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栗姜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脸颊却不自觉抽搐了好几下。

而她看着黎昭的眼神，也在哀求他，说这只是个玩笑。

她小时候掉进过结冰的湖里,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长期营养不良, 月经都是十五岁出来打工吃饱饭一段时间才来的, 个子也是十六岁开始长的，身上却始终没能养出什么肉来。

跟黎昭在一起后, 她经期疼痛频繁，他给她找了老中医调养, 却也被告知, 她的身体很难受孕。

黎昭告诉过栗姜, 他不喜欢孩子。

且他很谨慎，就算机率再小，他每次也都会做好防护措施。

在两人关系紧张的时候，栗姜也想过如果能有个孩子，或许就能绑住黎昭，却没能如愿。

和裴丛舟在一起后，栗姜也严格要求他做好防护，以免有什么意外。

她怎么会怀孕呢？

然而想到前段时间和裴丛舟不分昼夜的意乱情迷, 她竟然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每一次都没有遗漏。

栗姜皮肤本来就白，如今失了那点血色，更像是一抔晶莹的雪。

病号服过于宽大，越发显得她肢体单薄，锁骨和手腕处皮肉都包裹不住骨头，纤细的筋络也从雪白皮肤里透出来, 如今不自觉发着抖，更是弱不经风，楚楚可怜。

黎昭看得心疼不已，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医生说已经一个多月了，你有点营养不良，加上情绪激动才会晕倒，孩子没事，但是你得卧床几天，等情况稳定下来再出院。”

栗姜想听的根本不是这个，抿着煞白的唇看他，“这个孩子我……”

“这是我们的孩子。”黎昭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黑黝黝的眼睛紧盯着她，“生下他，我会好好当一个父亲。”

闻言，栗姜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眼神重又变得惊恐。

她颤抖着道，“你疯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孩子的父亲根本不可能是他。

黎昭说想要当孩子的父亲，在栗姜看来，就是疯了。

黎昭失神地看了自己落空的手一眼，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栗姜，“我只是在说最优解，这个孩子的父亲只能是我。”

栗姜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也就在这时，外间的门突然被急急敲响。

黎昭回头看了一眼，便走了出去，数秒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栗姜眼前。

裴丛舟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显然都来不及好好收拾再出门。

看着栗姜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甚至有些胆怯触碰到她，只敢将手落在病床上。

“阿姜，你怎么样了？”裴丛舟语带哽咽，“不管你生了什么病，我都会陪着你。”

栗姜下意识看向他后方的黎昭，裴丛舟什么都不知道吗？

裴丛舟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他昨天参加了一个奢牌晚宴，凌晨两点才到家，对于热搜一无所知，直到黎昭打电话告诉他栗姜晕倒，被送到了医院，他简直是连滚带爬赶到了这里。

一路上心急如焚，手机被他甩在一旁，也因此，对于吴姐询问他知不知道栗姜和黎昭的恋情，他都没点进去看。

他不知道栗姜怀孕，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晕倒。

更不知道这会儿热搜仍在爆炸。

栗姜看着裴丛舟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坐起身张开双手，未语泪先流。

裴丛舟赶紧弯腰抱住她，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没事的。”

裴丛舟连说了两遍，心里再是慌张，也想要安抚她，“我在这里呢，你不会有事的。”

栗姜双手抓着他的衣襟，靠在他的胸膛上咬着牙落泪，想说的话全哽在嗓子里。

他们现在感情正笃，她又怀孕了，如果被裴丛舟知道，她确信他会很高兴。

可这不是一件好事。

裴丛舟现在不能有一个孩子。

一旦事情被曝出去，他就完了。

栗姜想说他们不能要这个孩子，可她说不出口。

她还想要跟裴丛舟解释热搜上的事，同样说不出口。

裴丛舟从没见过栗姜哭得这么厉害，泪水几乎把他整个胸口都打湿了，他能够感受到她的绝望，以为她真的生了什么重病，泪也落了下来。

小情侣抱在一起哭的样子，着实刺眼。

黎昭锁好门后进来后，便冷眼看着两人抱在一起，仿佛天上人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分开他们。

他冷冷一笑，迈开了步伐。

他不得不提醒裴丛舟，“医生说阿姜现在受不了刺激，哭成这样，她会缺氧的。”

这时，旁边机器应景地滴滴了几声，它正在实时监测栗姜的身体情况，孕妇身体脆弱，即使现在孩子才芝麻大，也要小心对待。

裴丛舟身体一僵，这才意识到，黎昭还在旁边。

虽然是情敌说的话，但他仍然听劝，小心地让栗姜重新半躺下去，抽出纸巾给她擦脸上的泪。

又柔声哄她，“别哭了阿姜，有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栗姜还在不自觉抽噎，却咬着唇点了点头，显得很是乖巧。

裴丛舟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直起身体，回头去看黎昭，“医生怎么说？”

栗姜猛然攥紧了手，她心里很乱，很想让黎昭隐瞒怀孕的事，却又知道，不能瞒着裴丛舟。

一时间，她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把头偏向一边。

黎昭看了一眼栗姜，才终于开了口，“阿姜怀孕了，已经一个多月，她身体不好，得在医院静养几天。”

裴丛舟已经做好了准备，得知栗姜生了什么样的重病。

可黎昭说的话，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瞳孔颤抖不停，竟没能及时作出反应。

见他如此，黎昭眯了眯眼睛。

过了好几息的功夫后，裴丛舟过载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他狂喜地反身蹲到栗姜床前，自下而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阿姜，我们有孩子了。”裴丛舟脸上是全然的喜悦，“我……我会当一个好爸爸，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他有点语无伦次，却还是努力表达着对于这个孩子的期盼。

栗姜对于他的反应并不意外，如果裴丛舟的第一反应是不要这个孩子，反而好了。

她苦笑着道，“丛舟，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

她的表情让裴丛舟愣了一下，而她的话，更是让他发热的脑子瞬间冷却下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阿姜，你……你说什么？”

