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01 撕碎。

瑶台歌 灿摇 5418 2026-01-14 09:39:55

仲长君道:“尚未,不过皇后娘娘应当也动身了,刚刚奴已经遣人将长秋宫到宴殿的长廊上的雪扫了一遍。”

萧濯听罢,“那便先去长秋宫,朕见了皇后再一同去。”

出了殿,风雪呼啸拂来,仲长君快步跟随,为帝王披上一层披风。

长秋宫与宴殿坐落在同一方位,路程不算远,然雪实在下得太大,一行人虽走在长廊上,仲长君却还是撑着伞,同时全神贯注看着天子的脚下,直到——

萧濯忽然停下了脚步。

仲长君抬起头,顺着萧濯的目光看去,远处长廊下宫灯映着两侧红梅缤纷,一道身影被宫人簇拥着,越来越近。

皇后娘娘今夜雍丽鲜妍,一身石榴红暗花宫装,鬓边斜插翠步摇,在雪光中折射出细润光泽,衬得眉眼艳色逼人。

夜风裹雪,摇动红梅纷纷飘飞,落在廊上人的衣袍之上。

元朝露鬓发上也沾染了红梅,抬手去遮冷风,余光中却闯入一片模糊的光影,定睛一看,萧濯竟在她必经之路上。

他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是来接她一同去。

元朝露眼中浮起亮色,快步朝着那道身影走去,将宫人们都甩到了身后。

萧濯只看到她走得极快,提着裙裾,身上琼琚清脆作响,几步到了他面前,裹着一阵风雪,便扑入了他的怀里。

风是冷的,她身体却灼热,仰起面颊,许是觉得脸上还沾着雪粒红梅极其痒,甩了甩,才将面颊贴上来。

当今天子自幼承训的是为君子的教义,居高位者吝啬喜怒,克制含蓄,却与元朝露截然相反,她狡黠,极其会蛊惑人、今日艳丽得就像是会诱惑人的雪中白狐,此刻双眸含情望着他。

“三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惯会眉眼楚楚来打动人,也不知从哪里得出结论,觉得他极其吃她这一套的。

这时候,皇后身后的仪仗才匆匆赶来。

在诸多宫人面前,皇后就视作无人般环着他。

萧濯将她裹入披风中,“你说呢?”

元朝露道:“三哥是来接我的,三哥最好了。”

她握住他的手,转身牵他往宴殿方向的走去。

今夜宫室辉煌,灯枝璀璨,亮如白昼。

虽是皇太后新丧不久,宫宴也一切从简,但即将迎接新的一岁,宴席之上也融融,皇室宗亲推杯换盏,觥筹之声回荡,席间穿插着宫人的歌舞与杂耍。

而帝后亲密时而耳语的一幕,也落入了众人的眼中。

殿中皇亲或是贵女,不少都是与皇后一同在学宫中求学,在皇后初来时,无一将之放在眼中,甚至有当时开罪过皇后之人,可如今倒成了众人仰视皇后。

而似乎,陛下对其并非一时兴起,帝后当真恩爱。

燕王殿下来为帝后敬酒,其刚刚丧母,沉浸悲痛之中,天子前几日特地召见安抚,今夜气色渐转好,二人兄友弟恭,但这一幕,依旧十分微妙。

待燕王退下,元朝露搁下了酒樽,就在这时,他递来了一物。

那是一只红封。

元朝露愣神半天,才看着萧濯,“陛下给我的?”

那张俊美无暇的面颊上烛火摇曳,勾唇道:“打开看看。”

元朝露指尖触上去,反复摩挲着边缘,却始终未曾拆开。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我红封。”

上一次过除夕,是什么时候?

