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 皇帝、燕王、贺兰翊。

瑶台歌 灿摇 2613 2026-01-14 09:39:55

一连数日晴天后,洛阳城这一日阴云密布,隐隐乌云在天际翻动,似要酝酿一场瓢泼大雨洒落人间。

禅虚寺半山腰,一座寺庙掩映在葱郁树林深处,殿内空寂,此刻唯有一道女子身影。

她立在面前香案前,正执笔落墨绘画着什么,时而抬首,注视着殿中那一尊数丈高的弥勒佛,时而落笔在画纸上,渐渐勾勒出一尊庄严的佛像。

风不知道从哪处细缝钻进来,吹得蜡烛摇曳,纸张边缘也被掀起,随风晃动着。

元朝露只得停下作画,用镇纸将画纸压好。

从上一次与燕王于此处相遇,她便偶然发现了这一处别有洞天,四壁绘着先朝壁画,难以描述的壮观。

此后一连数日,因照顾真宁郡主,未曾有空前来观瞻,今日元朝露也终于得闲,独自前来描摹壁画。

至于她连夜抄录的佛经,听郡主说,前几日已经遣人送入宫中,交到了皇帝手里……

元朝露不再多思,继续提笔在纸上勾勒线条。

窗外暴雨声轰鸣,雨水声喧哗入耳。在这雨声中,忽有一道脚步声响起,极其细微,却还是传入了元朝露耳中。

“哗啦”殿门敞开,大片冷风钻进来,吹得元朝露鬓发乱飞,她回过首来,目光与来人相撞,瞳孔微缩。

风呼啸着,天地萧索。而来人一身武官的绯袍,连伞都未撑,雨水顺着袍角滴答滑落,一双眼睛悠悠落在元朝露的身上。

“贺兰翊?”

“皇后娘娘是不欢迎臣?”他分毫不在意全身淋了多少雨,跨门入内,目光先是落在元朝露身上,继而看向那一尊佛像。

“娘娘还是这般喜欢佛像,不知情者以为娘娘是喜好佛法,知情者才知娘娘是对造像之法颇有造诣,循先父遗风。”

元朝露对他的出现一怔,心知他必定是从哪处得来的消息,知道她在这里,旋即转身抱起桌上的画卷,抬步往外走去。

贺兰翊脚步骤停,道:“雨这么大,娘娘不怕画卷被打湿?”

他挡在殿门口,令她不得往外,于是元朝露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贺兰翊视线垂落在她小腹上,摇了摇头叹息道,“听闻娘娘丧子,臣亦然为此痛心,可娘娘移驾禅虚寺,这么多日来,宣德殿那位,竟未曾舍得接娘娘回宫去?”

他凝视着她,话音含着淡淡的嘲讽:“天下做丈夫的岂有这般狠心?娘娘可是才小产不久。”

元朝露没有好气对他,淡声命令让开,

冷风吹得她鬓边碎发飘飞,昏暗的光笼罩下来,一双眸子却亮得逼人,艳色灼灼。

“贺兰将军当真不怕我便唤人来。”

贺兰翊置若未闻,道:“若是唤来人,叫皇帝发现了你我的关系怎么办?先前皇后娘娘说与陛下感情至深,臣是当真信了,看来也不过如此。”

元朝露错身而过,这一次他没有阻拦,只是道:“皇后不想知道自己弟弟下落吗?”

元朝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见他负手而立,脊背挺直,“过来,我便将事情告诉你。”

就好像还在贺兰家,他使唤她的语气。

元朝露轻笑:“你用此事威胁过我一次,忘了吗?我是怎么做的。”

“自然记得,那时就被娘娘的狠心所惊,竟可以不顾一同长大的手足,但臣既然如今什么都得不到,那也不用顾忌。”

元朝露道:“你到底还想什么?”

贺兰翊不语,沉沉双眉下一双眼眸锁着她。

元朝露察觉他的目光,轻嗤了一声。

“既然娘娘见死不救,他日他死了,娘娘只要记得,是自己害死了他。”

贺兰翊侧眸:“我还以为娘娘如何重情重义,不过如此,若叫你的养父母泉下有知,又当如何?”

元朝露无话可说,拂袖往外走去,恰逢此刻,一只手从后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极大,将她往回拉了数步,元朝露抽出袖摆,连画卷散落在地也不顾了,直接往外走。

然贺兰翊的手再次攥住了她,将她整个人重重掼在了半关的殿门之上,朱漆雕花门框剧烈震颤。

“元朝露!”她抬起眼,看到他眼中有阴戾之气浮动。

“贺兰将军这是在做什么!”

话音响起,伴随着的还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道声音不是燕王,还能是谁?

燕王大步踏入,二话不说抬臂一挡,将贺兰翊推开一臂距离,转身将元朝露护在身后。

“贺兰将军,这又是在做什么?天子之妇,堂堂国母,竟能由你唐突!”

