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82 “你心里也是有他的,对吗?”

瑶台歌 灿摇 3371 2026-01-14 09:39:55

寂尘禅师走后,元朝露仍出神想着刚刚那一番话。

直到敲门声响起,拉回了元朝露思绪,她抬头,见青蘅从外走了进来,身上还背着药箱,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这是去哪里?”

“回娘娘,陆府的人唤我过去为陆公子还有陆小姐诊脉。”

恰逢太后圣寿将至,朝廷对天下颁布恩赦令,陆长离方得暂免牢狱。虽非免罪,却因太后要求,特许其于寿辰前后几日陪同在身侧。

“昨日陆长离就唤你去府上,今日又遣人来?”元朝露上前握住青蘅的手臂,“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几次三番点名要你过去,你都已经从太医署离职了。”

青蘅道:“许是此前我给陆公子的药膏见效,他腕骨的伤势缓解了些。”

正说着,屋外传来的询问声。

青蘅准备离去,几步后,又回头走到桌案边匆忙,提起笔写下几味药材。

“秋深露重,我给娘娘拟一味药方,吩咐宫女去熬,此药可以抵御风寒。”

她见元朝露神色担忧,反握住元朝露的手,“娘娘且放心,我这一去,陆府上诸事,我见了自为娘娘留心。”

元朝露回到案几后坐下,目光落在那一张青蘅留下的字条上,接着,她站起身来,疾步走到一侧柜子中,取来了那本元昭璧留下的册子。

当元朝露将字条与书册对比,竟看着尤为相似。

她继续翻开一页,逐一寻同样的字对比,越来越多字迹对上……

元朝露颤抖着合上书册,抬起头,看向了殿门外,那道身影离去的方向。

**

阳光逐渐从金色变为红色再变为昏黄,元朝露枯坐在案几后,望着那一张字条。

“娘娘。”青蘅声音响起。

元朝露蓦然抬起头来,望着来人。

她从夕阳中走进来,面纱随风轻轻浮动,笑意温柔:“娘娘。”

她又唤了数声娘娘,元朝露才回过神来,慌忙将那医册推到一旁书堆中。

陇西与阿姊相遇,相处只有短短三日,却支撑着她度过了一个个黑夜。

她记得阿姊带着柔和怜爱的眸子、记得她哽咽说希望妹妹平安富贵,顺遂百年的话语,还有合上眼前,那双含泪眼眸中盛着的不甘。

那本阿姊留下来的医册,她小心翼翼翻阅了数遍,很多东西已经烂熟于心。

若非今日阿姊一时忘记掩饰的字迹,元朝露怕如何也想不到,面前人便是……

“我从陆府回来了,娘娘放心,他们没有为难我。”青蘅道。

元朝露嘴角撑起一丝笑意,“青蘅,我有要事问你,你对陆长离知道多少?”

元朝露再无顾忌,将午后得知来的一切秘辛都告诉了对方。

她观察着青蘅,见她静坐沉思了良久,似犹豫着什么,良久对自己道:“此前我出诊时,陆长离曾在醉酒后,无意向我露过一些陆家事情。”

“是什么?”

“他说、说……”青蘅长叹一口气,“他说他一直有一个执念,便是无法与亲生母亲相认。”

“亲生母亲?”

“对,这是他的原话。”

这的确是在江南时,他与她成亲后,一次酒后他在床榻之上,埋在她的颈窝中,向她倾诉的。

元昭壁记得,那时帷幄昏暗,灯烛摇晃,他与她抱在一起,四周一切都静悄悄的,只听得窗外蟋蟀之声,还有她与他交缠的心跳。

她柔声问这个男人:“天下怎能有母子不能相认的道理?”

“因为,我的生父另有其人。”他眉眼拢着一股浓重的沉郁。

“我母亲与她的夫婿乃奉父母之命成婚,夫妻情薄,婚后不久,那夫婿便提出二人互不干涉彼此。”

元昭壁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握住他的手,贴靠在自己的面颊上,“那之后呢?”