元朝露都快忘记了,在贺兰家除夕夜意味着贺兰翊从前线回到陇西与家人团聚,他的存在如同阴翳始终无法从心中驱散。

除夕之夜,她只能独自在自己的小屋,蜷缩着看着窗外一轮月色,被孤寂吞没……

可今夜,他居然送她红封。

元朝露心口酸酸涨涨,溢满柔和情绪,抬起头道:“等回去的时候,我便拆。”

萧濯:“你现在就可以拆。”

“不要,陛下送的,我自然要等没有旁人在,小心翼翼地拆开。”

萧濯抬起酒樽,透过烛光,看她面颊泛着红晕。

酒席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元朝露便牵着萧濯的手,早早离开了宴殿。

长秋宫里地龙烧得旺盛,能听到丝竹表演声穿过宫墙遥遥飘来。

元朝露回到宫中,连披风都未曾褪下,迫不及待打开红封,从中摸出了一把玉质的钥匙,回过头来,见萧濯已经在榻边坐下,道:“这是何物?”

萧濯道:“是朕内库的钥匙。”

如此的石破天惊的一番话,却由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元朝露怔住了

“陛下将内库的钥匙给我?”

他挑眉道:“怎么,不喜欢吗?”

元朝露摇了摇头,这可是一国帝王的私库,她太过震惊,会直接交给自己。

萧濯抬手拨弄着她帐上坠下的流苏装饰,“后宫诸多事,皇后管得如此井井有条,朕相信,内库交给皇后来管也不会出错,对吧?内有的珍宝、金银,但凭皇后所取。”

元朝露望着他,忽然伸出双臂揽住他的脖颈,顺势坐到他怀中:“三哥怎么这么好?”

萧濯手按住他后背,眸子带着笑意,低沉的话音摩过她耳廓,道:“那阿雎有给朕的礼物吗?”

礼物?自然也有。

元朝露离开了他的臂弯,起身往殿外博物架走去,先将那把玉质的钥匙放入了一只锦盒中,“实在好久,没有收到过的红封,我要如何报答三哥才好。”

萧濯道:“你许久没有收到红封,那前几年除夕是怎么过的,卢家不与你红封吗?”

元朝露身子一定。

身后传来了男子的脚步声,他颀长的身影投落在架子上,手臂从后环抱住她。

元朝露道:“卢家有他们自己的孩子,有时候便会忘记我。”

上次她以假孕来设计卢家,在元朝露求情下,卢家被豁免了死罪,自此之后,向元朝露反复表示衷心,再也不敢生出是非。

他额靠在她颈窝,碎发蹭着她,元朝露去握他放在她小腹上的手,被他反手扣住,五指滑入指缝中,身后男子的气息实在强势,将她如猎物一般团团困住。

她看向架上摆放的另一只锦盒,那是她给萧濯准备的礼物,手刚要探去,却听他道:“朕也是这般,宴席虽然热闹,可宴席散后,宣德殿只有朕一个人。再有多年前,先帝还侍奉前朝,我与先帝年关时也在青州营帐中,也难得与家人团聚。”

他牵住她的手,覆上他的面颊,“可朕如今有了皇后,有了妻子。”

他话音喃喃,潮湿的热息直令人心田被一股丝丝缕缕的甜蜜情愫包裹。

元朝露转身,看到烛火映在他瞳中,铺上一层暖色。

“朕今日听你说过往,有时候在想,在遇到你前,你是何样子的?”

他话音低柔:“阿雎,可以和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吗?”

元朝露心有一瞬间动摇。

他问道:“你不说,可是有难言之隐?”

元朝露摇头:“没有。”

“是怕朕多想,还是受过什么委屈?

她被那温和的目光长久地注视,背过身去,看向那架上的锦盒,“我给陛下准备……”

“阿雎,”他吻上他的后颈,在她耳畔道,“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他温热的手掌慢慢滑入她衣襟,温柔为她解开身上尚未褪下的披风。

面前镜中倒映出年轻男女相贴的身影,年轻的君王环抱住女子纤柔的身段,在她颈窝吐息,她肌骨发软一般,快要倒在怀中,眼睫轻轻地颤抖,“陛下。”

他今夜尤为温柔,那些情愫似无形中编织了一张网,引着她的心一点点陷下去,可是往下,是被托住,还是坠入深渊?

