的家伙!”
又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是高杉?他是负责挑选材料来着……”
“居然还是合作的产物吗?”
“版权归我。”银时泄气,轻轻勾着女人的指尖,眉眼有些委屈,“大少爷挑材料,假发找人锻造。”
“辰马不是要给你送一艘船吗?那个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几个就想说,反正你走了,真选组这边也要停薪留职吧?佩刀不能用的话,我们给你送一个专属佩刀好了。”
“嗯?不停薪啊。”
高杉桃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另一只手伸长三米,把意图从食堂窗口翻身逃跑的虚抓回来捏圆搓扁:“土方先生说,就当我是去异世界出差,所以不停薪,会把工资发给我的~”
她“哦”了一声,停下了折磨虚的手,转而拍了拍银时胸前的口袋:“对,到时候就当做是我参与照顾虚哥的经费吧!”
“哈?”
反正她的工资稳步上涨,三叶姐又不需要她再帮忙交房租,所以基本可以直接划给银时让他收费带虚了。
这么一想,心安理得许多,她拍拍银时的肩:“加油,银时妈咪!”
门外一个队士探头:“高杉队长,局长叫你!”
“来了来了!”
银时目送她走远,用手心握住刚刚勾在她手上的手指:“你说…………刚刚应下来是不是会比较好?工资什么的、经费什么的……”
“从我的生活质量来看,是的。”虚淡淡说,“但从你的恋情角度来看,收不收都不影响你的0进展啊。”
毕竟,究竟是100x0=0,还是100+0=100,掌握这个等式核心的钥匙,从来就不在他的临时监护人手上嘛。
*
局长办公室。
“老——师——”
松阳无奈接住飞扑过来的一枚桃子。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也才苏醒没多久,但果然还是很黏人啊……
“笑得好恶心。”窗台下的冲田总悟翻了个白眼。看这种嘴上“哎呀哎呀”其实心里很享受的家伙不顺眼到了极点。
土方不轻不重给了他一下:“那是高杉桃的老师。”
“切。”
长辈又怎么样?
冲田强忍住想要踩点什么的冲动。年下男才有无限的可能好吗?那家伙又不是需要被谁带领才能走对路的类型……
松阳并不知道好学生的同僚正在编排自己。他醒来后,对一切都很有尝试的兴趣,于是在前三天玩遍了全世界的游乐园。
“这是因为,做老师的总要了解孩子们的喜好,不是吗?”总之他是这么说的。
陪玩一天累吐两次的桂,眼泪汪汪打电话找警察:“歪?真选组吗?能把我抓走吗?”
最后还是高杉桃扛下了重任,陪玩了另外两天,坚强地从二十次云霄飞车和二十倍速小飞象里苟活了下来。
“感觉我已经可以去当航天员了。”她语气很虚浮,“之前真是辛苦你了,小太郎……”
说完直接晕了过去,晕倒之前听到小太郎大惊失色到处找警察。
后面的事她就不清楚了,再睁眼是在真选组。不过听说最近江户治安好了不少,街上许多未成年小混混和保护费组织全都被一个不知名男子教训了一遍,让他们“统统都去学习!”,被人怀疑这人是不是有章鱼血统,一心要成为什么最好的老师。
松阳老师能这么有精神当然很好,但高杉桃毕竟还是真选组的队长,于是起身站到近藤老大身后:“吉田先生,今天来拜访我们局长,有何贵干?”
近藤:“…………是想这样把你一进门就无视了上级扑向大罪犯的错误揭过吗?”
高杉桃:“诶嘿?”配了个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wink表情。
近藤无语摇头,端起姿态问:“不过我也很好奇,吉田先生,为什么会来拜访我呢?”
松阳眼神落在这个男人的脸上:“近藤局长,为什么会叫我‘先生’呢?”
他用的甚至不是普通的さん,而是せんせい,通常用来称呼律师、医生、教师、政治家等拥有较高身份、地位的人。
近藤勋愣了一下,旋即爽朗大笑:“您不是我们阿桃的老师吗?而且,即便和阿桃无关,您也的确教育了许多优秀的学生,向人们传递了属于您自己的思想,这当然是‘老师’的做法,不是吗?”
