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3 皇后当真令人念念不忘。

瑶台歌 灿摇 2315 2026-01-14 09:39:55

她抬手执起了那一卷佛经。

“誊写得极其工整,可见用心了,不过不像是哀家姐姐之手,”陆太后笑容带着深意,“莫非义阳县主所书,长姐特地差人送来?”

她翻动经卷时,忽有一纸素笺飘落,两指拈起,对着天光一照。

竟然是半阕情诗《鹧鸪天》,以女子口吻诉说对夫君的思念,字字缠绵入骨。

陆太后将纸张放回去,道:“送进去吧。”

谁料侍卫道:“禀太后,这是皇后娘娘亲笔所书。娘娘在佛庙为皇嗣祈福,亦挂心思念陛下,连日抄录佛经,为陛下虔诚祷告。”

陆太后手在空中悬了一瞬,又执起了那佛经,双手捧起,来回反复看了片刻,道:“原是皇后所做。”

“既如此,哀家便帮皇后带进去。”

“太后娘娘?”侍卫一愣,似觉还是自己送进去好,陆太后指尖敲了敲卷好的佛经,一双凤目含着赫赫威仪。

既然太后发话了……

侍卫自然不敢疑有他,躬身让开一步。

陆太后提着裙袍入内,将那卷佛经放入袖摆内,径直往内殿走去。

陆太后前来,是为向天子就陆家一对侄儿侄女求情。

此前她请求皇帝,看在寿辰将至份上,将长离暂从牢狱中接出来。

徐徐图到皇帝松口后,便是陆润兰。

“她到底是哀家的亲女儿,哀家不能坐视不管,皇帝容贺兰家闹了这般久也足够给予贺兰家脸面,说到底那贺兰玮不过是他家偏房的一个儿子。”

陆太后说此话时,天子正懒洋洋靠在椅上,一只手正撑着额穴,双目眼帘闭合着,因刚下朝会,冠冕尚未来得及卸下。

萧濯抬起眼帘,神色清淡:“朕让长母后生辰当日,长离能陪同在母后身边,母后还是不喜欢?”

陆太后呼吸微微一窒。

皇帝的话尖锐不留情面,直刺而来,一双眼眸乌沉沉,静静看着她。

实则,从皇后离宫后的这段时日,无论是皇帝于朝会之上对众臣极其严苛要求、宣德殿传出的风声,还有皇帝开始重用酷吏的手段,都能看出皇帝近来心情甚是不佳。

宣德殿中气氛压抑至极,凡步入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

“朕感念母后寿辰将至,特赦陆长离,对贺兰家送上来惩治陆润兰的奏牍压下暂时不表,母后还有哪处觉得不对,可以和儿臣说。”

萧濯换了个姿势,目光透过冠冕上东珠看来,话音甚是温和,却叫人听着只觉冰冷无比。

距离太后带人揭露皇后假孕之事已经过去许久,似乎在皇帝这里,仍旧未曾揭过去,对太后的冷淡几乎毫不掩饰。

二人心知肚明,非亲生母子,但到底也是血脉相通,这么多年来一直维系面上的平和,到了如今的地步,却是头一回。

陆太后道:“母后并无半点不喜。”

“那母后请回吧。”

陆太后离开宣德殿时,胸腔之中充斥着一股寒气,立在原地半晌,才想起另一只腕骨上戴着的佛珠,连忙颤抖地抚摸着。

“润兰……”她口中喃喃着。

皇帝扶植卢氏,贬黜长离,那些朝堂制衡之术她何尝不知?她都不在乎。

可她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她率性坚持生下来,亲自抚养了二十多年。甚至比起燕王,她疼爱喜欢的更深。

无论谁也不能让她们母女分别。

陆太后突感心悸,攥紧佛珠,大步往外走去。

**

太后的仪仗渐渐远去,宣德殿中一室寂静。

“陛下——”

仲长君放轻脚步,走到帝王身侧,“陛下了朝会,这朝服还未褪下,奴婢来伺候您更衣。”

萧濯站起身来,由宫人伺候更衣。

冠冕、朝服、腰带,一一卸下搁置在玉盘上,而后帝王换上一袭常服。

当仲长君为皇帝系好腰间玉带时,却见皇帝凝眸注视着窗外之景。

那窗格裁出一幅秋景,院中栽种着碧树,有落叶随风翩跹,坠入下方那一汪浅池。

这方新辟的池塘,正是半月前皇后嫌宣德殿太过单调,为叫皇帝与臣子议事完后,能借此景色舒展身心,特意命人凿就。

不仅移来锦鲤,更坚持每日亲自喂食,不许旁人假手,池畔还栽了皇后喜欢海棠,如今临水照花,景致优美。

可自皇后娘娘移居禅虚寺后,皇帝便不曾过问过那池鲤鱼。

“殿外的游鱼,有多少日未曾投食了?”