将过往如实告知他,再亲口承认,当初接近他,是别有目的?

可再亲密的夫妻也会有秘密。

在贺兰家的日子,是她心上已经结痂,可只要触碰一下,就会伤口破裂,鲜血尽出,她……为什么要拿出来?

不该是现在。她想要逃避一切。

气氛越发暧昧时,元朝露忽然抽出了身,“浴池的水已经备好,我想先去沐浴。”

她匆匆转身,有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他眼底消退的暖意,她道:“去吧。”

浴池中热水升腾,不断从大理石雕成的龙头中涌出,而元朝露自进来后,便僵在了原地。

她根本毫无心思宽衣解带沐浴。

不记得过了多久,元朝露心绪平复下来,再回到殿外,入目只觉烛火刺目,垂落的纱幔被浸照出粼粼波光,如同水面荡漾。

而她的夫君坐在床榻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上拿一卷公文,幽暗的光顺着他的衣袍攀爬。

听到了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瞳孔漆黑幽冷,随后抬手,将手上那卷公文递了过来。

元朝露被那眼神看得喉咙发窒,“这是什么?

“皇后看完便知道了。”

那宗卷上记载的,正是猎场惊变的调查结果,负责案件的官员给此事最终定案,是那只野熊偶然闯入猎区。

然而……他却将宗卷递给她。

元朝露道:“那日是野熊误闯吗?以此结案了,陛下可是觉得还有什么疑点?”

“案件毫无线索,可利益流向谁不会假,她做很好,毫无破绽,没有留下丝毫线索,近来的风雪更是帮忙掩藏了痕迹,老天助她,朕可以不查下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那是别人而言——”萧濯抚着右手拇指上那一枚玉扳指,正是元朝露此前送给他的那一枚。

萧濯看着立在他面前的皇后,她一双眼眸生得尤为漂亮,天生含着情波,妩媚妖娆,噙着不解与诧异望来,她越来越会伪装,学得极快,越来越会与他周旋。

元朝露道:“陛下何意?”

萧濯站起身来,走到殿内的香炉,拿起架上的香料盒子,往中间添加香料,一边慢条斯理道:“贾离他们找不到证据,怎么看她做得都天衣无缝,但是朕与她日日夜夜接触,她情绪流露出的丝毫异样,朕都能察觉出来。”

烟气重新从熄灭的香炉中升起,只余下“噗噗”声在寂静的大殿回荡。

元朝露攥紧了手中的公文,迎着他的审视。

她所有的步骤没有做错,错在睡在枕畔人是操控朝堂、玩弄权术的顶级高手。

她在事后对他表现得过于关切、远甚从前,仅仅是这一举出卖了她。

元朝露只觉一股冷意窜至四肢百骸,忽然想到他送的那一把内库的钥匙。

从宫宴上的红封,到长秋宫的亲昵耳语,他细说自己的过往,都在一步步诱导着她,往一个目的:让她彻底放下戒备,说出那些过往。

萧濯道:“你在谋划算计朕的性命的时候,在想什么?”

元朝露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气血决堤一般涌流,看着她的夫君平静的开口,接下来的话,撕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朕其实早就知道了你的过往。卢家与你根本毫无关系,从未收留你,入洛阳起便编纂了过往,最初接近朕,便是别有目的。”

“你曾经是是贺兰家的女奴。”

话音如同一击闷雷落在耳畔。

元朝露耳畔嗡鸣,仰起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卢家和你说的?”

萧濯不语。

元朝露上前一步:“那是成婚前,成婚前你就知道了?”

他依旧不曾开口。

“在我被你召入宫时?”