松阳便看向他的双眼。
干净、纯粹、正直,如此相信着他人,也相信着自己相信他人的这颗心。
难怪能做阿桃的上司。
他莞尔:“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称呼不再是问题,他说起自己的来意。那天之后,天道众分崩离析,天人失去了控制地球的最大权力来源,内部陷入一片混乱。幕府的情势更有趣些,看上去那位茂茂殿下似乎有了精气神,打算振作起来,但据松阳了解,那位素来低调,名声不显的澄夜公主正在暗中活动,和兄长一明一暗,互为犄角。
“简单来说,我想——”
想?近藤目光灼灼,等待他的真知灼见。
“我想——”
想?高杉桃随便抽了个封皮上写着【阿妙小姐我爱你爱你就像爱这世间万物但它们都比不上你——】的本子,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做笔记。
老师的话,一定是有什么对这段时间见闻的重要批示吧?!难怪一醒来就去游乐园,肯定也不是因为自己想玩的对吧?一定是要通过游乐园这扇小小窗口,看见更大的社会问题……
可恶,她果然还有很多要学……
“——我想,江户有大学吗?”松阳眉眼弯弯,“要是真选组有门路让我托关系进去当老师就好了。”
近藤:“……”
高杉桃:“……”
“那是不可能的。”近藤勉强捡起自己破碎的尊重,“吉田先生,就算您颇负盛名,也需要通过考试、资格审查等等流程……说到底您自己读过大学吗?!”
门外,刚刚跟着银时一起过来的虚嘲讽道:“这么多年无业游民,履历拿出来还能看吗?最多也就是当个保安而已吧?”
松阳侧过脸看他,表情欣慰:“银时,你把他照顾的很好。”甚至都有点太好了,现在的孩子营养需要这么丰富吗?
“无视我?”
“只是作为大人,不想要跟智力发育不足的孩子计较而已。”
银时抽抽嘴角:“……已经在计较了吧?完全已经彻头彻尾计较上了吧?!”
正如他来叫门时说的那样,今天是高杉桃离开的日子,松阳明明在游历全国,特意绕道过来一趟也是为了这个。
说不了两句话,就要跟真选组一起去码头给她送别。
银时脚步有些拖沓,连虚被松阳老师抓走都没反应,直到面前落下一双硬底皮鞋,咔哒一声站定。
“还真是失魂落魄啊。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听说老板你是最先听她讲的。”
“……啊,总一郎君。是这样,怎么,嫉妒?”
“诶?突然不藏了呢。”
冲田歪头,表情很单纯,好像真的在疑惑:“为什么这么忧愁呢?”
“我还想问呢。”银时没什么表情,“为什么总一郎君能像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呢?明明也是……”
“因为我并不害怕啊,老板。”
冲田弯起嘴唇,分明是很可爱美丽的脸蛋,在银时看来却十分讨厌,“她一定会回来,而一旦回来就一定会回到真选组。这里是她的家,是属于她的归处,我们都知道,所以即便是土方先生那种分离焦虑型男也不会恐惧。”
“不过老板你嘛……不是也厚着脸皮留下了一点什么吗?小孩?——哎哟。”
冲田微微侧过脸,闪开直接扎穿他发尾的刀尖,表情讶异,眼神却愉悦:“啊嘞?老板刚刚是真的想杀掉我呢。可惜只杀我一个人是不够的,而且桃子会生气吧?即便老板,还有你们那些恐怖分子同学对她来说格外不同,但我也不差哦。”
他伸出一根手指,笑眯眯将洞爷湖的刀尖撇得离自己远了一点:“听说你们打算送一把一模一样的刀给她?还真是……”
话没说完,冲田总悟转身离开,一步一步踩在青砖上,很有节奏感。只看背影也知道他心情轻松,否则怎么跳得起来?
真想……让他再也高兴不起来。
红瞳里暗光闪过,又被他垂下的眼帘遮挡。两只手啪地拍在脸颊上,再抬头的时候,又变回了没神采的死鱼眼。
那种事,真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再做吧?银时往屯所门口走去,毕竟连那家伙的心意都没搞清楚,就打得你死我活,听上去也太容易让人看笑话了,不是吗?
*
码头可以说是人声鼎沸、群英荟萃、反派和正派开大会。
“果然是开会果实能力者。”高杉桃不无敬佩,“副长,有你在的地方就有会议,这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唔唔唔——”
脸被拉扯成小面团子,土方皮笑肉不笑:“注意你的言辞,以为要请长假了就可以不看上级的眼色了吗?你这根本不是上班族的态度啊。”
过一会儿才松开手,徒留高杉桃可怜兮兮揉脸蛋:“大家都说我是超级S属性,谁知道其实是Salary man的S啊……”
码头边,人来得很齐全。海面停着一艘大船,是辰马听说她要出海之后,特意从宇宙四海搜罗挑选的。
“超级好用!”他比了个大拇指,“而且会很适合你的。因为阿桃你走到哪里都会有很多朋友嘛,所以我在原本的世界上把船拓展了很多——”
岂止是很大。高杉桃抬眼望去,这船光高度就有四十米左右,长度更是不小于六十米,没什么特殊的外观设计,看上去倒是不怎么显眼。
“新的冒险之后,我想你会用自己的想法把这艘船填满的。”坂本的声音难得有这么沉静的时候,“所以,平安回来之后,把那些有趣的事情都讲给我听吧,阿桃!”
