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暴露:她究竟将天子当成了谁?

瑶台歌 灿摇 4554 2026-01-14 09:39:55

风雨如晦,天地苍茫。

草场边缘的一间屋舍中,暴雨被隔绝在外。

萧濯入内后,俯身将怀中人置于榻上,忽觉腕间一紧。

元朝露握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好疼,公子等会再去唤军医,我有话与你说。”

萧濯低下头,看到她浑身湿透,原本的发辫早已散乱,湿漉漉的青丝黏在雪腮之上,衣袍上水珠浸透身下床单,晕开一片深色。

他不动声色地扣住她纤细的手腕,让她先松开手,一阵温热气息已经拂来。

她将脸贴了上来,吐息拂过他颈侧,“不必唤军医,他们治不好的。”

萧濯错开面颊:“你又未曾见过军医,怎知治不好。”

“因为是心病。”她眼睫轻颤,指尖攥紧他的衣襟,“便是因为那金猊,方才猎豹跑出,我现在还在心口发颤,需要公子陪同在身边。”

话音未落,她倾身向前,整个人都偎进他胸膛之里。

女儿家生得高挑,被暴雨浸透后,更是将窈窕身段都勾勒出来,每一寸起伏都清晰可感,贴着男子劲瘦有力的腰身。

有些东西那样鲜活,萧濯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

他早知她大胆,即便刻意避让数日,以此告诫她,她仍是这样肆无忌惮。

萧濯眼色微冷,不知到底自己哪一步做错了,给了她男女之间情愫的暗示,竟然让她一步步至此。

她到底知不知晓自己是何身份?

“公子养的猎豹,总在禅院附近出没,令我心神难安,夜里更是梦魇缠身,常常梦到它扑来的影子。”

萧濯道:“回去后,我会让金猊避开你的住处。”

她忽然仰起脸,鬓边发丝擦过他喉结,“当真?多谢公子,公子觉得我今日表现可好?”

“你御马是为我,还是为你自己?”萧濯声音低沉,“何必在意我的看法。”

她眸光清亮,缓缓贴近:“我自然也想在人前出风头,让人知晓我的厉害。可也是为了……”

那双眼瞳中清晰地倒映着他的面颊,一个轻轻的“你”字,呵在他唇畔。

“所以,公子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语音撒娇意味明显。

“我特意让裴大人在陛下面前提及,是公子举荐的我,也是因为在天马上想到公子,才能坚持下来的。”

她将面颊轻轻搁在他掌心中,像小兽蹭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看来。

在此之地,床帏内外,孤男寡女,如此饱含蓄意勾引的动作,暗示明显。

偏偏她目光无辜,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萧濯视作未察她眼中灼热的视线,只将话说完,语调平静:“陛下已将天马赐予你,对你今日的表现很是满意。若还有其他想要的,尽管开口。”

“当真可以吗?”她抿了抿唇,“我想要多一点赏钱。”

萧濯静默片刻:“还有吗?”

“还可以吗?若是有一座府邸,搬出来自己住,再好不过,不用在寄人篱下,受人白眼。”

萧濯听到这话,神色微缓:“便只有这些。”

“陛下当真什么都会赏我么?”元朝露缓缓跪坐起身,手轻按在床沿,向前倾身。

“如若我说,我想要……”公子陪我。

红唇轻启,字眼在唇齿间辗转,呼之欲出。

萧濯终是在她开口前,从她手中抽出手,微微一笑:“军医晚些时候来见你。”

话音才落,她蹙眉连连道“疼”,五指攥紧他的衣角不放,胸口急促起伏,“公子答应过的,若我驯服天马,你便不再避而不见。”

萧濯道:“是这样,我才来见你。”

说话间,一枚项链自她脖颈之间滑出,形状奇特,仿若动物躯骨做成。

萧濯视线在上面停留半晌,道:“今日驯服天马时,你用的是何法子让它听话?”