萧濯看她苍白着脸颊,道:“从你最初接近我,在阅武场中,随身的那枚哨骨不慎从你脖颈滑出,我便认出了你是陇西佛庙那名女子。”

他一步步靠近,“不用多久,朕派人去陇西调查后,你的一切就都呈上到了御前。”

元朝露闭了闭眼。也就是说,他从很早就都知道她的一切,目睹贺兰家、陆家的人被她一一斗倒,以他的本事,怎会看不出来是她的手笔?

萧濯不想看到她这般神色,喉结滚动,目光从她面颊移开,看向一旁,“今夜是除夕,朕反复问你,你的过往,只要你愿意敞开心扉,猎场的事我便揭过,可你还是不肯对朕坦诚,究竟在你心中,朕算什么?朕不想和你再演下去。”

“猎场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事已至此,再抵赖也没有意义。元朝露道:“是。”

萧濯听她如此干脆,轻笑了一声,自嘲一般,又回眸看来:“记得上次,你答应朕,说日后不会有一起欺骗,到现在,你还是选择辜负朕,选择执迷不悟。你到底有没有一丝真心?是打算一辈子瞒下去?”

她摇了摇头,想要辩解什么,肩膀瑟瑟地颤抖,良久之后终是抬起头来,眼中一片薄红,“其实,今夜一切,陛下说的情话、送我的礼物,都是为了盘问我,一步步让我放下戒备不过是先礼后兵,我清楚陛下,你对你的臣子们也是这样。”

空旷的大殿回荡着她的声音。

“陛下逼问我为何不愿说出,为什么,为什么……”她眼底翻涌着的薄红,

“我从没有不想坦诚,我只是不愿意这般快。”

“你太高傲,太目下无尘,我想象不出来你知道实情后会容忍我的样子,就像现在一样。”

萧濯目光微动,道:“朕在说你的事。”

她仰起头,“萧濯!”

她第一次直呼他大名,令萧濯愣住。

“猎场野熊的事,我是做错了,我不会抵赖,可你说会不会改,觉得我执迷不悟。”

“我为了拉下贺兰翊,好不容易走到今日,换作是陛下,在我的处境上,能做的比我更好吗?我没有做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便是为了利用你,不过是事情败露了,我错了吗?”

“可——”

“你说我痛不痛苦,我若铁石心肠的冷血,只将报复贺兰家当作唯一目的,不会有分毫波动。”

萧濯看到她双目若露珠一样,忽然失去了方才气势汹汹之态,湿润着望向他,声音都在哽咽。

他声线低颤,一字一顿:“元朝露。”

“可,我伤害了我的夫君,我很痛苦。”

便是萧濯来回答,她一个孤女只身入京,到如今爬到如此高位,换他也做不出更好的。

他道:“你在说爱我事上语焉不详,总是含糊不清,算计朕的时候,做的事情又似利刃一样不计后果伤人。”

殿内的动静早传至了殿外,仲长君庆幸在最初便令宫人们退下,此刻忽然听到殿内皇帝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连忙战战兢兢入内。

萧濯令他取笔墨来。

元朝露望着他铺展宣纸,忽走到桌边,“你要做什么,是要废后吗?”

萧濯方要开口,就看到她脆弱无比的面庞,她咬着牙,道:“你要写什么?你不许写。你说过臣服我,便是我做了坏事,也会包容我,你说的话又有真心吗?还不过是伪装成温柔诱饵的钩子?”

萧濯笑道:“你既觉朕冷血,那朕给你一封诏书,你如今想要的事都已经做成,若想要离开,拿着诏书走便是。”

“不要!”她说得干脆,“岂非天下人都知道我是废后?”

