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要寻何人?”元朝露抢步上前,拦在他身前。
陆屿不耐地挥开她的手臂,径直往内殿闯去。
“弘文学宫虽少有侍卫看管,却也是皇家禁地,岂容陆公子这般擅闯!今日之事,我定要禀明宫中官吏!”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陆屿已踏入内殿,环顾四周,室内空空如也,唯有窗边的素色帘幔被风吹得掀起。
他回身看向元朝露,唇边讥诮:“二小姐以为这些话能震慑到我,那女子藏在哪里,趁早交出来?”
他忽然扬高了声音,像是在对殿中暗处喊话:“元家二小姐在我跟前,你若执意躲着不出来,怎知我会对她做些什么?”
元朝露:“陆屿!”
话音未落,陆屿一步上前,扣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按在桌案上。“哗啦”一声,案上的茶盏尽数翻落在地,碎裂的脆响在殿内回荡。
元朝露面颊涨得通红,双手拼命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挣脱。
“住手!”身后传来荷衣喝声。
陆屿回头,见荷衣从屏风后出来,不由得嗤笑一声:“早这样不就省事了?偏要躲着浪费时间。”
他看着自己掌下,少女因缺氧而红透的面颊,脖颈上已浮现出清晰的指痕,才慢悠悠松开了力道。
“倒是对不住二小姐了。”
“你也敢到这里来!”荷衣眼中恨意翻涌,“我恨不得将你连同你那蛇蝎心肠的兄妹碎尸万段!”
“啧,”陆屿漫不经心地打断她,踱步到桌边坐下,指尖叩了叩桌面,“你倒是命大还活着,你的主子呢?阿璧姑娘在何处?”
荷衣声音愤怒发颤:“她死在了江南!被你畜生兄长一箭洞穿心口,那样重的伤,哪里还有活路?”
扶在案几喘息的元朝露,闻言抬起头来。
陆屿道:“你们那片药田,是我奉令亲手点的火。你既能从那烧毁的药田中爬出来,阿璧姑娘也不是没有可能,说!她藏在哪里!”
却见元朝露侧身上前,挡在荷衣面前,“陆公子到底意欲何为,她只是我买来的奴婢,陆公子若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陆屿笑声讥讽,视线却在她脸上逡巡片刻,意识到什么,“难怪我初见二小姐时,总觉得眼熟。你这眉眼,与那位阿璧姑娘极其相似。”
“听闻几个月前,元家长房那位小姐到洛阳恢复了身份,莫非你那姐姐,就是阿璧姑娘?”
元朝露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陆屿已然了然,道:“我们离开江南后不久,正是那位元大小姐到洛阳的时间,一切都对上了。”
他朝元朝露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到对面坐下:“坐下吧,咱们好好聊聊。”
见元朝露无动于衷,面若覆着一层冰霜,陆屿嗤笑:“二小姐还在跟我装糊涂?怕是早就知道了不少内情,这般冷眼看我做什么?刚刚还叫嚣着要让我走,这会倒不去叫侍卫,是怕惊动人吧?”
他笑着拎起桌上的茶壶,挑剔地选中一只素净的桃红色茶盏,挑眉道:“这是二小姐常用的茶盏?”
茶水倒入盏中,发出潺潺的轻响,陆屿的眸子透过水汽望过来,“如今没了燕王做靠山,你在这学宫里又能倚仗谁?”
“过来坐下吧。”陆屿又催了一遍,语气添了几分施压的意味。
“太后姑母本就不赞成你与燕王的婚事,若知道你阿姊与长离的旧事,怕是更容不下元家女。你若还想护着身边的人,就过来好好跟我谈谈。”
一直站在远处的元朝露终于迈开脚步,荷衣一把拉住手臂。她反手覆上荷衣的手轻拍,上前道:“陆公子若想告发,方才大可离去,何必在此与我费口舌?”
“二小姐果然是聪明人,”陆屿举起茶盏,唇瓣轻轻碰了碰盏沿,“我那位堂兄陆长离,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冷心冷血,最会权衡利弊,用过即弃是常事。”
陆屿笑得阴恻,“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二小姐如今无依无靠,能求助于谁?你说,我是该告发,还是不该告发呢?”
窗外雷声轰鸣,一道惨白的雷光将元朝露的面颊映得忽明忽亮,她冷声道:“你和我讲讲,我阿姊与陆长离的旧事。”
“让荷衣讲给你听啊。”陆屿换了个姿势,语气轻慢,“这事简单,我兄长年前去江南督办漕运,选中一块地要收用,你阿姊不知好歹,非要守着她那师母留下来的药田,不肯交给官府,若是当初她乖乖交田,哪里有后面一大桩事?”
