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我并非想和你再续前缘。”

瑶台歌 灿摇 2875 2026-01-14 09:39:55

皇后的车驾在次日离开了长秋宫。

马车缓缓驶入禅虚寺,在山脚下停下,宫人搬抬着箱笼一路上山,直到搬入禅院之中。

随行的宦官道:“接下来的日子,娘娘便要在禅虚寺修行。这里是后山,少有人来,却也不乏有贵人涉足,为不影响信徒礼佛,并不封锁后山,娘娘的院外有侍卫守护着,可随意挥使。”

元朝露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迎面是满山苍翠,拂来山峦之风,清香扑鼻。

宦官吩咐手下将东西搬快些,道:“外人只知晓,您在凝圆寺静修,却不知您在禅虚寺,接下来请娘娘保重凤体,有何事差遣下人便是。”

元朝露道:“好。”

等搬运行李的人鱼贯而出后,偌大的屋内人顿时恢复了寂静,只留屋外一两宫女侍奉。

昨夜宫中传出噩耗:皇后有孕不慎小产,悲痛欲绝。

消息甫出,宫廷内外皆惊。

今日一早,皇后更是自请来佛寺,为腹中早逝胎儿祈福。

但皇后今日带来了箱笼众多,像是要长住一番,且宣德殿中那位陛下对于皇后的前来禅虚寺,没有一丝动作与慰问,令院外的两位宫女也品出一两丝异样。

外人如何想的,自然打扰不到元朝露。

屋内窗明几洁,透着禅意,还维持此前的模样,但她的境况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这时,元朝露听到了院外的说话声,抬头见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从院门口快步走来。

“娘娘!”青蘅挎着一只包裹,疾走进庭院。

元朝露引她入屋内,道:“你怎么来了?”

青蘅道:“臣被罢了官,虽娘娘向陛下求情,将一切罪责都揽在了身上,但臣是娘娘提拔上来,实在受之有愧,也已经自请从太医署离职。”

她一双眼眸被光照得温柔,透着琥珀一般的颜色,温暖无比。

元朝露与她目光相触,莫名心弦被牵动,轻声道:“多谢你。”

青蘅笑着摇头:“娘娘不必说这样的话,事情已然如此,走一步是一步,娘娘也不必苛责自己。”

“自然。”元朝露拉着她的手,走到窗边,“刚刚我来时就发现了窗下有一片苗圃,等明日我们就可以将泥土清理好了,栽种些花。”

“你来得正好,这边床榻和案几,实在太过素净了,我刚想如何布置,”元朝露回头,“帘帐挂些香囊上去,梅瓶内放些花束,怎么样?”

青蘅应答道“好”,实则在来前想好了安慰的话语,不想眼前人分毫未被影响。

青蘅道:“这里相比长秋宫,实在过于素净。”

那道身影立在床榻边,抬手将一枚香囊已经挂上去。

“没关系,”她话音极轻,似一片轻柔的风,“我早就习惯了。”

“这里比起我从前住的,要好上不知多少。”

**

洛阳连日来天气晴好,碧空如洗,恰逢陆太后寿辰将至,朝中与臣民同庆,颁下恩旨,赐糕于万民,遣戏班游于街坊。

太后寿辰的气氛,越发浓烈。

午后的日光将蓬莱宫的瓦顶映得流光溢彩时,燕王萧洛之正坐于宫中,正凝神细听陆太后说话。

“皇后假孕一事,过去数日了,你皇兄也不曾踏足蓬莱宫一次,摆明了还在为那个妖女与哀家置气。”

“妖女”二字传到燕王耳中,他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此事窦太医不是说了,是他一时糊涂记错,皇后便是有了身孕。”

太后倚在凤榻上,话音悠悠:“是你兄长执意偏袒,窦太医能如何?”

她双瞳隐在阴影处,泛着幽深光泽,“不过,你皇兄也容不下欺瞒之举,虽面上维护皇后,但还是打发她去了寺庙,说给腹中胎儿祈福,那地与冷宫何异?”

殿内静默了一刻,萧洛之道:“即便皇后如此,孩儿想那也事出有因。”

陆太后听一连几句,这个儿子都不顺着自己的话,寒着脸收回手,“燕王也不看看自己,这段时日颓唐成什么样子?”

先有帝后大婚之夜,燕王喝得烂醉,闹得人尽皆知,再有此后,燕王一蹶不振,整日以酒消愁,就此颓唐,众人有目共睹。

陆太后看着面前人,面颊消瘦,神色不复旧日精神之态,活像被吸了魂一样,忍了又忍终是道:“清楚你自己的身份。”

萧洛之猝然起身。

“站住!”陆太后呵斥声传来。

“你这样做给谁看?莫非还对皇后存着妄想?”