元朝露怔忡间,檐外雨声中忽响起一道渐近的脚步声。

屋内二人齐齐朝外看去,萧濯沉声道:“在屋里等着,莫要出来。”

暴雨在天地之间席卷,哗啦啦顺着屋瓦打在屋前泥地上,溅起水珠飞溅。

萧洛之浑身湿透,立在廊下,就见前方屋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自屋中走出,天子转眸,朝他的方向看来。

“皇……”问安的尚未出口,天子已以目光示意他到前边说话。

二人行至屋舍外檐角处,窄檐遮不住风雨,二人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

“皇兄,”萧洛之气息未平,“那姑娘可好?”

萧濯抬眸看来,雨水顺着眉骨滑下,浸得那双凤眼愈发清冷。

他敏锐察觉到了,天子周身散发出的寒意。

自那个念头在心头扎了根,萧洛之便如坐针毡,回过神来,已冒雨行至此处。

“皇兄放心,天马已经收进笼中,臣弟忧心皇兄安危,这才冒昧前来。”

他笑道:“对了,那姑娘如何了,我来时,听营中都在传她驯服天马的英姿,臣弟也想见识一番。”

天子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令萧洛之心头咚咚跳了起来。

“你为那位周姑娘而来?”

那点心思在帝王凝视下无所遁形,萧洛之闭了闭眼,喉结微滚终是道:“臣弟多日前在天珍阁遇到一女子,也是姓周,方才远观其背影颇为相似,敢问皇兄,那女郎可是叫周阿雎?”

天地间好像只余下了暴雨雷鸣之声,在他的话音落地后,四周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燕王,你不该来此。”

暴雨拍打在脸,这一句话如冰锥入耳,他猝然回神,意识到犯了何等荒唐之谬错。

窥探天子之私,实乃重罪。

萧濯慢条斯理问道:“中书令周安姓周,朝中周氏众多,你说的周阿雎,是这洛阳城中哪一个周?”

“皇兄……”萧洛之耳畔嗡鸣,唇舌之间尽是冷意。

天子抬手止住他话音,声线沉冷:“不是她。”

萧洛之忙要跪地:“是臣弟之错,不该过问皇兄之事。”

皇兄不会骗自己,也没有必要如此,想必是当时暴雨模糊视线,才一时生出了错觉。

心头乍松的刹那,是后知后觉自己太过冲动,悔意涌上心头。

然而片刻后,身前一只手伸出,阻止他下跪的动作。

“燕王,你过来。”头顶人开口,声音竟不复方才的冷厉。

萧洛之抬起头,见那双眸之中冷意已退,“朕有一事要告诉你,你且随朕来。”

萧洛之跟随他,忽出声:“皇兄,稍等。”

萧濯回首,便见他欲言又止,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面颊,想谏又不敢谏。

“何事?”

萧洛之走近一步,指尖虚点自己下颌:“皇兄颊边……似有胭脂印。”

天际乌云翻涌,忽闪起数道刺目闪电,天子面庞凝肃,好一会,才抬起僵硬的指尖,擦拭起下颌。

萧洛之屏息,见他擦得极其用力,指节重重碾过下颌,生生擦出一道瞩目红痕,接着朝自己投来询问的眼神,萧洛点点头,道:“皇兄方才唤臣弟是何事?”

天子静默片刻,忽然轻声道:“无事,只是让你去替朕去唤一军医来。”

萧洛之隐隐察觉,天子本神色郑重,似要交付极其要紧之事,临头却话锋一转,他无从去捕捉那细微的变化,也不敢多问,此刻听得吩咐,如释重负躬身道:“皇兄放心,臣弟即刻去办。”

少年人转身走入冒着暴雨离开,身影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萧濯立在廊下,颊边那处肌肤,即便擦拭得极其干净,却仍仿佛灼着少女的温度。

思量再三,他本欲如实将她的身份告知燕王,却被弟弟提醒,自己面上有他未婚妻留下的胭脂印……

仲长君来时,就见天子沉着脸,独立于长廊之下,风吹得衣袍作响,大雨浇湿了半边身子。

他悄然走到天子身侧,便听天子道:“巾帕。”

仲长君连忙从袖摆中取出,恭敬呈上帕子。天子执帕的指节如玉,慢条斯理地拭过下颌,眸光始终锁着如注雨幕,半晌,将巾帕随手扔到他怀中,道:“军医来时,你服侍在侧。”