高杉桃跟他毫不留力地碰了下拳。
……把坂本辰马往后揍飞了几米,好在陆奥给他兜住了。
“——这个给你,算是我和高杉那家伙一起准备的。”桂将木刀递给她,“材料是特殊金属,你想象成美○队长的盾牌就好,是他找来的。”
高杉并没走近,手里烟杆嘟嘟嘟冒着气,他隔着那串白烟看高杉桃:“比那种批发材料好得多。”
“锻造是我让人做的,手下有一个非常不错的锻刀师。”桂让高杉桃试试刀,“要是不顺手,就让他现在过来帮你调整。”
刀身是洞爷湖同款,看上去也像把木刀,实际拔刀出鞘才会发现内里另有乾坤。重量刚好,既不会因为过于轻便而无法控制速度,也不会太重而不便施加技巧。刀身大约一米左右,对武士刀来说稍长了一点,但高杉桃手长脚长,挥了两下,认为无伤大雅。
最重要的是,刀柄的握感非常舒适!
“虽说我不挑剑啦——但是这个,怎么说呢?有种……”
桂微笑替她补充:“村塾每天练剑的时候,虽然大家都是混着拿,但就是有一把最熟悉、最顺手?”
“没错没错!”高杉桃猛猛点头,“多亏你们花心思了——”
“虽然说是送别的礼物,但更希望你把它当做欢迎礼物呢。”
桂的声音很柔,绵绵的,像一杯细软的沙子,不管是什么样尖锐的东西,都只会立刻被包裹起来:“向你保证,阿桃,等你再次回来的时候,江户会是一个不一样的江户。”
高杉桃微张着嘴看他凑近,压低声音:“那个什么公主大人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啦!警察局局长是吧?到时候让你当警视厅厅长哦!以后柯○他们有什么问题都只能找你帮忙啦!”
“…………这完全是诅咒吧我说。”
但无论怎么说,这份心意她依然很感动。刀别在腰上,走动的时候轻轻晃起来也不会发出声音。
三叶姐和阿妙联手准备了百人份的便当,柳生和总悟小声说你拿着当防狼武器用就好了;松阳送了她一个小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怎么看都很恐怖的红色粘稠液体。
胧颇有经验地点头:“关键时刻服用有奇效。我喝过,有效。”随了一个拇指。
信女:“变笨?”
胧看信女,信女看胧。
两人二话不说抽刀干了起来。
高杉桃熟练地绕过战场:“下一位——”
土方清了清嗓子,走过来,摸摸索索递给她一个御守,高杉桃看了一眼,保佑平安健康。
“以你的能力,想要的都会得到,想做的都能做到。”他说,“所以健健康康地回来的就好了。”
高杉桃抽抽鼻子:“别说这样的话嘛,大家都这样——我不想哭啦!”
气哼哼的,转身往银时面前走。
“你怎么什么都没打算送?”她问,“不许用洞爷湖的版权敷衍我啊!”
“……就,没准备啊。”他垂眼,“想不到要送你什么比较好。”
啊、啊,果然赌对了。这样做的话是很欠揍的吧?很特别的吧?在别人都用心准备了告别礼物的时候,只有一个人没有做,就像同学录里永远缺少的那一页、结婚宴上唯一没有来的那个同事,怎么看都很诡异吧?
所以你就牢牢把我记在心里吧,阿桃。
“……这是第76话。”高杉桃忽然说。
银时愣了一下。
“绝对没说错哦,这一次。”她轻轻撇着嘴,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是很愉快的记忆,但眼睛依然在微笑,“怎么样?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很够格的女主角了啊!!”
银时沉默。
三秒后,给了她一拳:“……这是第75话啊,白痴。”
不过也好。银时板着脸随意吐槽她的控诉,心里却想,也许本来就是这样的吧?也许本来就是76话完结,他和这家伙的故事应该到那里结束,但现在只是第75话。
还有1话才是真正的结局,只要那一天不到来……
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吧?
