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知如何回这话。
谁家郎君会问这样的话?
她虚虚覆在他的唇上的手,轻颤了一下,谁料下一刻指尖传来啮咬之感,一股湿热气袭来,那薄唇慢慢含住了她的指尖。
似是察觉到她强撑的镇定,他唇角笑意更甚。
他极为喜欢这般不动声色逼紧,直到她败下阵来。
“三哥。”
元朝露仰着头,红唇在光下泛着红润的光泽,咬了咬唇,在不知如何作答时,便用这种神色来望着他。
他将她的手压在腹部之上,那手是常年搭箭展弓之手,极其有力,禁锢着她,令元朝露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被环入一双臂弯中,一身素简的绸衣与他的身躯相贴,衣料实在太薄,更能极其清楚感知他的身形轮廓。
“朕这些时日,为国事操劳,憔悴了不少。”
元朝露眯眼道:“我看三哥好得很,未曾消瘦分毫。”
萧濯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绷成一线的脖颈,微微颤抖着、却又不肯服输地仰着,道:“好的很,是指哪里?”
“这里?”他让她的手在他腰腹之上抚摸,随即又问,“还是这里?”
元朝露颇为恼羞成怒,他将下巴搁在她颈窝中,喉结滚动,唤她“表妹”,那呼吸声萦绕耳畔,伴随着他压着她手的动作,越来越觉沉重。
素来清冷的声线,沾染了暧昧的欲.望.
元朝露转首,能看到他一双带着促狭的笑意的双眸。
他便是故意。
元朝露覆住了他的嘴唇,将那些不堪的声音堵回了他的口中。
绸衣渐次掉落在地。
浴台之中雾气弥漫,灯火给殿内罩上一层迷离的光,一切都如梦似幻。
浴池之中水声喧哗,一声一声,元朝露背抵在池壁之上,或者说,被逼得到了绝路无路可逃,身后的水池冰冷,身前人却火热,她仿佛溺水一般,牢牢环住她的脖颈,仿佛这便是唯一能支撑她的浮木。
她眼角泛红,眼中被逼出了水光,满头的青丝乌云一般漂浮水面之上,肌肤被水池硌出花纹的纹路。
水声一重一重,元朝露只觉身处漩涡之中,水挤压着她又包裹住她,有规律地退去又涌来。
她被转了过去,趴靠在池边,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你总是这样欺负我。”她无力回过头,唇瓣水淋淋的,脖颈之上凌乱散布着胭脂一样的红色,像是一朵被浇湿的海棠花。
他因为她骤然回身的动作,呼吸粗重,抬手压她肩背,将她扭了回去,覆满薄肌的男性身子从后靠上来,吻住她的耳根,“什么时候欺负过,总是小题大做。”
元朝露道:“有。”
他叹了一声:“你的不喜,是每次最后都紧紧缠着人不放?”
“阿雎这样的霸道?”
这个称呼出的一瞬,她圆润的足趾紧绷,身子倏忽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
萧濯一只掌心覆盖住了她的手背。
接着,他见元朝露再也不挣扎,仿佛任由施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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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透过床幔洒进来,照着床榻中俯趴深陷云被之中的少女,背后雪肌缀着红痕在光下清晰可见。
元朝露睁开迷蒙睡眼时,窗外天色大亮,已日上三竿,而身边已不见了萧濯的身影,连枕上都不残留一丝温度。
想到今日要狩猎,她手撑着被褥起身,凉意窜入肌肤,才想起身上无一丝绸缎。
昨夜蜡烛烧到了那样晚,她记得睡去前,全身骨髓好似被抽走了一般,没有一丝力气,殿内也是一片狼藉,水痕从浴池一直蔓延到屏风、桌案、被褥……眼下各处都被收拾了一番。
不多时,宫女前来更衣。
元朝露草草换好了骑装,才走出大殿,就看见殿前几道身影。
她的夫君正被侍卫簇拥着,前方空地上有两位武士正在比武,而他轻笑抚掌,一边与身侧贾离交谈着。
那眉眼清亮,一副神清气爽之态。
“皇后昨日送了朕一礼物,是这枚玉扳指,用作拉弓控弦,等会打猎之时,朕便要试一试,爱卿的夫人可曾赠爱卿礼物?”
贾离看一眼那扳指,见皇帝今日意气风发,道:“送过,却哪里及皇后这般用心?”
天子听了龙颜大悦。
正说着,就见皇后从殿内走来。
萧濯道:“朕说皇后,皇后便来了。”
余下几人见到皇后,立刻停下动作行礼。元朝露这才看清,刚刚比武的两位武士中,一人正是狄虎。
狩猎定在了今早,因为皇后起迟便延后了时间,如今她一到,一行队伍便整装待发,向着猎林行去。
狄虎与贾离分别护卫帝后两侧,此外,各有侍卫负责开道与殿后,更有猎豹金猊伴驾。
元朝露骑着马,冬日冷风呼啸,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看向前方人,“听闻狄大人曾手刃过猛虎,此事可当真?”