说罢,已踏入倾盆大雨。远处电嗔雷鸣,暴雨不止。

**

元朝露在屋中苦等无果,未曾等来燕王,反倒等来了仲长君和军医。

她的心悸之病,没打算让那军医一医就痊愈,自己被燕王猎豹所吓,这样好的由头,自然要多多利用几次。

仲长君见此,温声说,要为她择选侍女服侍在侧,好方便照顾她。

元朝露柔声:“我家中尚有一侍女,名叫荷衣,不必劳烦仲叔为我再寻旁人,请她来便好。”

夜晚,禅虚寺,偏房屋舍中。

烛火轻摇,两道女子的身影投在墙壁之上,喁喁的交谈声轻轻回荡,如燕莺喃喃。

元朝露正坐在案几旁,手中一把木梳轻梳着青丝,看着面前女子,道:“荷衣姐姐,我不在这些日,元府中可有发生何事?”

荷衣叹道:“二夫人总遣我来寻你,道闺阁千金夜不归府,日夜宿在外面,恐伤元氏门风。然而这些话,也不敢直接叫我听到,还得得益于燕王日常给府邸送上厚礼,元府敬畏燕王。”

“燕王那边寻药,可曾有进展?”

这一次,荷衣轻轻点了点头。元朝露气息一凝,“姐姐快说。”

“阿雎,还记得离开西北时,阿璧的那位师兄曾提及,他们尚有一师姐,在宫中太医署任职吗?”

元朝露双目之中浮起亮色,道:“自然,岑师兄说她极擅解毒,此前我托人打听时,她奉皇命出京巡诊,不在洛阳,难道她回来了?”

“是,燕王的人传话道,等这位齐医师不日回洛阳,便将药方由她过目,或许能找到缺少的那一味药材。”

元朝露面上浅浅带笑,连着傍晚被燕王撇下的不悦也一扫而空,垂下眼眸,“只要他能为阿姊寻到药便好。”

荷衣道:“那你呢,阿雎?你这段时日与燕王进展如何……”

元朝露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将梳子搁置在案几上,长身而起,端起一侧灯盏,耀耀灯火照亮她含笑的眉眼。

“现在,我便要去找他。”

雨势未有停歇之势,元朝沿长廊缓行,推门而入,却见屋内昏暗,燕王与侍从仲长君皆未回来。

灯火照亮书卷,女郎在案几边放好课业后,便端庄而坐,目光凝于其上,虽前来别有目的,但样子还是需要装一二。

不多时,屋外传来脚步声,元朝露心中默念脚步数,待身侧投下一道高大身影,方才故作诧异抬起头,“公子回来了?”

萧濯目光落在书卷之上半晌,才慢慢抬起看向她,“你在看书?”

元朝露回以一笑:“怎么了?仲叔呢,未曾与你一同回来。”

他身上还穿着白日那一件玄袍,雨珠从他骑装一角落下,接连不断砸在地面上。

他并未回话,往内间走去。

“回去吧,今日不检查课业。”声音疏离冷淡。

“公子说好我御了天马,便原谅我,再也不会避我,怎么一个傍晚不见,又变得这般冷淡?”

元朝露目光轻轻一怔,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掌心之中一片血红,忙伸出手去,拉他停下,触手一片黏腻,翻开来看,正是白日那道被缰绳勒出的血痕,尚未包扎,伤口又破裂开来。

“公子受伤,竟无人为公子包扎,仲叔也未察觉?”

萧濯立在她身侧,看她裙裾如展开的花苞,就习以为常坐在他惯坐的位子之上。

他微弯下腰,正要将手掌抽出时,她已经起身,“我来为你包扎。”

萧濯道:“你该回去了。”

少女恍若未闻,径直走向书架。

萧濯看着她的身影,想到仲长君说,他不在时,她每日傍晚必要来此屋舍,或是背诵诗文,或是完成课业,显然已经反客为主,将此地当成她第二个屋舍。

元朝露找到那药箱,搁置在书案上,仰脸时眸中映着烛火,“我来帮公子包扎,公子说好,不会不理我,总不会这个请求也不同意吧。”

