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一丝久违的、难言的快意。

瑶台歌 灿摇 2831 2026-01-14 09:39:55

若元朝露选燕王,势必得罪天子,此时不道谢,顺带将此前冒犯的事顺着带过,还不知下次面圣是何时。

可若是选天子而舍弃燕王,或许再不会有今日这般自然的机会,能在燕王流露脆弱一面,叫燕王生出同情……

元朝露终是转过头来,看向身侧人。燕王似有所察,“二小姐?”

她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袖摆,引着他往廊柱后挪了两步,“时辰不早了,宫门怕是快要落锁,也不知还能否赶得上。我担心殿下夜里行路不便,不若先回去吧。我先随陛下走一步。”

话音落下时,她分明看到萧洛之的眉眼黯淡了一瞬。

不过片刻,他便又扬起唇角,带上几分散漫笑意:“去吧,你向皇兄道谢要紧。”

元朝露“嗯”了一声,掌心慢慢松开了他袖摆的一角,本欲走,又回头道:“上次燕王问我何时有空,明日傍晚,我得闲暇,可以出宫。”

萧洛之本黯淡的眉眼,瞬间漾起细碎的光:“当真?”

元朝露笑道:“殿下此前说得了一些吴地的画,是吗?殿下若还想邀我赏画,明日此时,宫门外见便是。”

元朝露得到了他确切的回复,便转身往前走去,快到天子面前时,忽察这里是下风口,能清晰地听到刚刚她与燕王的交谈。

然天子的神色看不出丝毫的波动,元朝露也不知他听了多少,也不上前去,便在落后天子几丈远的地方,遥遥跟随着。

宫人手捧羊角宫灯在夜色中摇晃,朦胧的清光洒在青石板上。

一路沿着缦回的长廊往前,绕过曲折的宫道,走过婆娑的花丛。一路上未曾遇到一位宫人。

是天子的御驾在此,宫人皆早早避让。

这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身处这样的阶级,带来的特权与便利。这座壮阔的宫廷冰冷苍凉,暗处蛰伏着数不尽的危险,她身处其中如履薄冰,于天子而言,却是他的所有之物。

元朝露抬起头,看着前方那道被月色勾勒出的背影。

禅虚寺一别,已有数日。

脑海中不由浮现起,自己拉过他的手,覆上自己身前的一幕。

她分明早该读懂他目光中“认错人”的暗示,察觉到他举止中的抵触,却一错再错,更甚至覆着他的掌心不放,让他施力……

元朝露只觉心口那一处肌肤隐隐发热,眼睫轻轻地抖颤。

圣上清风朗月,四海臣服,世人口中称赞,其如白璧无瑕的谪仙,从她初见时,便少能察觉到他情绪的起伏,在她那样的举动下,他笑着抽出手,对她连连说了数句“极好”,必然是被冒犯震怒。

可还有一事,始终困扰元朝露,前一夜他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那时她醒来时胸腔有灼疼感,好似被针游走扎过一般。可此刻,面前那道身影,被月色镀上一层月光,巍峨如无暇玉山,全然不像会对她做出那种事之人,莫非当真是她多想了……

思绪起伏之间,不知行到了何处,四下幽寂无人,宫人早已散开,长廊之上唯有自己还有天子。

元朝露唤道:“陛下。”

那道身影停了下来,元朝露依礼节垂下眼帘,道:“臣女今夜有诸多话想与陛下说,却不知如何开口,第一件事,便是感谢陛下今日出面为臣女解围。第二件事……”

她袖摆之下的手轻轻攥紧,抬起头来,见天子立在廊边阴影处,半张脸浸在月色中,以一种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

宫人本该随侍左右,为何此刻不见,必然只有他下令一种可能。

元朝露定了定神,走上前去,一靠近,便闻到了廊下晚风吹来的栀子花香。

夏日傍晚的凉风徐徐,掀起她鬓边的碎发。元朝露抬起头,眼眸中倒映着天子棱角分明的面庞,他正噙笑看着自己,可笑意却叫人觉不出一丝真意。

她深吸一口气:“第二件事,便是要与陛下道歉。”

天子轻声:“道什么歉?”

这话实在不好回答。元朝露半天,也只挤出一句:“恕臣女在禅虚寺冒犯陛下之罪”。

天子摇了摇头,“说说看,你做了什么?”

元朝露再答:“臣女举止无状,话语猛浪,有失体统。”

她身量在女子已算高挑,却还是远不如他,天子便微微俯下面颊来迁就,让她将自己做了什么全都说出来。

“我当时不慎跌入了陛下怀里,”元朝露听到自己颤着声,目光被他轻飘飘的眼神所逼,只能只得硬着头皮道,“之后拉过了陛下的手,按在……”

话到此处再难启齿,元朝露耳尖红得几乎滴血,觉他实在记仇,道:“臣女当时是将陛下当作了燕王,这才一时失了分寸。”

天子道:“若是面对燕王,你也会这般?”