“我们不能要这个孩子。”栗姜又重复了一遍，眼神不舍却又坚定，“它来的不是时候，我生下它，就是私生子，而一旦被曝出去，你会失去一切。”

裴丛舟猛然站起身来，毫不犹豫道，“我和你结婚，孩子就不会是私生子，你和孩子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我都不在乎，曝出去就曝出去，我不做演员了也能养活你们，我不会抛弃你们的。”

栗姜相信，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就像他坚定要和她在一起，可以失去一切一样，为了这个孩子，他也不在乎自己声名尽毁。

可栗姜要的，从来不是裴丛舟献祭式的付出。

他年轻真诚，星途光明，应该一直被所有人喜爱，而不是成为丑闻里的主角，人人都能来唾弃他。

栗姜摇了摇头，“可我在乎，我不会和你结婚，也不会生下这个孩子。”

如果说裴丛舟来之前，她还在犹豫，那么在意识到裴丛舟真的宁愿退圈都要她和孩子，她反而下定了决心。

裴丛舟急了，“为什么？阿姜，我对你负责，对孩子负责，难道不是应该的吗？你为什么不能接受？那些虚名难道比活生生的人还重要吗？”

栗姜怕被发现恋情，让他前途尽毁，一定要辞职，他勉强答应了。

他不想她不开心。

可现在是以孩子为代价，继续保住他所谓的星途，裴丛舟根本不能忍受。

他宁愿痛痛快快退圈，被万人唾骂，也不愿意栗姜受到一丁点伤害，一句轻飘飘的不要孩子，实际上是栗姜会流血流泪，身体受到的伤害根本不可逆。

而且在剧组拍戏的时候，他看到过她对小演员有多好，她是喜欢孩子的。

无论如何，裴丛舟都要保住两人的骨血。

栗姜撇过头不看他，“你就当我自私吧，就算是有一丝让你怨恨我的可能，我也不想去赌。”

无力感霎时包裹住了裴丛舟，他听明白了栗姜的意思。

她只是不相信人性，不相信他为了她抛弃一切，心里不留下怨气，将来不会翻旧账。

到那个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裴丛舟再怎么保证爱她一生一世，也不过是虚无缥缈的誓言，他能理解栗姜的不完全信任，可他也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而保住这个孩子，他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狗仔无孔不入，他根本没办法保证能封住所有人的口。

这是个无解的选题。

一时间，裴丛舟和栗姜都僵在了原地。

黎昭一直冷眼看着两人的交流，见状终于有了动作。

他来到了栗姜的另一侧，微微倾身，对上了栗姜的目光。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他慢条斯理道，“阿姜，医生的话我还没说完。”

栗姜的心重重一跳。

“这个孩子你只能生下来。”黎昭表情怜悯，“你的子宫太过脆弱，承受不了流产的风险，如果不要它，你以后大概率也怀不了孕了，你真的要为了保住裴丛舟的前途，放弃做母亲的机会吗？”

高级私家医院的医生总是会考虑更多，毕竟接触的客户情况都会比较复杂，在为栗姜检查完身体后，他们就对黎昭告知了所有的可能性。

因此，黎昭才会对栗姜说，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只是还没有解释清楚，裴丛舟就来了。

黎昭抬眼看向裴丛舟，他脸上现出狂喜之色，眼神期待地看向栗姜，仿佛是觉得这样一来，栗姜就只能妥协了。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栗姜已然失神，下意识摸了摸肚子，如果不要这个孩子，她就会失去做母亲的机会吗？

裴丛舟再次蹲下，像只体型健硕的大狗狗，伸出爪子小心地按在栗姜的手背上，一同感受她尚且还凹陷着的肚子，呼吸时的小小颤动。

那里面，有他们爱情的结晶。

他祈求地看着栗姜，“阿姜，留下他吧。”

栗姜咬住了唇，眼睫变得湿漉漉起来，难过地看着裴丛舟，却没有说话。

她现在已经不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黎昭再度开口，“阿姜，你可以要这个孩子，我说了，我会是他的父亲，你预想的最坏结果，不会发生。”

他这番话，瞬间吸引了栗姜和裴丛舟的注意力。

栗姜是惊诧，仍然想不通为何黎昭如此大度，明知道孩子是裴丛舟的，还想要给孩子当爸。

裴丛舟则是震怒，指着黎昭的鼻子道，“这是我和阿姜的孩子，我会和阿姜结婚，给孩子一个名分，你救了阿姜，我很感激你，可不代表你能在这里胡说八道。”

黎昭冷冷地看着他，“你如果有点脑子，就该明白阿姜不会无缘无故晕倒，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掏出你的手机好好看看，看完了我再跟你谈。”

裴丛舟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着，不愿意照着黎昭的节奏走。

然而眼角余光看到栗姜紧张起来的神情，他到底没按捺住好奇心，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注意到有飞信信息，他先点了进去，首当其冲就是吴姐问他，知不知道栗姜和黎昭的事。

他脸色瞬间难看起来，毫不犹豫又打开了云客，热搜榜上爆了好几条，全是跟黎昭相关，包括栗姜的名字，也跟他关联在了一起。

裴丛舟一言不发地看完事情始末，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栗姜会被送来医院。

他先是心疼地看了栗姜一眼，便恶狠狠地看向黎昭，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了黎昭的衣领。

“这是你放出去的吧？”裴丛舟不吝以最恶毒的心思揣测，“你想把阿姜夺回去，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找狗仔爆料，逼迫栗姜？”

他最愤怒的，是这种曝光方式吓到了栗姜。

即使在那段视频里，他清清楚楚看到了栗姜和黎昭接吻，她没有明显挣扎，可他仍然相信她，认定是黎昭使了手段，狗仔也是他故意找来的。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黎昭对栗姜的觊觎。