荷衣咬牙切齿:“分明他隐藏身份,别有居心接近阿璧,骗得她信任,又痛下杀心!你们该死!”
陆屿得意一笑:“是吗?可我长兄如今活得好好的,陆家在朝中更是如日中天,这般权势鼎盛的日子,还能过上许多年。元二小姐,可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元朝露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指节泛出青白。
陆屿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陆家有意让我多与元家女走动,能娶二小姐入门最好,那我给二小姐两个选择,你若肯求我,磕两个头,自请入陆府做妾,我便与元家化干戈为玉帛,日后算是一家人,这事也就替你们隐下不发。”
荷衣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太后那边还属意让我迎你做正妻,”陆屿笑意轻蔑,“如今看来不必。有这层渊源,你做个妾婢也就够了。”
他的视线轻佻地在元朝露身上扫过:“二小姐怕是还不知我兄长的手段吧?他化名的时候,和你阿姊还做过一段时日情人,都可以毫无顾忌地杀之,何况是你?”
元朝露缓缓抬头,一双眸子清亮锐利,分毫不惧地迎着他的目光。
陆屿心念一动,从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这张艳丽的脸格外动容,透着一股劲,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各色美人,却还是被她勾得心头发颤。所以明知此事干系重大,还是耐着性子给她指一条明路,可她偏不识好歹。
“既然如此,在下也不必多费口舌。”他拂了拂衣袖起身。
走了一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是不是我给你跪下,你便会放过我和荷衣?”
陆屿眼中骤然亮起精光:“自然。”
元朝露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清冷,“不,你不会。即便我求你,你还会告到你那位兄长面前。”
陆屿被戳破心思,也不再掩饰:“我若告密,长兄也会犒赏我。到时候要得一个二小姐,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你自己选。”
说罢再不停留,大步流星离去。
荷衣扑上前去,陆屿看着她拽住自己手臂,皱眉猛地抽出手臂,将人推倒在地。
元朝露趁着此时,快步上前关上殿门,脊背抵在门板上。
“让开!”陆屿脸色阴沉。
他手臂突然传来一阵锐痛,是荷衣拔下头上银簪狠狠刺来。
陆屿疼的面颊扭曲,反手便将荷衣按在地上,掐住荷衣的脖颈,
“贱人!”
他一个成年男子,气力远胜女子,荷衣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的空气渐渐稀薄。却见他身后,元朝露低下身子,从地上散落的茶盏碎片中捡起一块,荷衣猛地睁大眼睛,意识到她要做什么,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想要阻止,却已经晚了。
元朝露攥紧手中碎片,猛地划向陆屿咽喉。
鲜血喷溅的瞬间,陆屿握着脖颈,痛苦地踉跄转身,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元朝露。
那枚碎片留在了他脖颈中,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渗透留下,元朝露俯身拾起落在地上的那边水果匕首,再次刺向他的咽喉。
一刀、两刀,三刀……
她碎发凌乱地,汗湿额角,眼底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将匕首一下下送入他的脖颈。
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轻声道:“去死。”
陆屿双眼圆瞪,如一条泥鳅在血泊中乱蹬。随着元朝露用力将匕首一送,男人彻底没有了气息。
哐当一声,匕首滑落在地。
荷衣挣扎着爬起身,见元朝露满身是血,坐在血泊中,脸色苍白如纸,血雾从眼睫滚落,在面颊上留下一道血痕。
大殿之内,血光弥漫。显然,一场意外发生了。
荷衣抱住元朝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怎么办?你杀了陆家的人!”
“我若不杀他,你我谁也活不成。”
元朝露冷眼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尸首,那双眼睛还在死死地盯着她,“是他自寻死路。”
陆屿的背后,是陆长离,是陆丞相,陆太后、是盘根错节的整个陆氏一族,她根本无法与陆家抗衡,也不敢冒险去赌天子心中的天平会倾向谁。
慌乱之后,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对荷衣道:“你去收拾行囊,把身上的血污擦干净,今夜宫门落锁前离开。”
荷衣却摇头:“不行,我帮你收拾大殿,这血迹定然会引来人……”
元朝露用手帕拭去面颊上的血珠,“我无妨,你却不能久留。这里的事交给我。”语气是不容置疑。
见荷衣仍不愿离去,她伸手握住荷衣的手,柔声道:“想想阿姊,她在等你。”
荷衣这才含泪道:“好。”
极端的恐惧与愤怒过后,元朝露反倒冷静下来。
弘文学宫的学子,各自都有单独的宫殿院落,平日侍卫稀疏,而她院子格外偏僻,后殿靠着太液池,殿外乌云密布,大雨滂沱,便正好趁机处理尸首。
她先安抚好荷衣,道:“我先去关院门,以防有人闯入。”
刚走到殿门边,却见门外投进一道人影。
荷衣也发现了,猛地拉住她手臂,元朝露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门彻底拉开。
晦暗的天光中,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外。天边忽然闪过数道裂痕般的电光,照亮了裴熙面庞。
“裴大人?”元朝露声音颤抖,“您怎么会在这里?”
