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的动静很快将陆家人都引了过来,一圈一圈将院外围住。
管家与侍卫将陆大小姐从池塘边扶起平放在地面,手往她鼻下探去,相互对视一眼,皆知事态严重。
陆夫人听闻动静,从院外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登时就红了眼睛,撕心裂肺道:“润兰!”
陆夫人浑身都在发抖,将女儿从地上扶起,靠在自己身上,转身道:“大夫呢,大夫呢?”
众人的视线落在元照壁身上。
正此刻,人群之中传来脚步声,陆大公子陆长离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元昭璧道:“臣、臣也不知,臣给公子诊脉完,与婢女来叮嘱小姐几句话,就瞧见大小姐靠在池塘边一动不动,以为小姐是喝醉了,谁料上前来,就见小姐人溺在水中,已经没了气息……”
陆长离望着脚下人已经失去血色的面庞,视线是被蜇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
管家道:“青蘅大人是最后见到大小姐的人?”
陆长离转眸看向她,“你瞧见她时,她便成了这样?”
元昭璧自知难逃怀疑,道:“臣将二小姐从池塘边救下时,其面颊靠在水洼中,面相与眼睛皆符合窒息而亡之状,显然是喝醉了酒不省人事,酿成了这般惨祸……”
陆长离欲再次追问,却被陆夫人痛哭之声打断,“我的兰儿……兰儿……”
陆夫人悲恸不已,眼看就要仰倒过去,四下人连忙上前。
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元昭璧借机后退一步,混入慌乱的人群之中。
同时宫中太医署,也送来的一则消息,急召青蘅医师入宫诊脉。
她作为发现尸首的第一人,陆家自然不愿事情调查结束前让其离开,可无奈皇命难违。
片刻之后,元昭璧坐上回程的马车,安然往宫中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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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宫。
傍晚的残阳从窗外漏进来,如同一只野兽张开了血盆大口,要将整个蓬莱宫吞噬。
殿内宝座之上,一道身影坐在昏暗中,身体不停地颤抖,身子佝偻无力靠在椅柄上,脚边佛珠散落了一地。
在她垂下的手掌中,捏着一张信纸,其上字迹混杂着斑驳泪点,有已经干涸的,也有新落下的。
宫女被太后娘娘布满血色的双目震慑,惊得不敢上前,却听她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敢算计润兰的婚事,欺骗我的女……侄女,将她囚禁逼迫枉死,哀家便是付出一切……也必然要他血债血还!”
“以命偿命!”
语调森然,透着彻骨的寒意,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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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太后寿辰迫近,京城萦绕着喜悦的气氛,可陆大小姐陆润兰横死的消息传出,霎时令气氛急转直下。
陆润兰与其兄,乃太后极为疼爱的一双侄儿。这对陆太后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于是事发次日,皇后娘娘在清晨下朝后,去宣德殿拜见皇帝,与之相伴前往蓬莱宫探望太后。
“母后,明日便是您的寿辰,儿臣恭候长乐千岁,母亲万寿无疆。”皇后娘娘温柔的行礼声在殿内响起。
元朝露朝着那一道身影款款行礼,虽有所预感,可看到那一双疲惫漠然的双眸还是愣了一愣。
从前的陆太后,总是雍容的,举手投足皆是世家贵女的风范,今日却难得露出这样疲惫的神态。
那眼中也几乎不掩对自己的厌恶。
就好像陆润兰的死,抽去了她身上所有的生气,也叫她懒得再装模作样。
果然,陆润兰便是陆太后的命门。
昨日元昭璧回宫,第一个见的不是元朝露,而是直奔蓬莱宫,将陆润兰所写一封信交呈给太后,将陆大小姐死时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从前青蘅前往陆府,陆大小姐就曾几次哀求请青蘅代为向太后传话,可无奈陆长离步步逼近,青蘅迫于威势,就如同陆家所有人一样,不敢以性命冒险,只能看着大小姐默默忍着痛楚。
可今日她前往陆府,撞见大小姐与陆大人起了争执,不久后,大小姐在池塘边独自饮酒。
当青蘅结束诊脉,犹豫再三,想再见大小姐一面,答应为其传话时,其已经没了气息。
这一封信,是从大小姐袖摆中滑下掉落在地的。
青蘅拾起看后心中波澜狂卷,不敢隐瞒,虽被陆家几次阻拦离开,但还是入宫立马呈上。
其上字字浸满了血泪,哭诉被囚禁无法与太后相见,对方以她弑夫一事来恐吓她,令她惶惶不得终日,同时又对她起了杀心。
陆润兰亲笔字迹,陆太后怎么会认不得?
那封信便是局势扭转的关键,也是元朝露要求阿姊,务必要从陆润兰手下得到的。
元朝露走上前来,从袖摆中取出一张纸,徐徐展开,“儿臣来向母后对接明日寿辰的流程,母后听着可好?”