他甚至懊恼自己那晚喝醉了，没能保护好栗姜，而不是怪她被黎昭强迫。

栗姜惊住，“丛舟。”

裴丛舟予以安抚的眼神，到底是忍住了没对黎昭挥拳。

他知道，栗姜不会愿意看到他这么做。

黎昭也有些意外，裴丛舟竟然一点不受挑拨。

也因此，他明白了裴丛舟深爱栗姜的程度，眼中的轻视全然褪去。

这样一来，他接下来的计划就要更慎重了。

黎昭推开裴丛舟，认真道，“狗仔不是我找来的，今天的爆料也出乎我的意料，如果狗仔能跟我团队打招呼，我会买断下来，不止是你爱阿姜，我也绝对不会伤害她。”

裴丛舟仍然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黎昭又看向栗姜，“阿姜，真的不是我。”

栗姜抿了抿唇，有气无力道，“我相信你。”

如果是黎昭，他会更愿意用这个视频，私底下挑拨她和裴丛舟。

上热搜被大众知晓，他没办法完全控制舆论的走向，这种莽撞的做法，根本不是黎昭的风格。

栗姜这四个字，让黎昭眼神都温柔起来。

裴丛舟虽然不爽，但也没揪着不放，而是又道，“好，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不深究，黎老师，接下来要怎么应对，是我和阿姜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黎昭眯了眯眼睛，突然笑了，“你想赶我走？”

“你救了阿姜，我感谢你。”裴丛舟冷冷地望着他，反感丝毫未减，“可说到底，事情是你惹出来的，热搜现在还居高不下，黎老师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向大众辟谣，否认这桩恋情，以你的公关，不会做不到这一点。”

娱乐圈公关，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现在又ai盛行，就算是清清楚楚的照片和视频，都能推给ai技术，甚至再不济，也可以装死不回应，风头一过，就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

不过如今大众对于艺人信任度很低，发律师函都被嘲笑，不回应那就是板上钉钉，反而会被吃瓜群众扒得更彻底。

因此，想把栗姜摘出来，黎昭就不能什么都不做。

裴丛舟的意思，就是在逼黎昭请最好的公关，把这件事完全压下去。

否则的话，外界对于栗姜的各种猜测不会停歇。

黎昭松了松衣领，有些玩味道，“你想要我这边辟谣，事情平息之后，就官宣你和阿姜结婚？”

裴丛舟毫不犹豫道，“当然，我要对阿姜负责。”

“愚蠢。”

黎昭却给出了这样两个字的评价。

裴丛舟对他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我说你蠢。”黎昭一点儿都不留情，“你这么做，是想害死阿姜吗？”

不等裴丛舟反驳，他就继续道，“你当大众都是没有脑子的痴呆儿？热搜上的视频清清楚楚，就算用ai来洗，也没几个人会相信，我的确可以撤热搜，把热度强行压下去，然后呢？”

“你宣布和阿姜结婚，说是对她负责，其实就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所有人都会再度把她和我联系在一起，你别忘了，她只当过我和你的助理，你觉得她和我们两个人都有关系，大众会怎么看她？”

“就算是不认识她的人，也会第一时间联想到色情方面，认为她是靠身体来维系工作，我和她说是谈恋爱别人都会信，可你呢？你的年纪会让路人同情你，你的粉丝会不顾一切为你开脱，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被一个坏女人蒙骗了，阿姜会经历最严重的□□羞辱。”

黎昭话说得直白而血腥，仿佛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婉转。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不想让裴丛舟心存侥幸，觉得这件事能完全按照自己心里的预想去走。

而且他也不完全是在胡说，就算没有他和栗姜上热搜的这桩事，裴丛舟公布和栗姜在一起，也会引来大面积的不解和嘲弄。

两人的年纪，地位，都不符合大众预想，尤其裴丛舟的流量这么高，在大部分人眼里，他还是靠粉丝吃饭的小鲜肉，是最不该谈恋爱的年轻男明星。

引发脱粉潮都是轻的，最恐怖的是，他和栗姜很可能会经历长久的线上线下anti。

现在社会戾气很重，有了可以被攻击的对象，所有人都会不吝于在他们身上发泄不满，一切皆有可能。

黎昭嘲讽地看着他，“现在，你还觉得你官宣就能解决问题吗？”

裴丛舟被他说的，背后竟是出了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嘴硬，“我会找合适的时机，也会准备好公关策略。”

说着，他眼神恳切地看向栗姜，“阿姜，你相信我，我不会冲动行事，我会想出最好的办法，不会让你和宝宝收到任何伤害。”

就算是这么危机的情况，他都没想过隐婚这件事。

栗姜知道，他是将她那句私生子听进去了，以他对她和孩子的执着，他就算声名尽毁，也不会把孩子藏起来。

她一直在想办法减少谈恋爱对裴丛舟的影响，既不想他失去粉丝，也不想他狼狈退圈。

可现在，这个孩子的到来，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栗姜死死咬着嘴唇，裴丛舟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她怎能不为之心痛？

而一想到接下来将要面临的狂风暴雨，她的胃部都隐隐抽搐起来。

栗姜并不是个悲观的人，可现在的情况把她逼到了绝境，她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来保全裴丛舟和她。

也就在这时，黎昭又出声问道，“你是不是在想，最坏的结果就是退圈？”

裴丛舟没有回答，眼神却出卖了他的想法。

黎昭嗤笑一声，满满的嘲弄，“你以为你这样对得起谁？粉丝还是阿姜？你能有今天，少不了粉丝支持，你摆烂退圈，她们舍不得恨你，以后很多年阿姜都会是她们的辱骂对象，甚至孩子生下来也会迎来各种非议。”

“还有阿姜，我了解她的性格，她绝对不愿意因为自己，害你前途尽毁，就算你不后悔，她也会活在愧疚之中，把一切的不如意都怪到自己身上，长此以往，你觉得这对她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惩罚？”