萧洛之脚步顿了一刻,没有回头,随后快步走出大殿。

**

禅虚寺后山草木丰盛,长有不少草药与花株,又因人烟僻静,而风景极佳。自元朝露来禅虚寺后,时常与青蘅结伴,欣赏山中美景之余,一边采摘草药。

日将傍晚,山间一条杂草茂密的小径上,行走着两道身影。

青蘅道:“来时尚且惴惴不安,担忧陛下会给娘娘降罪,但几日来,宫中也未曾送来别的旨意,看来陛下对娘娘还有几分眷顾……”

“他不会让人猜透他的想法。”元朝露握紧身后背篓,“连我也拿不准,他会不会废我。”

但——

她不会让自己成为废后。

阿姊的仇还没有报,陆家还未曾因此付出代价,贺兰家也在等着她,她怎么也得想办法回去。

二人至山中一座偏僻寺庙休息。

元朝露将一束花插入佛前梅瓶之中,举目看向佛像温润的面庞。

等她再转过头来,却见殿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半边斜投落来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使得他容貌有些模糊,他走近,唤了一声“朝露”。

元朝露辨认出熟悉的声音:“燕王殿下?”

眼前人一身青袍,这段时日的颓唐尽数写在了面容上,下颌带着疏于打理的青茬,面颊凹陷了不少,周身气度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失去了曾经的俊逸风流。

而萧洛之也在打量她。

她立于青灯古佛前,一袭素白淡雅长裙洗尽铅华,刚刚她于佛前拈花一笑,面容如新雪初霁,叫黯淡的大殿都显出亮色来。

她道:“燕王殿下今日怎会在此?”

萧洛之被她打量,抬手掩了掩清瘦的面颊,道:“午后来禅虚寺礼佛,在山道之上远远望见个背影,觉得十分眼熟,上前来一看,没料到当真是你。娘娘不是应当在凝圆寺吗?”

元朝露:“是外人这般以为的。”

她的目光静静掠过他消瘦的面颊,颈、衣袍。

这般审视让萧洛之愈发窘迫。

她道:“近来诸多传言,我都听说了。”

萧洛之一下意识到她在说自己借酒消愁消沉一事,道:“朝露?”

元朝露唇边浮起一抹浅笑:“最初接近燕王,是我别有目的,贪慕高位,想求得高门庇护,对燕王殿下,未曾付出真心。殿下当真不值在此事上如此磋磨自己。”

“实则早在与殿下相识前,在禅虚寺,我便结识了陛下……后来与殿下相处,一直将此事蒙在鼓里,这一点,的确是我对不住殿下。”

萧洛之道:“不是,我知晓你必然是有苦衷的。”

她不解:“殿下不惊讶?”

萧洛之走上前“你与皇兄大婚那一夜,我醉酒寻到皇兄面前,他便和我说了你与他如何相识。”

她沉默下去,忽然抬眸,“但殿下消沉许久,我却也不忍看到。事情因我而起,希望殿下振作起来,不要再整日借酒消愁。”

他眼神微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一圈圈涟漪。

“还记得我与殿下初逢那日,燕王与我议论画作,意气风发,那时也是当真觉与燕王兴趣相同,算作知己,可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人,实在叫我觉得陌生。”

“朝露……”萧洛之唇角翕动。

“说这么多,我是希望燕王殿下好起来。”

元朝露回以一笑,不等他回答,转身走向身侧搁置在脚下的竹篓,燕王却上前,“我来帮你。”

他说着,已经提着竹篓往外走。

元朝露收回了手,望着他的身影,无奈跟随走出了大殿。

萧洛之道:“禅虚寺我知晓的,你在这里只有斋饭,简衣素行,当真可好?可缺些东西,明日我叫人送东西来。”

元朝露停了下来:“燕王殿下,是未曾听明白我所说?”

日光从林间细缝间筛落,洒在二人周身。

她凝视着面前人,一字一句,无比认真:“我是希望你恢复如初,不要再折腾自己下去,并非说,我和你之间还能有什么再续前缘……”

萧洛之道:“我清楚。可皇兄将你发落至这里,实在是不能,当初也是他力排众议迎你入主中宫!我担忧你的处境!”

“这是我与你皇兄的事,燕王殿下。”

她神色平静,话音温宁:“今日燕王的关照,我很感激,但若燕王殿下再这般消沉,怕不只有我会失望。”

萧洛之闻言,久久望着她,点了点头:“你的话,我记住了。”

元朝露取过他手中竹篓,看一眼小径尽头:“既如此,前方便是香客往来之处,殿下就此止步吧。”

他眼底似有千言万语,还想诉说,但终是咽下,告别离去。

然走几步,忽又折返,执起元朝露的手,将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解下,郑重放上她掌心。

“禅虚寺的长明禅师与我乃是旧识,你若有需要或是危急之事,便去请他相助。”

“我走了。”

元朝露呼唤不得,低头出神望着掌心玉佩,终是叹了一口气,递给身侧的青蘅。

“等会送到僧人那,就说在山上,捡到了贵人留下的玉佩。”

二人继续往前走去,没几步,身侧竹林间传来脚步声,元朝露下意识回头,见竹林间走出了一道素影。

中年妇人一身素袍,耳畔的白玉耳坠轻轻摇曳着,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来人乃是……

“姨母?”元朝露笑着走上前去。

真宁郡主也朝着元朝露行礼。

“我一直在此修行,前几日就听闻娘娘也造访了禅虚寺,一直未曾有时间拜见,”妇人目光则望着小径径头,道,“刚刚娘娘见的那人,是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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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虚寺透得可太像筛子了,燕王已经出动。[抱抱]

本章掉落红包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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