“陛下放心,娘娘虽不在宫中,但宫人未曾忘记每日投食。”

谁料萧濯却质问道:“皇后不是说,非她和朕,外人不许假手。”

仲长君一怔,道:“是这般说过,可……”

萧濯目不转睛盯着那池中游鱼,冷笑道:“她走得倒是轻松,留下这么些摊子需要朕帮她收拾。”

仲长君闻言,忙给身边手下使眼色,去呈上鱼食来。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天子长身立在庭院池塘边,掌心捧着的青瓷小碗,捻着些许饵料,往池塘内播撒。

鱼儿摇动鱼尾,泛起阵阵涟漪。

他垂下眼眸,见游鱼因饵而动,自四面八方聚涌而来,须臾间食尽饵散,便又争相散开。就如同为权势汇聚在他身侧的那些人。

萧濯只觉无趣。

不久,仲长君来禀,燕王殿下昨日的课业送到了。

萧濯手中的一碗鱼食也已见底,抬手搁置在宫人手中,接过仲长君递来薄薄几张记满策论的纸。

萧濯挑眉道,“午后唤他来一趟。”

且说燕王殿下前番骤然消沉、为伊憔悴之态,私下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岂料过去的两三日中,也不知发生了何事,燕王殿下竟似骤然醒悟一般,非但重整仪表,一扫前段时日的颓唐,更是出入军营,重领先前的职位。

午后,宣德殿。

燕王萧洛之一身魏紫武袍,玉带束腰,端是风度翩翩之态,此刻立在皇帝案前,拱手行礼道:“洛之见过皇兄,刚刚从马场上下来,听闻皇兄唤臣弟,便立马来了。”

萧濯视线缓缓落在他身上。

燕王殿下的确是大变,周遭沉郁之气一扫而空,原本消瘦下去的面颊也丰润了不少,今日来时步伐轻捷,比往日见皇帝时都更为从容,连仲长君也为之一惊。

燕王到:“臣弟此前为儿女情长,荒废学业,辜负兄长教诲,如今想来实在是荒唐至极,为此也悔恨不已。”萧洛之始终低垂着头,“闹了太多太多笑话,臣弟给皇兄道个不是。”

他撩开袍子跪地,“还望皇兄惩治臣弟,臣弟全都接受。”

“朕罚你做甚?”上首皇帝话音淡淡。

燕王仰起头:“皇兄不怪罪臣弟狂悖之最?”

“朕若计较,岂会叫你现在还在这里与朕说话?早该降罪于你了。”他笑着回道,语调懒散,当真不甚在意。

燕王轻轻一愣。

萧濯道:“不过,你是怎么突然想开了?”

“臣弟……已经幡然醒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如此糟蹋,成日借酒消愁?不该辜负关切之人的期盼。”

殿外夕阳正盛,将跪在青砖上的燕王笼罩在金光里,衬得其人越发精神焕发。

萧濯问道:“哪些人?”

“自然是皇兄、还有母后,若我当真一味消沉不改,那便是枉为人了,也愧对这么多年,皇兄对臣弟的教导,告诉臣弟为君者如何御心。”

萧濯道:“你能如此想开,朕很是欣慰。”

燕王笑道:“多谢皇兄。”

兄弟二人又交谈片刻,念及燕王晚课的时辰将至,天子便令其退下。

殿内陷入沉默。

仲长君不敢开口,看着燕王一走,皇帝脸色立刻落了下来,如此神色实在细微,却足以见皇帝明显是不悦,更甚至说,隐隐的怒意。

良久,殿内响起了皇帝带着笑意的话音。

“说得倒是好听,以为朕不知道,去了禅虚寺一趟,便能脱胎换骨。”萧濯咬了咬牙,“看来朕的皇后,还当真颇有本事,叫人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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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濯怨夫情绪积累中。

看似是皇帝禁足朝露在禅虚寺思过,实际上所有人都能去看皇后,只有皇帝本人不能看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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