他将宣纸揉皱,换了一张递到他面前,“那皇后自己来写。”

元朝露抬手取过笔墨,却在将要落笔时,手臂悬在空中。

一旁的仲长君被无端牵扯进来,只觉心惊动魄,见天子面有松动,而皇后这般,迟迟不肯下笔,显而易见只是等一个台阶下,也当真不至于走到决裂的地步。

萧濯却一眼看出她的心思,道:“仲长君,你来写,她认识的字少,不会起草这类文书的文藻。”

元朝露怒视着他,抬手擦干净泪,将身边位置让给仲长君,看向他道:“我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是陛下想法解除我与燕王还有裴熙的婚约,最初能叫陛下喜欢上我,也是我的本事,陛下接受了我,才会娶我。你许我中宫之位的时候,便知道我满腹谎言,到底为什么要怪我?”

萧濯神色平和,那一张面容素来八风不动,看不出半点波动,然此刻那垂在身侧修长的手,在轻轻地战栗。

“我从小便是这样,有些事无法更改。”元朝露道,“我若想说会自己说,可陛下贵为君王,唯我独尊,自负、薄情,我怎么敢交付信任?”

他这样的人,看似不近感情,却是对爱欲挑剔苛责至极,被权势浸透,可坐拥天下,自然不能容忍旁人虚情假意。

他要的是不含有一丝杂质的感情,所以即便知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会一步一步逼紧。

元朝露透不过气来。

今夜是除夕,竟然闹到如此不愉快的地步,可说完这一切,她反倒松了一口气,她和他都已经坦诚布公,撕碎了彼此的伪装。

殿内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而仲长君面对宣纸,始终没有下笔,静静立在一旁,出声想劝些什么,又终究不敢言语。

良久后,萧濯开口:“你且先搬出长秋宫。”

元朝露回首,“为什么?”

萧濯道:“长秋宫离朕的宣德殿太近。”

“陛下不想见到我,”她涨红了脸,点了点头,“好,我搬,那请陛下日后不要再来见我。”

长秋宫的宫人被传召了来,很快,皇后衣物、首饰、器具都被装入箱笼中。

不必过了今夜,阖宫上下都会知晓,帝后二人生出了矛盾。

元朝露搬至了一处高塔,这里是皇宫最南偏僻的一角,离宣德殿极远。殿内杂乱摆放着箱笼,所有的物品都亟待整理,可元朝露却将所有的宫人都遣了下去。

高塔闭锁,窗户洞开,月色高悬于中天。皇城就在宫墙之外,灯火通明,红尘喧闹声源源不断传来。

她坐在床榻下,看到雪花从窗外飘飞,伸出了手去,一粒雪花落在了掌心中。

洁白无瑕的雪粒,不含任何杂质般,可在遇到了暖源,却一点点融化,终究什么也留不住。

寒夜遥遥,更漏无期。今夜万家灯火,可在这一处寂寥之地,无边孤寂的夜色涌来,将元朝露完全笼罩吞没。

元朝露抱紧了膝盖。

在她脚边,散落着一只锦盒,盒盖敞开着,其中静静卧着一只温润檀木小佛龛。

刀工栩栩如生,雕镂出一朵盛放的莲花座,层层叠叠绽放出反复的花瓣,一尊温润佛像坐在其上,目含慈悲,无上温柔,檀木的肌理在月色下纤毫毕现。

非雕刻之人极其深厚的功底与耗费的巨大心血不能雕出。

这样的小佛龛,通常是为辟邪祈福所用。而在佛龛之下,那莲花座的底座内侧,藏着一句阴刻——

“仁熙三年,小女阿雎,于洛阳暮春之日,得遇一生所爱。”

“祈以上天,祷告神明,佑我郎君,万岁康健。”

“千秋不渝,朝暮相随。”

“阿雎献上。”

月光如水流淌,洒在那一只未曾送出去的小佛龛上,漫过它的周身。

元朝露在寒夜中,慢慢抱紧了冰寒的身躯。

————————!!————————

最后一吵,两个人是一定会吵一架的,都伪装太久了,不过这部分不会虐的,吵一架很快就到后面剧情了。

让大家久等了,这章一次性写完发出来,本章掉落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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