他句句指向问题核心，根本容不得裴丛舟逃避。

黎昭又将目光转向栗姜，话却还是对着他说的，“别天真了，你没有公开恋情的资格，也没有让阿姜不被非议的本事，想要保护好她和孩子，就紧紧闭上嘴巴，别让人知道阿姜和你的关系。”

裴丛舟恼怒地抓了抓头发，脱口而出，“你对我冷嘲热讽又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想出更好的法子，让阿姜能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他认定了黎昭是故意找自己的茬。

现在这种情况，路都被堵死了，选哪一条都好像是错的。

他不跟栗姜结婚，孩子就会沦为私生子，他和栗姜结婚，瞒不住外界，栗姜和孩子都不得安宁。

看着栗姜苍白无措的模样，裴丛舟深恨自己无能。

也就在这时，黎昭又道，“我的确有个法子。”

闻言，裴丛舟和栗姜都看向了他。

黎昭选择和栗姜对视着，一字一句道，“我和你官宣结婚，孩子就不会沦为私生子，也可以平息外界的风波。”

裴丛舟瞬间大怒，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做梦，阿姜和孩子都是我的，你想夺走他们，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栗姜同样心神大震，即使早有预感，黎昭的这个法子，还是让她吃惊不已。

他竟然真的想和她结婚，做孩子的父亲？

他图什么？

黎昭仍然看着栗姜，“阿姜，和我结婚之后，我不会阻碍你和裴丛舟来往，孩子可以有两个父亲，我认下你和孩子，社会舆论都会祝福我们，而裴丛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可以继续当他的顶流明星，私底下，我会是你们来往的最佳掩护，这难道不是最好的方法吗？”

他模样看起来平静，却抹不去骨子里透出来的癫狂。

毕竟正常人，都想不出这种方法。

栗姜心神激荡得厉害，腹部的抽搐也化为一丝丝隐痛。

她强忍着摇了摇头，“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不能耽误你，你可以有自己的家庭和小孩。”

黎昭眼神幽深而偏执，“我说过了，我只要你，我可以当你的情人，和裴丛舟分享你，阿姜，我还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的珍宝，我抛却掉所有的羞耻心，难道都换不来你的利用吗？”

栗姜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我不能这样对你。”

在黎昭愿意为她做到如此地步的时候，曾经的恩怨，已然在她心里一笔勾销。

她内心深处，仍然有着黎昭的位置。

可越是如此，她就越不能接受黎昭这般卑微，甘愿被她利用，她怎么能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他？

裴丛舟彻底听不下去了，再次揪住黎昭的衣领，恶狠狠道，“你说得再冠冕堂皇，也遮掩不住你的真实意图，你分明是想趁火打劫，用这样的方式得到阿姜。”

他的拳头咯咯作响，“如果你真的爱她，怎么会愿意和别的男人分享她？我不知道你是打着什么主意，但是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你就别想得逞。”

黎昭眼中映着年轻人燃烧怒火的面孔，却认真了表情，“你错了，正是因为我爱她，知道她放不下你，心里也有我，只是世俗禁锢了她的内心，让她不敢要你也要我，所以，我才会帮她做出选择。”

“而你，要是真的爱她，就该跟我一样想她所想，别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忽略她真正的需求，现在她和我结婚才是最好的法子，你的情况太过复杂，根本公关不了，她的肚子却等不了了，你难道要让她没名没分生下孩子吗？”

强词夺理！

更可恨的是，裴丛舟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

好似他不答应，就是没黎昭爱栗姜一样。

裴丛舟恨恨咬牙，“那等到我的情况稳定，可以公开恋情，你会甘愿和阿姜离婚，成全我们吗？”

黎昭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一脸无语，“你在想什么呢？我说过了，我可以和你共享阿姜，可她跟我结婚，就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和她离婚？”

他在嘲讽裴丛舟异想天开，吞到他嘴里的肉，怎么可能吐出来？

说到底，他就是想让裴丛舟把栗姜拱手相让。

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轰然崩断，裴丛舟再压抑不住怒火，狠狠挥拳，“你个畜生。”

早就蠢蠢欲动的拳头，这下子终于捶到了黎昭脸上。

他却也不是吃素的，两人身量相仿，力气也不相上下，你一拳我一拳，迅速打成了一团。

栗姜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动起手来。

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她的视线却突然模糊起来，腹部的疼痛也越发明显，有一股暖流自下身悄然流出。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向肚子，却连抬手去碰的力气都没有了。

“孩子……”

栗姜声音很轻，下一瞬，她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栗姜再次醒来，窗外已是夕阳西下。

她下意识看着那漫天霞光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处境。

她连忙去摸肚子，“孩子。”

“孩子没事。”裴丛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紧紧握着栗姜的手，不敢松开，“不要怕，阿姜，我们的孩子没事。”

栗姜转头望去，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黎昭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裴丛舟坐在她床边，脸色很是憔悴，眼睛都熬红了，自相识以来，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模样。

那张英俊的脸上，褪去了稚嫩的张扬，多了几分深沉，眼神更是复杂不少。

她一看就知道，自己昏过去之后，裴丛舟一定很不好过。

栗姜安慰他，“孩子没事就好，你不用自责。”

刹那间，一行清泪就从裴丛舟眼里流了出来，他满是悔恨道，“对不起，我不该和黎昭打架吓到你，阿姜，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冲动了，我保证。”

听他提到黎昭，栗姜身体一僵。

她心情复杂地拍了拍裴丛舟的手，“没事的，我知道是他说的话太荒谬，你打他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裴丛舟闻言抿了抿唇，突然将栗姜的双手都拢在自己掌心，深吸了一口气后，郑重道，“阿姜，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栗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裴丛舟盯着她看了数秒后，终于鼓足了勇气，“你和黎昭结婚吧。”