——为了成为真正的、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高杉桃忽然冲他跑过来。
虽说是小跑步,但按这家伙的体格和力量,恐怕是导弹级别的。银时嘴角微抽,酸涩情绪像泡沫一样被她带起的风吹走,忍不住问:“你要干什么——”
腰上却一下被她缠住。
哔——
运行过载,大脑宕机,银时只能看着她的脸凑过来,眼睛闪亮,像是很快乐,又好像不只是那样,总之对他笑了一下:“不要难过啦,抱抱?”
说、说什么呢!!
卷卷的刘海压在眉眼上,他扭头,用侧脸对着即将离开的、重要的人:“如果你一定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高杉桃歪头:“不是我一定要,是刚刚看你的表情,感觉好像在要抱抱?”
“什么我要抱抱啊!阿银我啊,可是江户有名的硬汉,硬汉是不会要抱抱的,更不会因为一个抱抱就幸福到不知道自己是谁啊抱抱!”
不远处的新八= =:“连语尾都变成抱抱了啊!!好奇怪的口癖,那种全家都生活在比自己更低的次元的人才会用这样的口癖不是吗?这种人要继续当我的老板吗?诶?不开玩笑我会报警啊!!”
但那位桃子警官却咧嘴一笑,二话不说将他的奇怪老板抱住。
……啊,就是这种感觉。假如被猫咪或者狗狗宠爱的话,人会非常幸福吧?但是被抱住的猫咪和狗狗也会幸福得想要死掉,两只手就可以抱住,温热的鲜活的躯体,并不需要在噩梦惊醒的黑夜捏捏不会说话的被子,只需要伸出手。
搞不清是谁在谁的怀里,总之怀里那个人的脸颊是热的,胸腔里的心脏是跳动的,环在腰上的两只手是有力的。
高杉桃想了想,原本不打算说的,因为好像有一点自私,但这种时候自私一下也没关系吧?反正她都要走了!!
反正这个人很容易把自己的命不当一回事,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高杉桃想,她虽然总是喜欢单打独斗,但也不是因为她不怕死——每次都是想好了才会出手的。
银时却不是,每次都受很重的伤,那样的话,他真的有办法活到自己回来吗?
所以她说:“要等我,银时。”
她说:“我一定会回来的。——稍微活得有点糟糕也没关系,下次换我把你捡回去好了!”
啊。因为她不是会说出自己做不到的话的人,所以既然说了,就是真的会回来吧?他知道,他相信,他愿意相信。
……但其实你不说的话,我也会等你的啊。不是因为你讲了所以才等,不是因为你会回来所以才等,是因为我想要等才等的。
“……啊,知道了。”他低低地说,声音又湿又闷,结实的胳膊把警官大人箍得死死,还要云淡风轻说,“但我不会等很久的哦,受欢迎的男人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桃树也是一样——”
高杉桃根本没等他说完,从他回来钻出去,扭头就叫:“晋助——抱抱——小太郎——抱抱——”
银时大怒:“喂!!!”
他抱得再死有什么用啊!对那个怪力女来说完全就跟普通拥抱没有任何区别吧!一下就挣脱了啊!!
银时只好看着她挨个把码头上的人都抱了一遍。
但拥抱总有尽头。就像高杉桃总会出发。
她的船只已经就绪,分离近在眼前,无可避免。事实是无论再珍视的人,都无法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世界不是那么美满的地方。
不过也没关系,成年人早就已经接受自己不是无所不能的超人这个事实。
唯独几个未成年,也有可靠的家长在旁边守候着,所以高杉桃毫无顾忌地背上三叶给她准备的小包,长腿一跨就跳上了船。
“我要走啦!”她站在船舷回头,一个劲儿冲下面挥手,“银时——老师——晋助——小太郎——辰马——三叶姐——土方先生——总悟——”
喊个没完。高杉轻弹烟杆,摇头:“感谢名单太长了。”
“确实。但如果想成赞助名单是不是就好很多了?啊哈哈哈哈!赞助商嘛,人人都要露脸才对啊!”
“呜呜……呜呜呜,阿桃,你要保重身体、要注意增减衣物,每天都要吃好睡好,一定要记得想我们啊呜呜呜呜——不要被那些奇形怪状的男人骗走啊——”
聒噪的老友们站在身后,银时仰头,眼里只有那个站在船舷上,逐渐看不清的身影。
从今天开始讨厌《海○王》。他想,连载也不会再看了,jump也不想再买了。
直到她回来的那一天……
汽笛声布布作响,大船启航,顺着海浪驶出了漫画的最后一格。
“一路顺风。”他说,“番外篇的话要回来哦,不然就判你女主角失格好了。”
声音很轻,像一个没能送出去的吻。
*
崭新的一页,开头第一格就是海面的空镜,顶上飞过声音粗哑的海鸥。
系统说前往下一个世界不用她额外操作,因为【大海本来就联通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说得还挺酷的。
高杉桃偷偷把这句话记到自己的小本本上。
嗯,到时候随便说给谁耍耍帅吧!
