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回到洛阳时,已是春三月。
因二人皆有伤在身,行路速度放慢了许多,待回到洛阳,万物复苏,春光明媚。
与帝后一同归来的,还有一则消息,震惊朝野:镇西将军贺兰翊通敌叛国。
昔年贺兰家为大祈立国,立下汗马功劳,贺兰翊更是在去岁的几次战役中,连连告捷,当时封官进爵,贺兰氏何等风光,如今却落了通敌叛国的罪名。
其人已经伏诛。
传言道陛下深入北戎腹地,亲自将其生擒诛杀。
天子亲审,自然罪证凿凿——
贺兰翊早有勾结戎北之意,献大祈布防图,后泄露军机,桩桩件件,触目惊心,更有先前陆家呈上贺兰家以西北干旱谋取暴利的诸多证据。
这一从先朝时便立足于陇西的武将门第,以血汗战功起家,从微末到起高楼,用了几十年,如今崩塌,不过是须臾之间。
然而陆家与贺兰家两位顶级世家,因一场姻亲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看似陆家取胜,但两虎相争,怎能不元气大伤?
陆丞彻底失去了一双儿女,太后陆氏也已经崩逝,陆丞相自年关一过,忽然病倒,常在床榻上,至今无法下榻,陆家诸多儿郎,难有撑起大梁者。
这样看下去,陆家的颓势是必然……
如此状况,只是帝后不在时其中的一桩,此外还有诸多政务,如雪片般压来,堆满了宣德殿书房的案几。
宣德殿中,开国公贾离见到天子踏入殿门,第一件事便是叩拜,将那枚象征监国之权的玉印,双手呈上交给皇帝。
“陛下总算回京了。”
萧濯抬手示意贾离平身,但见三月不见,面前人憔悴清瘦不少,脸颊肉都凹了下去陷,而他身后的众臣工,也都面色苍白,神色却如释重负。
萧濯自也知道众人这段时日何其操劳,令人拟旨,嘉赏众臣,叫诸位回去休息。
贾离等众臣子渐次离去,与他一同入内,低声道:“三月,陛下离开了前后足足近三月,三月来,臣每日都被这些政务压得喘不上气来,家中夫人都难以照顾见上几面。”
“替朕给国公夫人赔个不是,”萧濯笑着走入书房,一眼便看到桌上规整分类好的奏牍,“朕知你辛苦,待对接好这事,朝堂无碍,朕允你几月假期休沐,好好陪陪夫人。”
贾离叹了一声,道:“臣不见皇后娘娘,娘娘此时可在长秋宫?”
“皇后在宫外府邸,安顿他的弟弟还有长姐。”
话音落下,沉默好半晌,萧濯抬首,见贾离目带疑惑。
萧濯这才道:“是她的养父母在西北养育的弟弟,还有那位元家大小姐。”
**
元朝露入洛后,未曾回宫,而是带纪安来到一座府宅前。
此宅坐落在洛阳大市最繁华的地带,正是元朝露成婚待嫁前、暂时居住的那一座,只是她入宫后,宅府无人居住,便空置了下来。
她带着身边人,一路跨过门槛,“这段时日,你便住在此处,这里离皇宫近,入宫寻我也更方便。府外便是洛阳大市,你收拾完了,可去街上逛一逛。”
纪安这一路走进来,已被庭院的气派所震撼,“这就是洛阳?阿姊你初来时,会不会觉得自己从乡野来,哪里都格格不入?那些人会不会瞧不起我?”
元朝露停下,道:“我初来时也觉得局促,不过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你?你早晚会熟悉这里,若想出去便出去,要是不敢一人出去,等我有空出宫陪你。”
纪安:“我不是怕,我是……”
他笑道:“那还是你陪我吧。”
元朝露带着他到了正堂,跨过门槛,便看见一道熟悉清瘦的背影立在堂下,应当等了很久。
“阿姊,久等了。”
女子的身子微微一定,回首看到她,目光一亮,几步上前,攥住元朝露的手,待好一会,压低声音:“怎能唤我阿姊?”