栗姜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对不起。”裴丛舟痛苦地闭了闭眼睛，“医生说你需要在安静的环境里养胎，不能再接受任何刺激，可你在我身边，得不到绝对的安全。”

“他说得对，就算我公开，退圈，也只会让外界对你的窥探雪上加霜，我不能保证没有极端人士找到你，伤害你，我也做不到那么自私，让你独自承担，没名没分生下孩子，还不如让他来照顾你，也能让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栗姜一听就知道，在她昏过去之后，裴丛舟和黎昭应该进行了谈话。

而黎昭的那套说辞，成功说服了他。

她抖着嘴唇，“你……你怎么能接受这么荒谬的提议？”

裴丛舟见她完全不能接受的样子，却反而坚定了想法，“这并不荒谬，阿姜，你心里也还有他，不是吗？”

栗姜努力挣了挣，却没能把手抽回来，反而连否认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能先后和他还有你谈恋爱，可我不能同时和你们两个人在一起。”

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都让她没办法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

她自认没有那个本事。

裴丛舟也能明白她的心结所在。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眸色幽深，“这不会让你成为坏女人，阿姜，我和黎昭只是想好好保护你，我和他知道彼此的存在，选择与对方共同做孩子的父亲，如果这是罪孽，也在我们身上，你仍然干干净净。”

栗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愿意接受？丛舟，你真的想你的孩子叫别人父亲吗？”

她想不通，为什么一觉醒来，裴丛舟的态度会转变如此之大。

明明她晕过去之前，他还是一副恨不得弄死黎昭的样子。

可现在，她不否认自己心里还有黎昭，他竟然都没有生气，这根本不像是她认识的裴丛舟。

她知道他的占有欲有多强，也知道他有多难以忍受黎昭的存在。

裴丛舟通红的眼睛与她对视着，倏然苦笑，“阿姜，你知道吗？亲眼见到你晕过去，见到你流血，见到一堆人围着你抢救，我就懂了，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可以用命去换。”

栗姜的情况其实算不上凶险，医生过来之后，很快就为她止住了血，打了保胎针。

可是裴丛舟看着她人事不省的样子，只恨不得以身替之。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好了如果栗姜醒不过来，他就去好好挑选一块墓地，和她葬在一块儿。

“我之前想不通黎昭为什么愿意当你的情人，甚至可以忍受我的存在，在医生抢救你的时候，我才明白，他只是不能失去你，我也不能失去你。”

裴丛舟用脸蹭了蹭栗姜的手，满脸依恋，“我很害怕，阿姜。”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害怕我一个人保护不好你，害怕你出现一丁点意外，你可以当我是个懦夫，可相比较于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宁愿有另一个人能帮我好好照顾你。”

“哪怕代价是你会投入另一个人的怀抱，我也可以忍受。”

他将脸埋在栗姜的手里，发顶蹭着她的腰侧，有泪水沾到了她皮肤上，也模糊了他的声音。

栗姜被烫得指尖微颤，“黎昭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我和他结婚，他……他会真的行使丈夫的权利，我就不再属于你一个人，你真的不在乎吗？”

黎昭的无底线包容，让她难以置信，裴丛舟的无条件退让，也让她灵魂剧震。

她从来没想过，这两个男人，都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荒谬之下，是让她难以抗拒的真心。

她没办法不动容。

裴丛舟顿了一下，这才抬起了头，“我在乎，可我更在乎你，阿姜，我不能再任性，让你受罪了，黎昭的提议，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表面上不再有关系，才是对你最大的保护，你顺势和黎昭结婚，也能迅速平息舆论，不会有人再抓着你不放，这样一来，你才能好好养身体，把宝宝生下来。”

他起身在栗姜没有血色的唇上印下一吻，又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小腹，“我们都很期待它，阿姜，不要胡思乱想，我会努力给你和宝宝幸福，好不好？”

栗姜也愣愣地看向腹部，裴丛舟的大掌几乎完全覆盖了那块地方，而那里面，已经在孕育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放弃它，可在紧要关头，她第一时间去想的，还是它有没有出事。

看着她失神的样子，裴丛舟很是不忍。

这个他和黎昭共同做出的决定，对栗姜来说，完全是强人所难。

他很清楚这是在挑战她的底线，可他也放弃不了栗姜，让她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男人。

他和黎昭必须共存。

栗姜，会有两个丈夫。

裴丛舟近乎残忍地出声，“阿姜，你需要尽快作出决定，黎昭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向公众做出答复。”

他们看似给了栗姜选择权，实际上，只会有一种结果。

栗姜的眼睫剧烈震颤着，沾染上了些许水迹，内心的挣扎清晰可见。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声音微不可闻，却还是落入了裴丛舟耳中。

“好。”

她也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偏过头，有一滴泪轻轻没入了枕头。

裴丛舟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摸了摸她的脸颊，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黎昭和裴丛舟一起走了进来，带来了栗姜需要的食物。

她沉默地进食，没有理会两个男人，填饱肚子后，又昏昏欲睡起来。

这一次，换黎昭守在了她身边。

栗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后，身上的不适症状都消失了。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捂着肚子，小心翼翼地上了卫生间，出来后却正好撞上黎昭归来。

面对这个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明明熟悉至极，栗姜却还是不太敢抬眼看他。

黎昭似乎也知道她不自在，没有多言，伺候她吃完早饭，又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

随即，他接到了重要的电话，去了外间。

栗姜松了口气，点开了云客。

热搜第一仍然是黎昭，后面的爆字也还是红到发紫。

栗姜怔怔看着＃黎昭承认恋情＃六个字发了会儿呆，才点了进去。

第一条，就是黎昭昨晚用自己账号发的公告。

他没有用工作室发文，也没有公关代笔，栗姜一看就知道，这封公告是黎昭亲自写的。

黎昭承认了和栗姜的恋情，称两人地下恋十五年，去年因闹矛盾分开，又于拍摄《杀人交换》期间复合。

这封公告言辞恳切，信息量也堪称爆炸，因为黎昭不仅承认了恋情，还直接告知公众，他即将和栗姜结婚，将这件事都写在了公告里，根本没有反悔余地，所以，评论里涌来了各方人士，聊出了百万评论。