从江户港口出发,船很快离开近海。按理说是在往东走,驶向太平洋深海中心,但周边海域的颜色却渐渐变得明亮,像是用天蓝与青山调配出来的蓝绿,又比单纯的颜料色彩更透明。
简而言之,饱和度高得像某些还没踏入千禧年的动画调色。
一瞬间,像是穿过一个神奇的孔洞,分明没有任何的触感,但那一刻之后,海风的味道变得骤然鲜明,粗粝又咸腥,高杉桃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开始疼了。
系统的提醒立即到账:【当前位置:伟大航路、伟大、伟大……】
系统卡了。
但高杉桃不介意,系统抽风不是一天两天了,习惯成自然。眼下最重要的是——
伟大航路,她来了!!
……伟大航路又把她赶回了船舱里。
海风太强势太恐怖,又冷又狂烈,打在身上隐隐作痛,更不要说卷起的浪花,感觉在跟这艘大船打自由搏击。
她一路小跑逃回船舱里,透过窗户观看外面天气的变化:“刚刚明明还是晴天,居然突然开始刮大风、啊!下雪了!——更神奇的是一点都不冷!”
又走过一截:“为什么会有绿色的雪?好神奇啊,这就是伟大航路吗?”
驾驶舱全部使用了天人的宇宙飞船科技,足以保证高杉桃坐在船舱里就着绿色的雪吃香肠奶酪面包配柠檬汽水,船只也不会迷失方向。
毕竟是坂本辰马送给她的船,当初设计的理念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掌舵也能安全使用的船只”,据说未来打算卖给类似hata王子这样的富有笨蛋。
但风浪起得非常突然,世界观它不允许人类这样偷懒。既然是在大海上,就得讲究大海的规矩——面对风浪,没有经验老到的航海士可不行。
绿雪顷刻消失,乌云转而主宰了这片天空,雷霆立刻往下劈打,令海洋沸腾咆哮。
右一个巨浪左一个巨浪,巨大的铁舰开始摇晃,高杉桃开始呕吐。
对不起,她也知道女主角不该呕吐,至少不该在换新世界的第一章刚吃完饭就呕吐,这样也太不优雅、太没形象可言……但她实在是太晕了!!
也没人告诉她船在海上会这么这么摇晃啊!高杉桃倒是还能控制自己,慢慢往甲板上移动,试图摸到驾驶舱去。武学造诣到了某个境界的人即便在半空中都能维持几秒不动——这也是很多动画能够在打架时插入回忆的重要基础。
但她能控制自己,没办法控制这艘船啊!
巨大的、堪比一百个她那么大的船只晃荡起来,高杉桃只能像一片可怜的小桃叶一样跟着晃悠,脑袋都晃成了浆糊。
很快,一个大浪扑到甲板上,紧跟着又一波打在她身上,高杉桃立刻被卷入海中,失去了视线。
冰冷深蓝的海水将她整个包裹起来,即便努力控制肌肉保持平衡想要借助浮力,也无法在突如其来的海水漩涡里做到这件事。
眼睛好痛!高杉桃下意识想伸手去摸眼眶,阻力又把她的动作搅得乱七八糟。
做什么都不顺!她正在翻找有什么招数能让自己赶紧脱困,眼前忽然一黑。
一个高大的身影先笼罩了她头顶仅剩的一点光源,又由上而下,在她眼前飞速往下沉去。
诶——等等等等!是不是该捞一下?可是她已经自身难保诶?但果然还是捞一下吧呜哇他也沉得太快了吧!!!
高杉桃竭力伸手过去,拽住他镶了一圈铆钉的黑皮腰带。一下用上力气,很自然就想要呼吸,紧接着就狠狠呛了一口水。
咳咳咳、咳咳——!!
她费尽全力再次屏住呼吸,顶着生疼的鼻腔黏膜,另一只手捂住嘴唇,制造出能够说话的空间:
“【居然被雨声盖住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我总是在关键时刻……】”
【技能判定中】
【技能判定成功——加载中——正在为您召唤一场[隔绝一切的]暴雨……】
分明是从上而下的雨丝,却并不像普通雨水那样溶在海洋之中。海水碰见这些雨丝,便像遇见了幼年摩西一般,被分出一片小小的、足够她探头呼吸的安全空间。
高杉桃深吸一口氧气,拽着手里至今没看清脸的人,努力朝着头顶有光的地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