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93 元朝露与萧濯的初遇。

瑶台歌 灿摇 3629 2026-01-14 09:39:55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是融金一般的颜色,皇后娘娘环着帝王的肩膀,帝王则衣冠楚楚,看着便是交颈耳语的情人一样,然而二人腰腹之下,绯裙与白袍早堆叠在一起,皱得不成样子。

情至深处,关键之时,萧濯环抱住她腰身的手,却蓦然松开了。

元朝露一时不上不下,只觉那股火热还抵着未曾撤走,睁开双眸透过汗湿的眼帘,不解看着他。

萧濯靠在椅上,面颊被阳光所照,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皇后不是说,朕应当反抗吗。”

元朝露脖颈上细筋跳动,闻言轻轻一愣,竟手撑着椅柄从椅上下来,一边抬手整理裙袍褶皱,“陛下如此说,那我便先走了。”

话音才落,萧濯的手臂探来,捞过她将人揽入怀里。

元朝露仰起头,道:“陛下刚刚不是不愿?”

萧濯按在她腰肢后的手收紧,掌心四周绸缎都深深陷了下去,遒劲的身体贴着女儿家娇躯,抵在窗台之上,近到严丝合缝,能感受到彼此的轮廓,元朝露挣了没两下,只觉那股火热再次侵来,心跳乱掉了一拍。

偏偏与他动作截然相反的,是他神色温柔,双手握住她的手腕送到面前,垂下面颊,唇瓣若即若离,眼帘抬起:“皇后还欠朕一个皇嗣,皇后还记得吗?”

元朝露被他吻得手腕发软,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唇,最终只溢出了一句,“陛下。”

她柔软的身躯挤入他的环抱中,然而她大抵不知道,用这样的话音唤人时,没有男人能拒绝。

萧濯捧起她的手,唇瓣沿着她的腕骨滑动。

萧濯的凤眸偏于昳丽,若是眼中无情,便叫人觉得凌厉彻骨,可若是有意勾人,眼尾都温柔带着缱绻之意。

他实在是太会利用自己,来达到一切目的。

他是否在伪装?到底有几分动情?

午后陆丞相的话,在元朝露耳畔响起。

不要高估自己在一位冷血帝王心中的地位。

这句话的确并未说错。

“臣妾有一事想问陛下,”元朝露道,“此前陛下也说,要好好教导我,此事正好求教陛下。是我手下有两位婢女,前几日方才得知,二人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私下已经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皇后担心的什么?”

元朝露叹道:“是不知选择谁好,那婢女中一人做事稳妥,是我的得力心腹,而另一方,却是与我更为亲近,我极其喜欢,若是陛下遇到这种事情,会怎么选择呢?”

她看着他,“就像是陛下手下两位臣子,也会有势如水火、私下利益冲突之时,不是吗?”

萧濯道:“既知两人不睦,便不该令二人共事一处。”

“可若是双方早就已经闹到不可开交地步呢?在臣妾入宫前,那二人就积怨颇深,即便调开,怕也无法调解。”

萧濯道:“你是皇后。”

元朝露在情热至臻,身体发热之时听到这话,只觉后背泛上一层寒意。

言下之意,她是皇后,一切以她为先。

臣子们既食君禄,自当各安其位。

怎么能让有些事闹到她的面前?怎么能放任两位臣子僭越、到藐视皇后之尊的地步?

“到了这种地步,就应当一并处置。”天子带着笑看她。

元朝露道:“可若是这般,我会心疼的,毕竟都是我的心腹。”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替代不了的。”他身形几乎将她笼罩,高挺的鼻梁嵌入她脖颈间,洒下一片热息,搅得元朝露颈窝发软,“也没有什么无法失去。”

他温热气息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声音压得极低,“驭下,本就如弈棋,有用则留,无用则弃。自会有人循着缝隙源源不断补上来。”

元朝露环抱住他的腰身,将头埋在他肩膀上,轻声道:“陛下是这样想吗?”