元朝露见面前人,双腿已恢复如初,不必再坐轮椅,而面上还戴着那张面皮,“阿姊,阿姊,阿姊,我就要唤你阿姊,如今我们终于除去了陆家,阿姊你也可以恢复原来的身份。”
“可陛下……”
“陛下他知道的。”
元昭璧怔住,看到面前人眼里浮起温柔之色,“所有的事,陛下都知晓,他又怎么会怪你欺君之罪?我想阿姊堂堂正正活着,再也不用假面示人。”
元朝露转身,向纪安介绍她。
元昭璧性子温润,与人相处如沐春风,她含笑颔首,温声与他攀谈,纪安原本还有几分僵硬,被她这般温和询问,倒也渐渐放松下来。
元朝露道:“不过,除了我的阿弟,还有一人,也要请阿姊看一看。”
元昭璧抬头,见屋外一人跨过门槛快步走来,那女子红着眼眶,消瘦了许多,四目相对,她诧异道:“荷衣?”
“是我!”
数月未曾相见的一双友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元昭璧声音沙哑,染上了几分哽咽道:“阿雎,你将她也带回来了。”
元朝露点了点头,在陇西时遇到阿姊的师兄,从他口中便得知了荷衣的下落,荷衣千里迢迢带着解药去给元昭璧送药,待元昭璧醒来后,打算回洛阳,荷衣恐怕自己跟随在后,面容或是身份惹出风波,或叫陆家人认出,便下定决心、独自留在西北,待元昭璧传来好消息。
“荷衣和阿姊一同长大,我料定阿姊一定想见到她,如今将她带来,你们也可以团聚。”
元昭璧抬手拭泪,荷衣陪着她从火海中逃出、一路从江南北上到洛阳,共历生死、相依为伴走了许多的路,危难病危之时,是她陪在身侧。
她属实没料到,元朝露会将自己的事如此记在心上。
“妹妹……”她再也无法忍住,上前揽住元朝露。
“我这一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便是去陇西寻你。”
元朝露额靠在她肩膀,闻到元照壁发髻间的幽幽兰香,气息不馥郁,却极其温和,一点点沁进人心脾,让心沉静下来。
她道:“阿姊还记得,那时在陇西,你躺在病榻上,拉着我的手,与我说过的话吗?”
元昭璧抬眸望去,正撞见元朝露眼底噙着细碎泪珠,她唇角还含着一丝浅浅的笑。
那时候,元昭璧说的是……
元昭璧的手被元朝露牵住,柔软的力道,从指尖传递到心尖,少女微张檀唇,一字一句:“我想说,妹妹也是。”
“望阿姊,有人所爱,平安顺遂,富贵百年。”
**
暮色四合,宫灯渐渐亮起,若一层缥缈的纱幔,为偌大的皇宫,覆上轻柔的光。
宣德殿中,天子案前,大臣正在向天子禀告,天子离京这段时日,朝堂中的诸多事。
萧濯靠在椅上,抬手揉了揉额穴,抬眼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忽道:“已是傍晚了?”
这一声,打断了案前臣子汇报之声。
仲长君常年伴君,何其敏锐,道:“是傍晚了,娘娘此刻尚在宫外元府。”
“还未曾回来?”
“未曾。”
萧濯遂起身,让臣子退下,正要叮嘱仲长君备车架出宫。
却听到外殿传来脚步声,“陛下在背后与臣子议论臣妾?”
元朝露的身影从帘幔外走了进来,抬手将身上薄薄的一层披风褪下,递给仲长君,仲长君接过挂好,识相地便退了出去。
皇后一身桃红色罗裙,本就是妩丽容貌,穿这样鲜妍的颜色,更衬得人若芙蕖,娇艳欲滴。
萧濯道:“并非议论。”
“没有吗?可我听到,陛下还是谁抱怨我回来的迟,”元朝露来到书桌前,“我与阿姊还不容易相见,傍晚赶回来,便是为了见陛下,想当初与陛下成婚不久,只是搬到禅虚寺小住,陛下就说我将陛下忘了,如今我回来,听到这样一番话,当真寒心。”
元朝露看一眼奏牍,“我还以为你亲自来元府接我。”
萧濯道:“刚刚本就有这个打算。”
“真的?我才不信,”她转身道要回长秋宫。
下一刻,整个人从后拉过手拽了回来,身子也被抵在了桌案旁,她抬起头,仰视男子,看到他一双眼眸被烛火照亮,面颊逼近,元朝露避开他的温热的气息,被他扣住下巴。
“皇后说,急着回来见朕?”