裴熙冷绷着面颊,目光先是落在她沾满血污的衣袍上,随后抬眼看向她苍白的脸,视线越过她的肩膀,朝殿内扫去。
殿内一具尸首赫然在地,鲜血淌了一地,显然人早已没了气息。
“大人何时在的?”元朝露道。
“刚刚才到,便是二小姐杀人之时。”裴熙说着,撩起衣袍大步走入内殿。
雨水拍打在元朝露面颊上,冰凉刺骨。她望着天边灰蒙蒙的雨幕,入内,不动声色将殿门从后关上,殿内光线霎时暗淡了下去,她给荷衣使了一个眼色。
裴熙蹲下身,检查着陆屿的尸首。
元朝露哑声问道:“方才我们说的话,裴大人都听到了?”
裴熙一言未答。
元朝露看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往下沉去。
杀一个陆屿或许还能设法遮掩,可杀第二个……
“裴大人。”元朝露缓缓在他身侧蹲下,声音柔软下来。
裴熙抬眼,见她肩膀轻轻瑟缩,眼底盛着惧色,对他道道:“方才之事,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是陆屿欲对我不轨,我才失手反抗……如今冷静下来,只觉后怕不已,还望大人、大人能帮帮我。”
她那只沾着鲜血的手臂轻轻攥住他的衣袖,顺势跪在地上,发丝楚楚贴着面颊:“大人可否替我隐瞒此事?”
裴熙丝毫不为所动,“二小姐,你杀了人。”
“我知道。”元朝露抬眸,眼中水光朦胧,“可此事若捅到太后与陆家面前,我与我的婢女,恐怕难遭一死。”
他英挺的面庞难辨情绪,始终未曾松口。
元朝露道:“大人此前在天马一事上,已帮过我一次,如今能否再帮我一次?”
她在赌,赌裴熙会选择施以援手。
陆屿在朝中本就不起眼,失踪几日或许无人深究,可裴熙不同,她与荷衣非他对手,杀不了他,就只能拉他入伙。
她迎着裴熙薄薄目光的审视,良久的寂静,他问道:“你想如何处理这尸首?”
元朝露一愣,如实道:“我的落霞殿外便是太液池,池边有片小树林,极为隐秘,不若将尸首埋在那里。”
裴熙:“不妥。”
“夏日尸首腐烂极快,气味浓重,埋在你宫殿附近,若真要查起来,迟早会被发现。”他冷静地分析着,“若是沉湖,也有浮上来的可能,你必定日夜心绪难安。唯一的办法,是将陆屿的尸首悄无声息地送出宫去。”
荷衣上前一步,“可否让人混在出宫采买的宦官中,用牛车将尸首运出去?”
裴熙道:“宫门侍卫森严,便是我用马车带尸首出宫,经过宫门时也会被虎贲军检查,根本瞒不过去,此事不能寄望于侥幸。”
元朝露道:“若是将尸首分尸切下来,分次运出去呢?”
裴熙目光骤深,显然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番话。
殿内一时陷入死寂,唯有窗外的风雨声呼啸。
元朝露道:“那裴大人可否愿意帮我分尸?”
这其中的可怖与繁琐难以想象,绝非元朝露一人可以做到。
好半晌的沉默,裴熙抽出佩剑,俯身半蹲在尸首身侧,那剑割破皮肉与骨骼碰撞声音,如同宰割牲畜般刺耳。
元朝露从见他动手的一刻,紧绷的身子终于松懈下来,“这尸首属实难以处理,我来帮裴大人。”
恰有一注鲜血飞溅而来,裴熙侧开脸躲过,声音平静无波:“不用,昔年在军中处理尸首惯了,二小姐去内殿待着,这里交给我即可。”
大雨来得猛烈,天地间一片昏沉。
将近傍晚时分,裴熙扯下蒙在脸上的布,接过元朝露递来的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的血污。
他起身提起用布包扎好的头颅,放进一旁的食盒中,道:“等会儿我与舍妹一同出宫,将头颅和一些断肢带出去。剩下的内脏部分,会顺路送去给宫中猎犬。其余的尸身,暂且埋在我在你殿后挖好的土洞中,这两日我会陆续送出宫。”
元朝露身上已换上一身干净衣袍,撑着伞送他出殿。
出院门前,裴熙回首停下,雨水打湿他冷峻的眉眼,语气温和了几分:“今日本是想邀二小姐同去阅武场,奈何天公不作美,改日不知是否有幸再邀?”