“是。”

她看向窗户上跳跃的日光。

可她和贺兰翊无法调和,注定是你死我活……

**

宣德殿中温暖如春,而殿外却秋风萧瑟。

贺兰翊走出了宣德殿,仲长君跟随在后,低声提醒:“将军小心脚下台阶。”

贺兰翊闻言轻笑,目光掠过宣德殿:“景明寺大火之日,陛下不顾安危冲入火海,将娘娘救出,今日又得见陛下与娘娘这般恩爱,帝后感情当真极好。”

仲长君眼尾堆上笑意,“将军说的是,陛下与娘娘感情和睦,宫中皆知。”

贺兰翊道:“可惜陛下娘娘大婚之日,我远在边陲,未能得幸前来目睹盛典,实在是心中一憾事,而今又不日就将启程回西北,无法如仲公与朝中诸臣一样,得以日日叩见陛下。”

仲长君忙道:“将军乃肱股之臣,戍守边陲,即便不在京中,陛下也记挂将军,将军放心,我定会多为将军在陛下面前美言。”

贺兰翊朗声一笑道:“那便多谢仲公了。”

他看着在秋风中萧瑟摇动的树木,“说来,我与陛下第一次见面,也是深秋之时,还是在江南时。”

仲长君思忖了一刻,划过讶然之色:“将军与陛下是在江南便遇见过?那是四年之前了吧……”

贺兰翊双目泛光:“便是那时,不过仲公未曾陪同在侧?我倒是对仲公全无印象。”

仲长君回神:“那时新朝初定,陛下尚是殿下,独身前去江南,身边只带一二护从,无人知其下落,先帝都束手无策,贺兰将军是如何遇到陛下的?我竟也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然这时,二人已经走到了院外,仲长君还得回去侍奉君王,也没有再送的道理,拱手作礼。

贺兰翊望着仲长君走上长廊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面颊上的笑意渐渐归于漠然。

秋风钻入袖摆,冰冷的寒意似针刺一般侵入肌肤,他衣袍猎猎作响。

与当今的天子初遇……

贺兰翊对此记忆犹新——

彼时,大祁的天下初定,贺兰家从西北边陲,前往洛阳受封,在开国大典之后,贺兰家于归途时南下,领略山川风光,一路直到江南。

深秋的江南,过于湿寒,万物开始凋敝,不见烟花三月的盎然生机。

贺兰家早听说江南景色多秀致,见此景色却颇为败兴,然除了沿途景色越发寂寥外,还有一事,扰乱贺兰翊本就不佳的心。

女奴朝露桀骜难驯,一路之上数度妄图出逃。

她被带回贺兰家不久,始终不服。贺兰翊正是因为不放心将她独留西北,才让她随行。可这于旁的仆从而言,是莫大的殊荣,对朝露而言,却视为耻辱。

在江南的路途之上,大雨弥漫,烟锁道路,贺兰家在一处客栈之中落脚。

女奴被押解随行上到二楼,不管不顾挣扎,闹出动静实在太大。

她挣脱束缚,经过一处半掩的客房,见人影晃动,闯跪入其中。

“请贵人救我……”

只是,家中奴婢不服管教,在外人眼中是泾渭分明的别家私事,又有谁肯自惹麻烦,蹚这趟浑水,出手相援呢?

她连客房中那客人的影子未曾得见,几乎立刻被人拖拽而出,关押进湿冷的柴房。此后,贺兰翊派遣手下将前去告知掌柜清场。

掌柜却面露难色,言辞委婉地推脱。

“屋外雨势滂沱,下得这样大,客栈也不能将其余住客随意驱离。”

“况且今日实在不便,有贵公子留宿在此。”

屋内,贺兰翊握着茶盏,听到传话,道:“此地荒僻,何来名门贵胄?你且前去探问一二,便说我有意与之结交,切记莫要泄露我的名讳。”

侍卫领命而去,抬手叩响的,恰是今夜黄昏时分,被贺兰家女奴仓皇撞开的那一间客房门。

贺兰翊在隔壁听得真切,那边交谈声未落,自己的侍卫已遭对方仆从婉拒。

他贺兰一族镇守陇西,扼守天下咽喉要道,为大祈王朝定鼎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如今竟在这小小客栈,为一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所拒。

贺兰翊唇边勾起一抹轻嘲,倒也未过分执着会面。

贺兰氏在客栈中又住了数日,直至启程离去那日,那女奴再度闹出一场风波。

车队整装待发之际,女奴想方设法吸引周遭人群的注意,企图寻求出逃之机。

彼时烟雨濛濛,漫天水雾将天地笼罩,雨水噼啪地打在乌木车厢上。整支车队僵在道路中央,皆因她一人耽搁。

贺兰翊浑身被冷雨所浇,下令将她捆覆住,步入马车时,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来,看到了窗边一道修长的身影。