那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元朝露面前,一下遮蔽住了贺兰翊的身影,也挡住了他投来的目光。

元朝露在她身后,握着被攥出红痕的手腕,轻轻喘息着,道:“贺兰翊非礼我在先,燕王今日既在,便做一个见证。”

“自然。”萧洛之答道,“贺兰将军当真忘记了自己身份了,立了几分军功,便居功自傲到如此地步?”

贺兰翊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带着冰冷的审视,上上下下扫了萧洛之一遍,道:“燕王殿下问臣,不更应该问问自己,为何会出现该在此处?”

贺兰翊话音轻挑,“佛门重地,燕王却与长嫂走得这般近,莫非殿下还与皇嫂有什么?”

“闭嘴。”萧洛之箭步上前,玄铁剑鞘“铮”的一声,格开贺兰翊。

二人皆是高大身段,往那里一站,便是剑拔弩张之势。

元朝露再次往外走,却被贺兰翊拦住,而后燕王上前来拉开元朝露。

风劈开了殿门,冷雨从外斜斜打进来,落在元朝露的身上,当两方僵持不下时,她抬手搭在额角上挡住外面飘来的雨,可忽然间,耳畔两个男人的说话声全然听不见了。

因她看到了殿外,通往寺庙的那小路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仪仗,数人簇拥着一道身影。

当仲长君将雨伞边缘缓缓撑起,年轻的君王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元朝露浑身一震。

天子俊美如玉,面庞混着水汽,眉梢被水珠打湿晕染开来,一身白衣似雪,即便此刻树木婆娑,天地间暴雨昏暗,也掩不住天人之姿,谪仙一般。

他双目若覆着寒霜般,落在殿内两个男人的身上。

元朝露忘记了动作,恍然回神,他已经撑着伞,走到了殿外。

“臣妾见过陛下。”元朝露上前,被他擦身而过。

他步履从容,未曾停下,到殿中贺兰翊与燕王面前,唇角扯出一丝笑意,道:“怎么了这是?”

天子骤然造访的一幕,显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贺兰翊拱手行礼,“禀陛下,臣于禅虚寺下山途中,偶遇暴雨,于这间寺庙暂避雨,刚好见皇后娘娘在此。”

燕王也拱手道:“见过皇兄。”

“原是如此,那二位快快平身。”话音甚至算得上平和。

燕王松一口气,可就是下一刻,天子抬起手,抽出了燕王腰间那一把佩剑,明如秋水的刀身,带着凌冽的寒光,映过殿内人的眉眼。

燕王眼皮直跳,看着那把长剑指在了自己面前,只觉冷汗清晰从后背滑下。

“闹了好一出大戏,到朕的面前啊。”

接着那把剑落在了贺兰翊的肩膀上,剑光映亮了青年半张脸,在他的肩侧来回反复,仿佛随时都会挑开他的肩颈。

贺兰翊在凛冽的剑光中抬起眼,入目只能看到他带着扳指的手,“陛下。”

从与这一位帝王共事,贺兰翊已深谙天子心性,此刻寒刃加肩,绝非一时兴起的无心之举,便是当真动了……

萧濯话戛然而止,因他垂下眸,看着她的皇后上前来,牵住了他的手。

她烟眉半蹙,眼波盈盈,对他无声的张口。

她唤他:“夫君。”

**

这一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来得汹汹,顷刻天地间便大雨打得模糊,一切都看不清。

禅房之中,静悄悄的,窗门闭合,只听得雨水噼啪之声。

元朝露跟随皇帝步入禅房,将殿门关上,背抵靠上了门,抬起头,就看萧濯回眸道:“关门做甚?”

他话音冷淡至极,丝毫不顾忌情面。

元朝露一愣,走上前去,“陛下?”

她心慌得厉害,思来想去,总觉刚刚和那二人纠缠的画面实在太容易生出误会,必然叫面前人多想。

萧濯挑眉道:“皇后在禅虚寺中的日子,可曾有悔过之心?”

“自然是有的,白日思过,夜里也在思过,”她慢慢到他身边,探入他袖下,握住他冰冷的手,柔声道,“陛下今日来,是探望臣妾的吗?臣妾在禅虚寺过得不好,每一日都辗转反侧,思念着……”夫君。

“自然不是来探望你的。”他打断道。

萧濯接着道:“五日后,是太后的寿辰,你即便是戴罪之身,作为皇后,也得出席,不叫外人看出异样。”

元朝露下意识以为听错了,午后这么大的雨,他从宫中来禅虚寺,要说的便是这一句话?

她与萧濯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双眸对视,耳畔响起仲长君的话语:“娘娘,将行囊收拾一二,回宫的轿撵就在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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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濯给皇后回宫都找好了理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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