元朝露胸腔中心脏“扑通”直跳。
裴熙一身深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眸光透过雨水看来,“燕王殿下此前邀约你我见面,二小姐必然知晓这是相看之意。不瞒二小姐,此前两次相处,在下已对二小姐心生好感,今日见二小姐行事大胆,这份心意更甚,只是在下并非多事之人,不会对无关紧要者的求助,而随意伸手。”
元朝露听出了他话中的弦外之音,“裴大人。”
裴熙微微一笑,“在下此前为功名奔波,婚事一直搁置,的确到了成家之时,二小姐也不必急于答复,不妨先与在下多相处几日,再做打算。”
说罢,他不再多言,提着食盒转身走入雨中。
他步履从容,走上马车。
元朝露立在雨中,望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红痕,片刻后合上了掌心,目光一片清明。
裴熙此人,做事果断,冷静可靠。至少从几回相处中看来,他并非软弱之人。
世间事有因必有果,请对方出手,那必然要付出些许代价。
元朝露对他不觉反感,只是婚事关乎自己日后的一生,自然还需要多相处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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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连连绵数日,阴云始终密布在宫廷之上。
这一日午后,蓬莱宫中佛香袅袅,轻烟穿过层层纱幔,往内殿飘去,直到萦绕上内殿一道颀长的身影。
天子玉冠玄袍,衣袍层叠堆积在地,以指尖撑着额角,神色沉静,正靠着案几小憩。
天降暴雨,不便行路,天子来蓬莱宫拜访太后之后,被暴雨阻拦,便留在内殿阖目养神。
仲长君为他用扇子轻轻扇风,听着殿外的动静,若说这几日,朝中有何蹊跷,便是陆家三房的陆屿公子离奇失踪一事。
陆屿再如何纨绔不堪,也是陆家三房的嫡子,一个陆家子弟凭空消失,绝非小事。
调查得到的线索,是陆屿当日入宫后未曾离宫,守护宫门的虎贲军未曾记下他离宫的记录,但陆家也已数日未见其人。
起初以为只是寻常事,可随着时日推移,渐渐透出几分诡异。
方才有宫人来禀告,道那日午后,曾亲眼见陆公子往弘文学宫方向去。
殿外雨声淅沥,即便燃着沉香,也压不住这盛夏黏闷的湿气。
帘幔外传来宫人的声音:“太后娘娘,元二小姐带到了。”
仲长君摇扇的动作一顿,看向面前的天子。外间的动静,并未惊扰天子一丝一毫。
天子已数日不曾传召二小姐,其中缘由无人知晓。这几日来,天子精神不佳,连太医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着实令仲长君担忧。
仲长君正暗自思忖,忽见帘幔轻动,高家小姐高玉容款款而入,步履轻盈,伸手欲接过仲长君手中的扇子。
仲长君微微摇头,不动声色地避开。
恰在此时,外殿传来陆太后和煦的声音:“裴大人今日怎也来了?”
裴熙温声回道:“回太后,臣方才正在二小姐处,听闻事关乎陆公子失踪一事,便一同过来了。”
因裴熙是燕王的师长,陆太后的态度也显得和蔼了起来,“裴大人与元二小姐一道?”
男子声线沉稳:“是,那日午后,臣与二小姐一同待在一处,并未见过陆公子。”
内殿的仲长君闻言一惊,看向仍在阖目养神的天子。
殿外沉默了一刻,陆太后收起了笑意:“虽说裴大人时常去弘文学宫,也为诸多郡王授课,但元二小姐,到底是一位未出阁的女儿家。”
裴熙笑了笑道:“实不相瞒,太后娘娘。臣年二十有三,至今未曾娶妻。这段时日与二小姐密切往来,相处甚欢。”
他顿了顿,“双方皆有嫁娶之意。”
一直阖目养神的天子,闻言,慢慢抬起了浓长的眼睫。
“臣有意娶元二小姐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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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情敌已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