其人薄唇挺鼻,姿容秀丽,一袭雪白锦袍,檐下灯笼悬挂的灯笼洒下淡淡烛火,在他面庞上跳动,让深邃的面庞显出几分朦胧来,周身萦绕一层恹恹之气。

气度清贵无双,的确是一位贵公子。

隔着雨幕,那人目光轻得如烟雨般,朝他们看来。

贺兰翊与之颔首,启程上马车,下令车队前往西北。

他以为这次相遇是匆匆一瞥,却没有料到,次日清晨,贺兰家的车队停在湖畔休整,苍茫暮色之中,一辆华盖马车缓缓驶来,在贺兰翊的车队旁稳稳停驻。

一位身着墨色劲装的侍卫率先下车,对着贺兰翊拱手道:“我家公子有请贺兰公子一叙。”

话音才落,车内便传来一道清润沉稳的嗓音。

“久仰贺兰将军大名,往日虽与将军以军报文书互通消息,却始终未能得以亲见面谈,实为憾事。”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不知将军可否赏孤几分薄面,移步车内一坐?”

**

即便过去很久,贺兰翊仍清晰记得,知晓对方身份的那一瞬间,胸中涌起的震惊。

大祈定得天下不久,他便与天子决裂,隐居不受储君之位,执意离开洛阳。

然他不为储君,天下还有谁比他更有资格为君?

正是多年军报往来,贺兰翊深知对方手段与城府,知晓其于兵事之上的渊博还有布局的八面玲珑,才出于心底的臣服。

贺兰翊登上那辆华盖马车,终于得见萧三郎的玉容。

年轻的郎君一身轻裘锦袍,尽显贵族公子的矜贵,举手投足间一种上位者的威压,让人不敢有半分轻慢。

可让贺兰翊无法忽略的,是此人眉眼与举止间……

浓得化不开的厌世之感。

**

这便是贺兰翊与当今天子的初遇。

二人虽早借军报书信往来,对彼此熟稔于心,可此番当面相谈,竟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贺兰翊才掀开车帘离开。

当他缓缓走下马车,手下却走上前来,禀告道,朝露不见了逃走了……

如今过去四年,他手下的女奴,摇身一变,却成了中宫的皇后。

想来连元朝露自己也未必知晓,她与当今天子,早在江南之时便颇有渊源,近在咫尺,只差一步,便能得见彼此。

她看似稳居后位、尽享荣华,却浑然不知,暗处已有不受控制的事滋生。

此事如利刃悬于她头顶,只稍散开来,便会将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尊荣富贵尽数碾碎。

贺兰翊并未等待多久,得到了与元朝露亲口诉说此事的机会——

十二月初三,太后于蓬莱宫病逝,天下举丧。

初四,太后的棺柩自蓬莱宫迁出,暂居昭阳殿。

初五,朝中百官皆入宫,于昭阳殿肃立拜太后。

冷风寂寥,昭阳殿一处偏僻侧殿的回廊下,贺兰翊背光立在暗处,看向面前的女子。

元朝露一身孝服,发髻仅用一支素银簪固定,未施脂粉的容颜简素至极,反倒愈发清绝。

贺兰翊的人递来了话,道有她弟弟的消息。

而她见到贺兰翊,神色未变,静静立在原地。

“贺兰将军不日将回陇西,本宫与陛下本当设宴,如今母后病逝,却实在不能再相送。”

“皇后娘娘客气了。”他抬眉看来,绕着元朝露缓缓踱步。

“皇后不是一直好奇,你阿弟的消息吗?”

那靴底碾过地面,发出沉闷而紧的声响,像无形中收紧一张网。

元朝露不答,鬓边垂落的白色发带,在耳畔随着冷风摇晃。

那道脚步声骤然在她身后停下,男子的声音隔着肩头传来,字字清晰,却如利箭一般。

“他若在我手上,尚有一线生机,我会压下此事,可——”

“他通了敌。”

元朝露猝然抬眸。

贺兰翊道:“年初他下落不明,是潜入柔兰族,化名做了内奸密探,在我领兵与柔兰两国交战之时,为敌国引路,后来柔兰降了,他差点被俘虏,又转头向西,投了敌国、背叛大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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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江南才算朝露和萧濯的初遇。

本章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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