元朝露一愣,“啊”的疑惑一声,旋即低下头,目光落在他衣袍上那泛着银光的绸缎,道:“臣女自知死罪,前段时日已在家中闭门悔过,便是日日担心陛下降罪。”

萧濯却笑道:“你既知死罪,可想到如何赎罪认错?”

晚风拂来,引得宫灯摇晃,元朝露听得身后花丛沙沙之声,沉默半晌,道:“臣女深知陛下好心,陛下教我诗书,想我知礼,然我因底子薄弱,便总生出抵触之心,可诗书对我并无半点坏处,往后定当虔诚向学,不负陛下圣意。”

萧濯道:“还有呢?”

元朝露沉吟一刻,想他如此看重自己课业,应当是喜欢通晓诗书、琴棋书画俱通的女子,便道:“还会乖乖听话,谨守本分,再不会如从前一样失礼。”

萧濯眉梢微抬:“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这话没头没尾,元朝露不解,双目懵懂看着他。

元朝露被他注视得久了,微微偏过头去,恰一阵晚风来,她的几缕青丝随风轻扬,不经意间掠过他的面颊,他却丝毫没有躲开,目光沉静如水,任由着那青丝拂面,散开,在脸侧流连。

“陛下问臣女如何认错?”元朝露诚恳道,“臣女思来想去,也明白了,不当辜负陛下一片教导心意,不若回到陛下身边,再好好研习功课,如何?”

“你想回来?”

元朝露立刻点头:“想的。”

不,全然不想。

她目光澄澈:“还望陛下再给臣女一个机会。臣女知晓,陛下召臣女入宫,怕也是想再给臣女一个机会,对吗?”

今夜的她依旧大胆,竟敢直言揣测圣意,说是恭敬认错,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天子的底线。

就像禅虚寺那一日,她生涩而大胆拉过他的手,令他若握热炭,去感受那蓬蓬急促的心跳。

萧濯觉得可笑,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做这种的事。

再到傍晚时分,她于蓬莱宫中,不卑不亢为自己讨要公道,令诸王与她道歉,行事作风毫无顾忌,更甚至说几乎不计后果,萧濯已然对她拼凑一个大概的认识。

此女绝非如她从前表露出的那样柔弱。

元朝露道:“我知晓陛下定然还是怜惜臣女,想让臣女入宫接受夫子女官的教导,不是吗?”她的尾音带了几分上挑。

萧濯望着她,眸光在月色下,如一汪沉浸湖水。

不,你不知道的。

元朝露,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为何会传召你,再让你入宫。

本是禅虚寺一别后,就当与她再无一丝牵连,却在他回宫后,数次无意间,向宫人询问她的的课业在何处。

本不该这样。

即便知晓她口中种种可怜过往,都不过她博取怜惜的伎俩,半真半假,不该轻信。可眼前人说谎的样子,实在过于生动。

就像是山涧之中会吃人心脏的的精怪,笑靥如花,却在谋算蛊惑人心。

在佛观静修的的日子过于清淡,即便是乾坤在手,执掌天下权柄,都难以激起心中喜怒情仇,以至于她的出现,令他久违感觉到了一丝波澜。

阅武场上,她驾驭天马,他对她的赞赏,并非如对旁人一样的敷衍伪装。

所以,他还是想看看,她还能做出何等之事,能挑动自己的心弦。

夜风穿过回廊,她的发丝随风轻扬,一缕扫过他的面颊。萧濯微微仰起脖颈,便觉她猝然的靠近,有一缕发丝,还是若水草一般缠绕上了他的脖颈。

萧濯对身体之中浮现出异样之感,感到一丝久违的、难言的快意。

元朝露害怕冒犯于他,踮起脚,伸手去解缠绕的发丝,指尖不可避免擦过他的脖颈,便见凸起的喉结在自己指尖刮过下,轻轻滑动了一下,令她手腕轻轻一震。

二人不约而同想起禅虚寺中,她去吻他被他避开,唇瓣擦过他喉结时,也是这样滚动的一幕。

元朝露恍若未察,仰起头笑道:“既然如此,臣女便先告退。后日下学后,再来拜见陛下。”

“明日。”他长眉微挑。

元朝露心忖,她约好了见燕王呀,却还是道:“好。”

她笑着转身,在天子看不到后,将微颤的指尖藏入袖摆。

今夜本是想与天子稍微缓解一点关系,未曾会这般顺利。若开罪天子,全然没有半点好处,她自然当好好供奉着。

过了几步,元朝露又回首,盈盈下拜,“谢陛下圣恩,陛下待臣女当真极好。”

萧濯目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抬眸看着廊下的灯笼,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扑向那团昏黄的光晕,被滚滚烈焰焚烧。

弟妹对人的戒备之心还是太低,轻易信人,且做事不计后果,有时便是抱着玉石俱焚之心去做,不留一丝退路。许多立身之道,竟无人教过她。

这般,若是遇到心怀叵测之人,便是不好。

他总得再好好教导一番,不是吗?

夜风微凉,薄雾如烟,轻轻掠过萧濯清冷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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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如果你觉得我很特别,这是我的人格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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