有人哭着骂他，有人赞他真男人，也有人气急败坏诅咒他，可更多的，是祝福他。

就像黎昭所说的那样，他和裴丛舟是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他今年已经三十四岁，事业有成，国民好感度很高，虽然粉圈对他单身的占有欲强烈，但是大众是乐意看到他结婚生子的。

只要黎昭放弃女友粉的这部分流量，结婚对他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其他粉丝或许一时间也难以接受，可他的成就摆在那里，又没有代餐，舍得抛弃他的还是少数。

毕竟这些年男明星塌房的方式各种各样，大部分都逃不过女色，观众对他们的道德底线降到了最低。

如黎昭这种没有过丑闻的大影帝，再洁身自好，背地里对他的各种揣测也没停过，他一结婚，观众反而会对他更加放心。

最重要的是，栗姜只比他大了两岁，又与他相伴多年，虽然隐瞒恋爱是一桩罪过，但他只有过栗姜这一个女友，稍微运作一下，他就会成为好男人的代表。

尤其和很多女友小十几二十岁的天王影帝们相比，黎昭没娶嫩模网红，而是娶了初恋女友，简直就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

在公告末尾，黎昭请求媒体朋友们能够给予素人女友一份清静，不要过分打扰到她。

又向粉丝们诚恳致歉，说自己会暂停一段时间的工作，为自己这些年隐瞒恋情而感到愧疚。

他的言辞隐晦，文笔细腻，完全没有不适当的用词，只让人觉得他非常坦荡诚恳。

邱哥花了大价钱的公关再一发力，舆论便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全都聚焦在了他承认恋情和即将结婚的事情上，没人再去扒栗姜的消息。

她毕竟是素人，黎昭承认了她的存在，便是他的粉丝，也不会非要找嫂子的错处，来证明偶像的无辜，脱粉的也是在骂黎昭，而不是骂她。

如此，栗姜彻底被摘了出去。

她的名字消失在了营销号发的通稿里，下沉平台也只用影帝女友来代替她。

她知道，这是黎昭想要保护她，才会减少她的存在感，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栗姜心情复杂地放下了手机，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外面的天就已经变了。

而且身在医院里，她完全感受不到网络世界的暗潮汹涌，即使有狗仔发了黎昭抱着她进医院的视频，业内都对她现在的情况很感兴趣，也全都被挡在了医院外面。

如今的平静，完全是黎昭以一己之力撑起来的。

等到黎昭从外面进来，就发现栗姜对于自己，似乎不是那么抗拒了。

他心思流转，迅速明白了缘由。

缓缓走到栗姜身边后，他仿佛没看到她掐紧了手指，自然而然道，“医生说再留院观察两天，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栗姜抿了抿唇，“我……”

“回云山别墅。”黎昭没有很强势，却又不容拒绝，“那里环境好，人也少，很适合你修养身体，阿姜，别拒绝我好吗？”

黎昭从之前到现在一直常住市中心的大平层，云山别墅远离城市喧闹，是他用来度假的地方，栗姜也去过几次，对那里还算熟悉。

看着黎昭诚恳请求的目光，栗姜别开了眼，到底是“嗯”了一声。

眼前这个人即将成为她的丈夫，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她又本来就不是强势性子，只能听从他的安排。

黎昭突然叹了一口气，坐到了床边，握住了她的手，“阿姜，别害怕，我不会言而无信，裴丛舟想要见你，随时可以过来，我只想你可以开开心心的，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栗姜眼睫轻颤，终于抬眼望他，“我可以和你结婚，可……可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你能接受吗？”

黎昭知道，她指的不是和他同居，而是指拥有两个丈夫的事。

她能提出这种要求，就代表着她其实已经在尝试接受，只是暂时还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而已。

黎昭心中狂喜，面上却没露出不该有的神情。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栗姜咬了一下嘴唇，尝试着又道，“我……不想举办婚礼。”

黎昭仍然平静，“好。”

“我想和你分房睡。”

“好。”

“你不能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

“好。”

好似栗姜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在这种纵容下，栗姜渐渐放松了下来，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意。

黎昭忍不住伸手摩挲了一下她的脸颊，她愣了一下，却没有躲避，接受了这有些亲密的举动。

黎昭嘴角也漾出了柔软的弧度，他知道，栗姜终会接受他的。

她心软，又倔强，不愿意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和裴丛舟谈恋爱是这样，接受了他的帮助也是这样。

如果他心怀不轨，她会被骗得渣都不剩。

不过他当然不会伤害她，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他这辈子都会好好保护她。

他不会强迫她，可她一定会投入他的怀抱。

那一天不会太遥远。

他有耐心，可以徐徐图之。

……

栗姜在医院观察了两天后，才在医生的容许下出了院。

医院门口守着的记者，被黎昭安排的保镖层层拦住，只能远远拍到黎昭搂着栗姜的身影。

他很是小心翼翼，将全副武装的栗姜扶上了车。

记者们没能采访到黎昭，却并不气馁，纷纷放出了照片，看图说话，道黎大影帝疑似双喜临门，未婚妻或有身孕。

对此，黎昭的团队没有做出任何回复。

他们也没有立即回云山别墅，而是直接去了民政局登记结婚，工作人员显然也吃过瓜，神情很是激动，却稳稳地为两人办理了手续。

而登记完毕，黎昭又让保镖给所有人发喜糖，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喜悦，有喜糖吃，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同样来登记的人，都纷纷为他们送上祝福。