狄虎回首笑意腼腆:“这等事迹竟然能传到娘娘耳中,实在是小人的荣幸,不过倒也不是空手白刃,随身带着刀剑,方才不至于丧生虎口,侥幸罢了。”
元朝露轻轻颔首,“大人谦虚。”
四目相对,短暂相触,又默契地分开。
一切都已经提前布置好。
在华林苑一处废弃偏僻的木屋中,正锁着一只棕熊,等到了时机,便会被放出来,一路顺着肉的气息,到达他们这一支队伍的必经之地。
此后,便到狄虎护驾表现的时候。
本来元朝露要想在华林苑中做成这一举不容易,但到了冬天,正是华林苑修补兽房的时候,会请一批工匠入林苑。元朝露趁着此时,悄悄安插了人进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至于今日狩猎的规则——
帝后一队,贾离与狄虎一队,各自狩猎,等晚些时候来清点猎物的数目。
队伍一分为二后,她与萧濯走另一侧的路,一同并驾往前。
天气实在冰寒,元朝露懒倦,坐在马上一点不想动,手缩回披风中,任由天马踏雪带着她慢慢往前。
“昨夜是谁说得好好的,今日要给朕猎一只白狐来做狐裘呢?”耳畔传来他的声音。
元朝露扭头看向他,“我冷,舒展不开手脚,”
萧濯侧首,看她面颊缩在兔毛围脖中,琼鼻冻得发红,衬得人越发俏皮灵动,叹了一声,“嘴甜怪会唬人,看来今日还得要朕为你猎披风,比试靠皇后怕是输定了。”
元朝露道:“没说不给你猎,等我稍微缓热一下身子,何况是陛下提出和我一队,不是事先知道我是什么本事吗?”
她从披风中伸出手,握住缰绳,便向前去了。
萧濯见她一人策马走到了前头,快要离开了护卫队,道:“小心点。”
而随行的猎豹金猊,在听到主人发号施令,乖巧地奔到了女主人身侧,护卫着她。
约莫一个时辰,队伍猎了些动物,打算回到最初分别的地点。
走了没多久,前方忽然响起异动,众人立刻警觉,待走近了,却发现是贾离与狄虎随行的队伍。
两方人马汇合。
贾离双腿夹着马肚上前,来看萧濯这边收获。
君臣二人交谈着,身侧金猊俯趴在地休憩,耳尖注意着周遭动静。
就在此刻,它猛地竖起耳朵,盯住右方的密林,口中发出一声低吼。
声音才出,密林深处便走出了一只巨影,那是一只站立足有一人半高的野熊,浑身覆着铁般的毛发,口中喷着白气,因太像人形,只是站在那里,令人毛骨悚然,显然这里的血腥气勾来了它。
贾离下意识护在皇帝身前,狄虎则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陛下娘娘莫慌。”
元朝露听过这只棕熊的描述:庞然大物,凶相毕露,残暴嗜血。
她全神贯注注意着情形,这时候,一只手从旁探来,握住了她的手,“到我身后去。”
元朝露一愣,抬头对上他的双目。
萧濯道:“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策马,很可能成为他攻击之物。”
萧濯到她身前,握起马边悬挂的雕弓,抬箭对准庞然大物。
那棕熊已经朝着众人直扑而来,腥臭的气息裹着冷风,令人口鼻发呛,这一扑又猛又狠,身形隐天蔽日。
却有一支长箭如钢刀般刺来,正中野熊一只眼睛,狠狠钉入它眼眶。
棕熊吃痛长啸,撞在树干之上,“轰隆”一声巨响,那枯树被生生撞断。
萧濯冷着脸,指尖拉开羽箭,继续搭第二箭。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离身下的马儿受惊撩起前蹄,将人重重摔倒在地,同时发出长长的嘶鸣,这一声鼓噪了马群的情绪,带着数匹马儿都开始恐惧躁动起来。
不会出问题的。
元朝露看着这一切,这头如此残暴的野熊,不出几刻后便会倒下。事先已被下了药,它撑不了多久,如今脚下疲软,已初露疲态,众人只会当是它中了箭脚下不稳。
狄虎在离野熊最近的地方,纵身跃出,手中握着尖利长矛,朝着棕熊最致命的地方刺去。
棕熊抬起足有人头那般大的前掌朝他他肩头拍去,狄虎侧身,身形灵活一闪,堪堪躲过这一击。
可元朝露突然看到,原本高坐在马上、在极其安全距离的萧濯,策马向前驰了数步,将手中的弓箭向前抛給了地上的贾离。
他将防身的东西扔给了贾离。
怎么能没有自己的武器?
她眼角的余光中,看到那棕熊被狄虎长矛刺穿,几乎要倒下,就在这时候,它猛地朝贾离身后、萧濯身侧那躁动的马匹踉跄奔来。
元朝露浑身发寒,睁大眼睛。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她眼中倒映着那道身影。
她来洛阳是为了铲除贺兰家,给自己一个公道,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谁能庇护她,她便会借着对方为跳板。
她没有心的,胸膛中空空如也,剜去了心,麻痹痛苦,不让自己被外情左右。
可这一刻,她胸膛狠狠地抽动了一下,浑身鲜血逆流。
呼啸的风声在耳,元朝露想都没想,朝着他扑了过去。
她与他一同跌下马儿,一同滚了数丈,带他离开了原地,用身躯挡在他的身前,几乎是同时,感知到后背那头棕熊投下的巨影。
在二人离开不过几步的地方,野熊轰然倒下了。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狄虎与众人上前来,合力将数支长矛没入野熊身体,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身。
元朝露怀抱住他的腰身。
萧濯一只手护住她的后颈,一边命令众人将野熊处理好,低下头,见她埋在自己怀中,而当她抬起面颊,眼中泪光闪烁。
他看到了她扑来的那一举,浑身血热,抬手用滚烫的身躯紧紧环抱住她颤抖的肩膀,让她贴入自己怀中,手用力地得几乎发白。
良久的沉默后。
他胸膛还在起伏,喉结细微地滚动了一下后,溢出了一声。
“多谢你,阿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