萧濯不可否认,今日因为天马一事,的确心情大悦。

掌心传来细微的力道,他看着她的动作,终是坐下身来。

朦胧灯影笼罩二人周身,窗外雨霖铃,衬得此间更是寂静。

她捧起他掌心,轻轻吹气,动作小心翼翼,时而认真包扎,时而抬眼,对他浅浅一笑。

灯烛照得她面上绒毛清晰可见,那温热的呼吸拂在他手腕间,他蹙了蹙眉,倾身开始翻看她案上的课业。

等她终于包扎完了,萧濯抽回手,没有看一眼,道:“过来,这边写错了。”

元朝露脸上笑意有些勉强,倒也不是当真想与他谈论课业,但他身子已经靠过来,指尖轻点书卷之上的谬误。

“若有不解,当即问我,莫要事后再问。”他声音比往日温和许多,耐心地为她指点,话音如同濯濯春水入耳。

元朝露抬眼,见他神色专注,浓长的眼睫在灯下投出扇形的影,衬得眉眼格外深邃。

她试探着微微倾身时,他也不再如从前一样避开,只是神色如常……就仿佛对此毫无波动,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虽希望他温柔些,却也不是这般毫无波澜。

雨声敲打在房梁之上,元朝露听他讲完《论语》中一篇,轻声道:“公子,可否叫我休息一会,先去沐浴,稍后再看下一篇。”

萧濯颔首示意可以,未曾多说一句。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许久,萧濯仍旧独坐暗处。

四周空气沉闷,自她待在身边不过片刻,屋中尽被她身上的兰香气息沾染,连他衣袖被那气息浸透,挥之不去。

这样的香气,本不该存在。

萧濯行至门边,冷雨扑面而来,终于荡涤残留他袖摆间属于她的气息。

天雷如同从房梁之上滚过。他听到雨夜中,一侧偏舍传来瓦当破碎之声,仿佛哪里坍塌了一角。

萧濯眉心皱起,往那间昏暗屋舍走去。

此为金钱豹金猊的屋舍,当萧濯推开门,便见碎瓦散落一地,风雨从上方破口处灌入。

金钱豹身躯庞大,即便紧贴墙根,也避不开飞溅的雨水,此刻狼狈不已,浑身皮毛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萧濯道:“金猊,过来!”

他欲引金钱豹往自己住处去,行至半途,忽见另一侧她的厢房仍亮着灯,远处山峦堆叠浓浓乌云。

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唤道:“仲长君。”

四下寂然,无人应答。

先前因夜色已深、台阶湿滑,天子免去了仲长君随侍,独自回到山间禅房。

此刻这里,却是无人可以差遣。

萧濯在廊下立了片刻,瞥了眼身边湿透的猎豹,才朝那亮光之处迈出一步。

屋瓦摇摇欲坠,需得告知屋内人。

然他行到屋前,尚未敲门,便有沐浴的潺潺水声传来。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已经很晚了,阿雎等会还要去找燕王吗?”

燕王。

萧濯听到这“二字”,抬起的手悬在空中。

水声哗啦,似有人从浴桶中起身离开。

屋外暴雨喧嚣沸腾,却盖不住屋内人的低语之声,元朝露道:“自然了,荷衣姐姐,问他课业是假,借机接近他才为真。今日总算让燕王总算对我放下戒备,不再抗拒我近身,日后定然容易许多。”

萧濯眸中掠过水刀一般的冷色,缓缓抬起了眼帘。

片刻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竟然将自己当成了燕王?

**

元朝露换好干净的衣物,再次来到燕王的寝舍。推门而入时,夜风忽地灌进来,烛火猛地一晃。

她被这风吹得心乱,等定睛看清眼前场景,不由定住。

灯架之上灯烛摇曳,照得山水屏风前的那道身影晦暗不明,他长身巍峨若山,坐在案几后,身后蛰伏小山一般豹子的身影,金钱豹金瞳如炬,通体戒备,对她龇出森白獠牙。

那张面容藏匿在黑暗之中,随着她一步步走近,他俊美的面庞逐渐清晰,唇角勾着弧度。

“到这边来,我有话问你。”语调温和,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却令她预感不妙,后背不寒而栗。

————————

本章掉落红包么么~

白天还有更新,时间不定。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