栗姜看着黎昭意气风发的模样，脸颊有些发烫。

两人登记时发喜糖的趣事，自然也被人发到了网上，许多人都惊叹黎昭的速度，说结婚就结婚，一点不来虚的。

也有人结合医院外的照片，猜测栗姜可能真的是怀孕了，黎昭才会急着登记结婚。

不过更多的人都拿这件事玩梗，嘻嘻哈哈地说黎昭接地气，对他有好感多年的观众，更是自发在下沉平台将这个消息扩散出去，恶意没有显形，就已经被庞大的祝福淹没。

当然，这些网上的纷纷扰扰，都没有影响到两人分毫。

有了结婚证，栗姜名正言顺住进了新家，自此，黎昭的一切都将与她共享。

黎昭亲自带人把她的东西打包过来，还给她买全了孕妇用品，吃穿住行样样都考虑到了。

栗姜肚子都还瘪着，只觉哭笑不得。

云山别墅位于京郊，这里居住的人非富即贵，安保非常严格，且私密性很强，邻里之间也不会互相打扰，又有全方位的管家服务，连一日三餐都可以完全覆盖。

黎昭却只让人送食材上门，亲自给栗姜做饭，他乐在其中，她也不好扫兴，只能随他去。

在住进来一个星期后，栗姜才再次见到裴丛舟。

她知道他很忙，出席公开活动的状态不是特别好，引发了粉丝不满，觉得是公司太过压榨，吴姐等人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栗姜已经辞职，又和黎昭结了婚，倒是骂不到她头上。

而她的事，并没有影响到裴丛舟，没人会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和他联系到一起，只有他的小部分粉丝怀念她，说有她在的时候，裴丛舟被照顾得更好。

在夜色的掩护下，裴丛舟的到来没引起任何注意，栗姜瞬间扑进他的怀里，无需任何语言，便知她有多想念他。

裴丛舟也与她紧紧相拥，不愿放开这只能暂时交由他人保管的绝世珍宝。

黎昭没有避开，即使栗姜和裴丛舟看起来，就像是被硬生生拆散，好不容易才相聚的一对眷侣，再容不下其他人，他也并不生怒。

激动过后，栗姜才想起来还有黎昭在，有些不好意思地离开裴丛舟的怀抱。

裴丛舟紧握着她的手，与她坐在一起，同黎昭商量起买下旁边别墅的事。

他虽然有钱，但根基不够深，有黎昭做中人，事情会进展得更顺利。

至于借口，当然是在拍摄《杀人交换》的时候，裴丛舟和黎昭发展出了友谊，把房子买在好兄弟旁边，也是很正常的事。

裴丛舟虽然在栗姜的事情上妥协了，但他可不傻，真的把老婆孩子拱手相让。

他要是不住过来，还怎么暗度陈仓，和栗姜接触？

黎昭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屑阻止，相反，他还会尽心尽力帮裴丛舟。

一切都是为了栗姜。

从此之后，黎昭都会和裴丛舟炒作兄弟情，炒到让两家来往顺理成章，以后孩子叫裴丛舟爹地，都不会让人怀疑的地步。

两人当着栗姜的面商量着计划，眼看着她困得闭上了眼睛，才停止了交流。

黎昭向裴丛舟伸出手，示意把栗姜交给他。

裴丛舟咬了咬牙，到底还是选择了放手。

黎昭抱起无知无觉的栗姜，朝楼上走去，裴丛舟看着他的背影，指甲划烂了掌心，才压制住了把人抢回来的冲动。

从答应和黎昭共享之后，他就没有资格阻止栗姜和黎昭亲近了。

他以后必须习惯，不再是栗姜的唯一。

栗姜看不见黎昭和裴丛舟背地里的暗潮汹涌，她之所见，只有两个男人无比丝滑地接受了共妻。

两人都很坦荡，对彼此的存在没有一点排斥的样子，也减少了她的羞耻感。

渐渐的，她竟也习惯了有两个丈夫的事。

栗姜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裴丛舟顺利搬到了云山别墅，他和黎昭的友谊，也成了人尽皆知的事。

人人都知道，裴丛舟和黎昭兄弟情深，经常晒嫂子做的菜，甚至跟黎昭做起了邻居。

实际上，那些菜都是黎昭做的。

栗姜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杀人交换》正式上映。

这部电影在新的夏天，掀起了新的风暴。

本来有着幸福家庭的警长宋达，因妻女被害，凶手却仗着精神病人的身份脱罪，他求告无门，只能从光明堕入黑暗，以自己的方式复仇。

前途大好的建筑公司老板吴峰，是外人眼里的青年才俊，少有人知，他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友，被舍友投毒杀害，凶手却因精神问题逃脱了刑罚。

他无能为力，随着时间的催化，内心的仇恨却从未止歇，直到被宋达找上门来，亲自指导作案，进行了杀人交换。

两名凶手和两名被害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自然不被并案，警察发现了被害者与他们有仇，他们却都有着不在场证明，完美脱罪。

初出茅庐的警探马兴邦，却从蛛丝马迹中找出了作案手法的相似，推断出了宋达和吴峰之间的联系，然而，没有任何证据。

当过警察的宋达，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可他所学的知识，扫掉了所有证据。

没有人相信马兴邦的一面之词，他就自己查，为了查清真相，他甚至不择手段，强行逼得吴峰露出破绽，引出了老狐狸宋达。

最终，当然是邪不胜正，马兴邦将宋达和吴峰绳之以法。

这是个逻辑顺畅，结局也大快人心的故事，袁导的功力尽显，将这个其实并不复杂的剧情，拍得酣畅淋漓，当然，其中少不了黎昭的绝佳演技，将电影质感提升到了绝佳。

尤其是最后宋达和马兴邦的对弈，这个老警长对自己的结局坦然受之，又一点点指出了马兴邦为了查案的种种出格行为。

他断定自己就是马兴邦的将来，当马兴邦遇到法律解决不了的事情，他一定会像自己一样，亲自举起屠刀。

黎昭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让所有观众都深深震撼，出了影院，几乎都提到了这个镜头，预言这将成为影史新的神级镜头。