何为作茧自缚,元朝露意识到了,整个人被困在他的手臂还有桌案间,被迫着回答,是还是不是。
他再一次追问,元朝露避开,耳根却被他的气息蒸腾得泛起一丝红意。
耳畔都是他低沉的声音,他的手沿着她的腰肢往上,带起一阵轻轻的颤抖。
她再次否认。桃色的裙带被那只修长的指尖缠绕,他看着她的眼睛,锁着她的目光,指尖一点点蜷起,慢慢地、一点点拉扯裙带。
昏黄的烛火,将男女的身姿投落在墙壁之上。室内静谧,呼吸声和心跳声都尤为明显。
元朝露忽然抬手握住那裙带,隔着一根带子,他的力道清晰传来,鼻息间就是他衣袍上清冷的气息,却无法控制意识,全身被他幽幽的目光,看得一阵一阵发热。
那抵在她背后男人的手掌,骨节分明,沿着她的腰线打圈,元朝露腰窝软得厉害。
好似火星遇到干柴,一触即燃。
她全身似被一团火慢慢吞噬,倏忽间,指尖泄了力道,眼睁睁看着,那根裙带彻底被抽走。
绫罗绸缎落地,他的唇也覆压了下来。
“呜……”呼吸缠在一起,温度变得滚烫。
整个人都被他提抱在了案几上亲吻起来,四下都是小山般的奏牍,实在限制动作,元朝露双臂撑在身后,不经意间触碰,奏牍便倾倒了大半。
殿中有一张摇椅,他带着她倒下,只臂撑在她身侧,却蹙眉“嘶”了一声。
元朝露道:“怎么了?”
她看向他的手臂,倏忽意识到,他那里本有伤势。
萧濯另一只手撑起身子,覆压在元朝露身上身子猝然离去,摇椅都跟着一晃,他道:“手臂好痛,没办法久撑。”
元朝露坐起身来,“我帮你唤太医?”
萧濯抬起头,一双眸子静静看着她,有些无奈道:“手臂疼得厉害,实在没办法发力。”
何为无法发力……
他在椅上躺下,指尖拢着她的腰贴上了身子,她坐在自己身上,而后微微抬腰,带着摇椅轻轻晃了晃。
元朝露望着他,看他唇角轻轻翘起。
“只能有劳表妹今晚代劳。”
元朝露面颊泛起醉酒般的颜色,眼睫轻颤着,随后双手搭上了摇椅两侧的椅柄,故意使坏身子往下压了压,看到他脖颈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元朝露手按上他的腰带,轻轻解开,当双手撑上去,隔着绸缎,感觉到看到他的腰腹为此收缩一下。
“陛下当真要叫表妹代劳?可表妹没轻没重的。”
萧濯双手搭在她分跨在自己身侧的双腿上,勾住她衣摆衣角,指尖缠绕,慢条斯理地收紧,“表妹出点力吧,从前都是朕一人来伺候你,次日表妹醒来,哪一次不是神清气爽,精神焕发?”
元朝露咬唇,俯下身,如瀑的长发散在他面颊上,轻声道:“我看陛下也好的很,分明精力旺盛。”
“那表妹来试试。”他懒洋洋道,眼中带着几分炙热,叫人移不开眼。
本来摇椅容纳他一人就显得无比狭窄,加了一个元朝露,更是处处掣肘,稍一动作,便会摇动不止。
“吱呀”,椅脚擦过砖地,拖出短促的一道刺耳声响,接着一声声,在寂静的大殿不断回荡起来。
————————!!————————
实在久等了宝们,这一章写的慢,掉落红包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