“母亲自然失望无比,但面对夫婿的要求,却也只能应下,不久,她的夫婿在去一座寺庙礼佛时,遇到了母亲孀居归来的姐姐,若是旁人都好,偏偏那人是她姐姐,那夫婿知晓,还是与之有染。”

“我母亲与之先后有了身孕,不过,母亲孩子的父亲却是那位陪同在她身边的侍卫。我本活不下来,但没料到,母亲的夫婿却默许了此事。”

“但我若是女婴便能活下,却不可以是一个男儿,更不可能被母亲带回去,乱了他夫家的血脉。”

元昭璧指尖抚上他的眉眼:“所以,你从生下来就与母亲分别?”

陆长离点头:“母亲被接回母家养胎,母亲的兄长知晓若生下来的是男儿,必然日后引起麻烦,便藏着我的身世,将我与舅母刚诞下的女儿作了调换,故而,我的母亲……”

说到此处,他喉结滚动,话音压抑:“一直以来将我表妹当作是她的亲生女儿,却不知我才是她的亲生孩儿。”

“除了我,舅父、舅母知晓此事,便再无其他人。就连母亲也不知道。”

“这么多年,”他喉咙间溢出的话语,如裹着砂砾一般,“我连唤一声母亲,都是奢望。”

**

如此曲折的一段过往,被青蘅以陆长离醉酒后无意间吐露的方式说出,元朝露却未曾多大反应,反倒始终看着面前女子。

“这是陆长离私密之事,你却如此了解,你到底是谁?”

她抬起颤抖的手,触碰青蘅的面纱。

青蘅连忙垂下眼帘,掩藏住其中的神色,避开元朝露的手。

“阿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元朝露声音哽咽。

元朝露的手抚摸了上来,将她的面纱小心揭下:“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给我的感觉无比熟悉,就算你变了容貌,变了声音,变了一切,我也知道是你!”

“阿姊!”

元朝露再也忍不住,扑入了青蘅的怀里。

“你一直以来,都陪在我身边,对不对?我早该发现的。”

元昭璧低下头,看着她哭得话音断断续续,红着眼睛:“阿姊,你不告诉我你的身份,是怕我担心,对吗?”

“阿姊,我好想你……”

元朝露抬起手臂,手攥住她背后衣料,指节泛出青白。

元昭璧抬手轻轻抚摸她的鬓发,颤抖着声音:“阿雎。”

她指尖为元朝露一点一点,擦干净面颊上的泪珠,“我也想你。”

“每一日,每一刻,从少时待在江南,到去陇西寻你的路上,再到后来……”元昭璧笑着落泪,“从陇西赶到洛阳时,我没有一刻,不想与我的妹妹见面。”

她牵着元朝露的手,日光下,二人手上两道伤疤合在一起,“你看,你这里有一道疤痕,我也有一道,是小时候我们牵在一起逃难,被一同鞭打留下的,像是月牙一样。”

元朝露心中柔软,轻轻点了点头。

良久后,她轻声道:“这也是多年前,陆太后一直将一对侄儿侄女,带在身边亲自抚养的原因,对不对?”

元昭璧道:“我也是这样猜测的,陆家对外声称,陆夫人当年诞下了一对龙凤胎儿,先帝默许了陆太后生子,但作为交换,将真宁郡主生下的男儿,记在了正妻的名下。”

元朝露唇角勾起笑容,“阿姊能告诉我这件事,实在太及时了。”

她嗅到了阿姊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草药香,双臂依赖地攀附上阿姊的肩膀,接着举起与元昭璧紧握的手,在光下仔细打量着那伤疤。

“阿姊是我的福星,将我从陇西带出来,又在危难之中,来到我身边。”

“多谢这个伤疤,叫我能与阿姊相认。”

“我绝对,不会辜负阿姊。”

**

是夜,晚风敲窗,树林婆娑。

真宁郡主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陆弗打开门,见元朝露捧着一卷经文含笑站在门外。

她进入了内室,见真宁郡主要从床上起身,忙道:“快躺下,郡主不必如此。”

陆真宁道:“上次偶遇蛇咬,幸得娘娘援手。这些时日也劳您日日探看。”

元朝露将托盘放下,示意一旁的陆弗先退下,待关门声响起,方才执起陆真宁微凉的手:“若是母亲执意言谢,孩儿当真无地自容了。”

一时间,屋内寂然。

元朝露在床边坐下,将软枕垫在陆真宁身后:“母亲与先帝的往事,陛下已经与我说过了。”

陆真宁道:“陛下都和你说了?”