见陆太后不答,元朝露便自顾自读起来,“明早诸臣会在昭阳殿面见母后,为母后贺寿,午后宫宴之后,命妇们会一一前来拜见,等傍晚母后会移驾宫外景明寺。”
元朝露特地停顿,“景明寺耗时许久,乃是陆大人奉旨督办,为母后贺寿所建造。明日亦是开光盛典,儿臣与陛下商议,请母亲首先登上佛殿,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她看到陆太后在听到“陆大人”三字时,目光突然变得尖锐,却依旧沉默不语。
在这时,萧濯道:“母后觉得呢?”
陆太后这才回神,勉强点了点头。
元朝露对她出言解围,回首微微一笑,只是皇帝神色依旧平淡,对此毫无反应。
“禀太后娘娘,陆大人在蓬莱宫外求见。”有宫人这时前来。
陆太后慢慢支起腰身,一眨不眨凝视着殿外,接着看向元朝露,“陛下与皇后尚且在此,叫他先回……”
元朝露刚要开口道“不必”,身侧皇帝却已经先道:“母后必定为润兰一事心焦,先见他便是。”
帝后退居到帷幕之后。
萧濯入内便在案几旁坐下,倒了一盏茶,抬起头来。
元朝露望入他的眼底,到案几旁坐下,就听他开口道:“昨日陆府,是青蘅首先发现了润兰已经没了气息?”
这是自禅虚寺归来后,他第一次主动的问话。
她的夫君作为政客,实在是生性多疑,过于敏锐。
以至于元朝露听到这句话,立刻全身泛起一层麻意,带起警备之心。
她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是,陆长离总是召她前去诊脉,臣妾也想不明白,论起来,青蘅与旁的医师倒也没有什么不同,对陆长离的手疾也是无计可施,怎么偏偏陆长离就总找见她呢?”
“陛下,”她将空茶盏推到他面前,双眸盈盈,“你说为什么呢?”
这当中最奇怪的,还是陆长离反常之举,分明是他主动几次三番召青蘅前去陆府的,怎能怪青蘅?但只怕是为何,陆长离自己也解释不清。
萧濯接过她的空茶盏,未曾等元朝露开口,就斟满茶水,将茶盏递了回来。
元朝露笑着接过,“多谢陛下。”
不久,殿外响起了脚步声,陆长离走入了大殿。
陆太后的嗓音沙哑,“你也敢来见哀家?”
“是侄儿该死,未能看护好妹妹,今日来便是请罪,万望姑母恕侄儿之罪!”
“你要如何请罪,”陆太后声音哑得几乎辨认不清,“是你害死润兰,对吧?”
“不、不是的。侄儿的确未能看管好润兰,但……”
“够了!”陆太后打断道,“你憎恶润兰知晓你江南所为,将她囚禁,早就陷她于死地,让她永远也不能说出你的行径!”
“到现在,你还是不愿意说实话吗!”
陆太后怒极,夺过宫婢手中托盘朝殿中掷去,陆长离不曾避让,任其砸中肩胛,铜盘坠地之声回荡。
死寂之中,陆长离缓缓抬起头,双目通红看向上方之人。
陆太后瘦削的面容上,一丝温情也看不到,只有浓烈的憎恶。
陆长离只觉浑身血液倒灌,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您为了润兰,罔顾事实指责我,可我也是您的侄儿,难道在您的心中,我不是您一手抚养长大的吗!”
“哀家只恨不能生啖你的肉!畜生!”
他定住了,胸膛急喘,像是用尽了平生之力仰起头来,一字一顿道:“有一事一直想要告诉您,其实我不应该唤您姑母,我……”
陆长离话音骤停,目光落在一侧晃动的帘幕后,看到一只手从后撩开帘子,皇后娘娘竟立在帘后,含笑朝他望来。
他将话咽回腹中,起身道:“臣深知无法叫姑母原谅,明日是您的寿辰,臣先好好与姑母过寿。景明寺佛塔您可曾看过了,臣……”
陆太后开口道:“哀家不想见那佛塔,更不情愿踏足一步!”
陆长离身形僵硬,看着太后拂袖往殿内走去,他起身跟随,下一刻,宫人已经将他阻拦在外。
陆长离立了良久,似乎才终于平静下来,又带上了笑道:“姑母,侄儿向您保证,您一定会喜欢那佛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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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离开蓬莱宫时,天空沉沉似乎又欲雨。
元朝露抬起头望着天际尽头汇聚的乌云。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据她探查,太后打算明日私下便对陆长离有所动作,若是阴雨天,怕是大大有损太后的计划。
许是她太过心不在焉,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皇后在想什么?”
元朝露回神,就见他停了下来,“前面是宣德殿了,你回吧。”
元朝露刚想挽住他手臂的手,因这话落回到了身侧。
萧濯唇角浮起笑容:“明日是太后的寿辰,朕希望筵席之上一切顺利。”
“自然。”她眼波中笑意流动,“不过能否顺利,最终还得看陛下,至少我与陛下表现得亲昵一如从前,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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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这边剧情,就走感情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