也有不少人夸赞裴丛舟，对上黎昭，竟然没有被碾压得太过凄惨，虽然还是稍显稚嫩，但他把马兴邦这个角色消化得很好，扣响电影圈大门不是问题。

对于也能算是主角的吴峰，却很少被观众提及。

三主角直接成了双男主，有黎昭和裴丛舟珠玉在前，谢春阳完全成了陪衬，也有影迷察觉到了三主角设定，却并没有掀起大范围的讨论。

总而言之，《杀人交换》爆了。

仿佛那个让黎昭和裴丛舟爆火的夏天重置，《杀人交换》斩获四十六亿票房，超越了近几年的春节档，位列影史前五。

黎昭彻底奠定了中生第一人的地位，即使他结婚之后就停止了工作，粉丝流失不少，这会儿热度也比从前更甚。

而裴丛舟也凭借这部电影，成功转型，从顶流明星一跃成了电影咖。

不过在此之前，他就已经减少了不必要的曝光，接了一部小成本悬疑电影男主，平时除了拍戏就深居简出，粉群筛选过后，都对他没有什么要求，只要他平平安安就行。

连业内都诧异，这次顶流交接的过程，竟没有什么腥风血雨。

黎昭和裴丛舟只参与了半个月的电影宣传，各方媒体大炒他们的友谊，在各种物料中，两人都是兄弟情深的样子。

随着电影大爆，更是全民都认定了这个事实。

可热闹过后，裴丛舟和黎昭又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人们都以为他们是想沉淀一下热度。

实际上，是栗姜已经快到预产期。

不管是裴丛舟还是黎昭，都想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在《杀人交换》确定延期下映后不久，栗姜生下了女儿，随母姓，名叫栗宝儿。

黎昭发了云客官宣，而裴丛舟转发了他的微博，称他也是宝宝的爹地。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玩笑话，调侃他和黎昭可真是兄弟情深。

栗宝儿出生后的前几个月，是由裴丛舟和黎昭一起照顾的，连栗姜的月子餐，也是两人亲自来做。

两个大男人即使做了很多准备，也还是被折磨得不轻，可就算是这样，他们还是很快适应了节奏，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让栗姜不禁感叹，男人果然适合带孩子。

她身体恢复好后，才把孩子接手过来，裴丛舟和黎昭还有事业，没办法一直陪着她。

可他们却很有默契，将工作安排交错开来，保证能有一个人守在栗姜和孩子身边，不会让她孤单。

黎昭果真将孩子视作亲生，裴丛舟也没有缺席过孩子的成长。

栗宝儿学会说话之后，就知道自己有两个父亲，她叫黎昭爸爸，叫裴丛舟爹地，和两人都很亲。

不过她最亲的，还是栗姜这个妈妈。

虽然长大后她对三人的关系有所困惑，但从来不觉得这是错误的，她实在是个很豁达的小女孩，认为妈妈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栗姜有女万事足，随着栗宝儿渐渐长大，她越发感激黎昭。

她很清楚，是他当时的决定，让孩子没有沦为私生子，还在万众期待下出生。

也是有他的存在，让裴丛舟没有因她身败名裂，现在的安稳情况，就是最好的结果。

黎昭一直在等待栗姜愿意真正接纳他，这一等，就是足足两年，栗姜才彻底克服心理障碍，与他真正做了夫妻。

小心翼翼换来了栗姜的重新信任。

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

裴丛舟在栗姜面前，看上去并不介意，即使栗姜身上的痕迹那么明显，他也视若无睹，直到夜间，才暴露了想用新痕覆盖旧痕的心思。

栗姜哭笑不得，只能与他紧紧相拥，给他安全感。

……

在大众眼中，黎昭和栗姜夫妻情深，虽然黎昭一直把妻女保护得很好，但他的幸福肉眼可见，偶尔提起妻女时的温柔也作不了假。

至于裴丛舟，他一生未婚，粉丝一开始还催他谈恋爱结婚，后来就放弃了。

而且粉丝都知道，裴丛舟没结婚，却很喜欢小孩，合作的小演员都说他很温柔，身上的气息很像自己爸爸。

他尤其喜欢栗宝儿，社交平台出现的小孩，就只有栗宝儿一个。

某一次发的live图里，还有栗宝儿叫他爹地的声音，而他回眸看她的温柔模样，简直融化了所有粉丝的心。

不过这也代表了裴丛舟和黎昭的兄弟情深，这是真的好兄弟，才能把对方女儿当亲生的一样。

就连袁导后来接受采访，也还是很得意自己拍摄了一部电影，成全了一对有情人，和一桩兄弟情。

所有人都觉得，裴丛舟和黎昭关系特别好。

而裴丛舟和黎昭会演着演着就假戏真做，成为好兄弟吗？

答案当然是不。

即使已经习惯了对方的存在，裴丛舟和黎昭背地里的竞争却从未断过。

栗姜也知道，可她只能当不知道。

有时候，装聋作哑不是坏事。

过日子不就是这样吗？

她这一生，幸福就够了。

……

【男主裴丛舟，男配黎昭爱意满值，恭喜宿主，系统为您骄傲。】

【系统，我想要休眠一段时间。】

【好的，已为您发送请求，即将开启休眠模式，宿主，期待与您在下一个世界再次相见。】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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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做到了，我一章搞定了。

至此，阿姜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啦。

谢谢一直陪伴着我的小天使们，是你们的存在，让我坚持写完了阿姜的故事，期待与你们再会。

在这里也希望小天使们能够收藏一下我的预收《灰姑娘的使命》，是本文第二个篇章里，栗姜和方家兄弟的独立故事。

下一本写完，我就会写《灰姑娘的使命》，谢谢各位啦，爱你们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