“是。”元朝露取过案几上的佛经,“母亲喜好佛法,这几日,孩儿为母亲誊抄了一份佛经,虽字迹粗陋,却是诚心为母亲祈福,还望母亲过目。”

“怎会呢?”陆真宁接过经卷,“是娘娘一片心意。”

她将那卷佛经送到光下,微微侧首,唇角抿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眉眼不似从前那般疏离清冷,却如春冰初融,透出几分柔和。

“至于这一份——”元朝露双手呈上,“这是我亲手为陛下誊抄的,还望母亲……”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能否代送到宫中?”

陆真宁眸光一凝,旋即问道:“你与皇帝是何事闹得不快?”

元朝露垂眸:“母亲慧眼如炬,孩儿在此修行数日,陛下未曾派人来过问,新婚后的龃龉也不该扰母亲清听,但,陛下素来有梦魇之症,孩儿写下此佛经,希望陛下能够好转。”

她抬头,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希望母亲代为送入宫中,也不用提及是我所写,只求庇护陛下平安。”

陆真宁目光落在那厚厚的一叠纸上,叹了一口气,示意元朝露放下。

元朝露道:“多谢母亲。”

陆真宁道:“我这个孩儿脾性倔,虽然少时多跟在先帝身侧,脾性却是随了我,又冷又硬。”

“但他到底也不该让你长居于此。明日我便遣身边人去一趟,将此献上给陛下。”

“你夫妻新婚不久,当好好说开来才是。”

元朝露道:“孩儿谨记。”

陆真宁抬了抬手,示意元朝露将桌上一匣子取来,打开后,里面躺着的一把长命锁。

“这是皇帝幼时戴的,一直保留至今,听闻你有孕,本想送入宫中,到底是那个孩子没有缘分。”

元朝露将长命锁慢慢搁回去。

陆真宁道:“你本是燕王那个孩子的未婚妻,却被皇帝强娶入宫,那时我还怕他像先帝一般。”

元朝露道:“母亲与先帝……”

陆真宁沉默了下去。

元朝露刚要岔开话题,她却再次开口:“他便是那种肆意性子,不喜被束缚,所以最初——”

她看向元朝露,“他与你的母亲是表兄妹,但得知两方都无嫁娶之意后,就将那一纸婚契亲自提出解除,还为你母亲觅得良配。但萧氏许他任性一回,却不许第二回,才有了后来,强绑他和我妹妹的婚事。”

“同样开解你母亲说的话,他也对我妹妹说了,不久之后我与先帝,便是在这座佛寺结缘,初见之时,我是孀居新寡,而他是世家公子,我并不知他是我妹妹的夫婿,他却早知我的身份。”

元朝露道:“那后来?”

“后来一切大白……我无法接受,与之情意失和,折磨了彼此二十多年,以为是孽缘,不该在一起,但他逝世后,倒是想明白许多事来。”

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终于放下一桩积年的心事。

“可朝露,你和萧濯不同,你心里也是有他的,对吗?不要因此生分了。”

昏黄的烛火打在元朝露的面颊上,她攥紧了裙摆的手蜷起,只露出微微一笑。

**

清晨天蒙蒙亮,有一匹快马驰出了禅虚寺,一路快马加鞭,过长安闹市,经皇宫宫门,到御前禁地方下马,侍卫双手捧着一叠经文,到达了宣德殿前。

在院门口,护卫将来人拦了下来,询问了乃是真宁郡主身边之人,便要放行。

侍卫刚要走出,却听一道声音响起:“可是哀家的姐姐有何要事?”

陆太后的凤撵在院外停下,在左右宫女簇拥下,缓缓走来。

众人恭敬行礼。

她在殿前停下,指尖缓缓执起了那一卷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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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写完这部分,帝后很快就会再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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