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七年前, 栗姜就想要对栗澜声说的话。

虽然她是长辈，但体弱多病，让她头脑和身躯的发育, 都远远不如十几岁的栗澜声，她不懂, 不会做的事情, 栗澜声通通都会，她在他面前完全摆不起长辈的架子。

她总是需要栗澜声的帮助, 却没办法给栗澜声有任何助益。

栗姜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因为栗澜声觉得她是个累赘, 所以才突然就远离了她。

可她不敢问。

直到现在, 她才敢借机问一问。

栗澜声没有回答。

栗姜吸了吸鼻子, 又鼓起了一点勇气，再次道，“澜声，不要讨厌姑姑好吗？”

她的声音带了哭腔，眼眶也不自觉湿润起来，眼角泛着薄红，小小的鼻头也有些红，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尤其楚楚可怜。

她的眼睛很圆, 睫毛纤长，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猫儿似的狡黠，反而总显得十分无辜，当她用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栗澜声知道那是一副多么动人心弦的模样，因此, 他没有去看栗姜的脸，只是沉默着将她抱到床边坐下，就准备离开。

栗姜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手，“澜声，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你不要不理我。”

高大的青年身形一顿，强忍着没有回头，“姑姑，你不要想太多了，我没有不理你。”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眼底翻涌的狂风骤雨，也无人可见。

栗姜当然不相信，更加用力去拉住他，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只能握到他半个手掌，却怎么也不愿意松手。

“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栗姜的泪珠终于从眼中滚落，哽咽着问他，“澜声，我一直都很想你，可你都不来看我，我回来的时候，你也总是躲着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她自小生活的环境单纯，家人们都宠她护她，养成了她不谙世事的性子，就算去到国外，也少与生人打交道，像是城堡里的公主一样，长到这个年岁，也没有被世俗沾染毫分，仍然天真过了头。

同时，她性子也非常软绵，不见半点骄横，质问人也跟撒娇似的。

栗澜声听着她的抽泣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终究没有忍住回了头，蹲到她面前，用指腹去为她擦眼泪。

他这个动作，给了栗姜些许安慰，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尤为清澈，就这么疑惑地看着他，等待着他解释。

栗澜声狠狠按捺住想要吻她的冲动，保持着平静问道，“姑姑想嫁给我吗？”

栗姜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声音发紧，“澜声，你……”

“我只是在避嫌而已。”栗澜声的眼睛黑白分明，近距离看的时候，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那一点浓黑之中，“姑姑忘了吗？我们不是亲姑侄，如果姑姑不想嫁给我，那我们就该避嫌，免得闹出什么丑闻。”

他嘲弄似地勾了勾唇角，“这是我十五岁时就知道的道理，姑姑不知道吗？”

栗姜忍不住松开了他的手，“你……荒谬，澜声，你就为了这样的理由，故意疏远我吗？我见证了你的出生，看着你长大，就算我不是栗家人，也还是你的姑姑。”

“我们曾经亲密无间，连你父母都不知道的事，你也会告诉我，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我大你八岁，只把你当孩子看待，我们有必要避嫌吗？”

栗姜是真的伤心，栗澜声疏远她的理由，竟然会这么荒谬。

十五岁的栗澜声，在她看来也仍然是个孩子。

即使这个孩子比她高大、强壮、聪明、成熟，可以毫不费力抱起她无力的身子，也已经可以反过来照顾她的衣食住行，在她心里，他也还是那个在她床边，哭着说姑姑不要离开我的小小孩童。

她知道他比较早熟，可她不知道，他会这么想。

而栗姜不知道的是，她的话同样刺痛了栗澜声的心。

他眸色沉沉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和一张仍然泛着稚气的脸，上天对她有所偏爱，让她在这个年纪，也仍然跟个洋娃娃一样，和侄子侄女们看起来就像是一辈人。

她对他没有丝毫亲情之外的情愫，把他当孩子一样看待。

可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如果可以，他宁愿跟她是陌生人，而不是被她看着出生、长大，以至于即使没有血脉枷锁，也不能有超出亲情以外的妄念。

在他懂得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的身份让他完全没有希望，于是，他只能远离她，把爱当成恨。

恨她就容易多了，他安稳度过了七年，不看见她，就不会有想要拥抱亲吻她的强烈欲望。

然而她回来了，他这七年的隐忍，直接在她面前溃不成军。

他恨她，也恨自己。

栗澜声倏然捏住栗姜的下巴，缓缓迫近，“十五岁的我，在你眼里是个孩子，那现在呢？我二十三岁，是个男人了。”

“我每天早上都会□□，我可以艹女人，我们没有血缘，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女人，姑姑，你觉得我们还能亲密无间吗？”

他直白的话语，让栗姜脑子一阵晕眩，与此同时，她的脸颊陡然烫了起来，潮红从耳根迅速蔓延，把白玉般的肌肤，衬得更为诱人。

过了好几秒，她才看清了，栗澜声在笑。

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在说了这么过分的话之后，又嘲讽地看着她笑。

栗姜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

她力气不大，打得他连都动没动一下，反而把自己累到了，红着脸喘气，怒瞪着他。

她的手触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而是一种独有的清香。

是栗姜的味道，是他许久没有仔细嗅闻的香气。

栗澜声明明可以躲开的，可他生生受了这一巴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栗姜。

他眸色深沉至极，像是无底的漩涡，轻易就能将她吞噬。

栗姜后知后觉有了危险感，她结结巴巴地解释，“你……你不该说粗话，澜声，你不能这样。”

这七年来，栗澜声真的变化很大，他以前从来不会在她面前说这种粗俗不堪的话。

他怎么能这样呢？

栗澜声一眼就能看出她在想些什么，他轻笑着反问，“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他盯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只想让它更湿润一点。

为了不把栗姜吓坏，他已经够隐忍了，他甚至没有说，他想艹她。

栗澜声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栗姜，他心中的毁灭欲就空前高涨，时时刻刻涌动着撕碎她，品尝她的想法。

刻意的避而不见，并没有让这种欲望消减，她只是存在，就可以让他的理智摇摇欲坠。

就连她的眼泪，都会让他感到兴奋。

栗姜看不懂他如墨般的眼眸里，隐藏着多么肮脏下流的想法，她只觉得委屈。

她偏过头，不想再看见他，“你出去。”

栗澜声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才终于从地上站起身，他到底没有对她做什么。

“好好休息。”

他离开之前，却又忍不住叮嘱，“不舒服了要打电话，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栗姜没有吭声，她性子好，不代表没有小脾气，她现在不想理栗澜声。

栗澜声也没有哄她，再待下去，他就要失控了。

他离开之后，栗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趴到床上，默默流了一会儿泪，才忍着脑袋里隐隐的疼痛，去洗漱休息。

这一觉，栗姜睡得很昏沉。

她再次醒来，竟发现自己手背上打着吊针，而栗澜声坐在床边，用电脑处理着工作。

栗姜还怔忪着，他就已然看了过来，“感觉好些了吗？”

栗澜声看上去很平静，且正常到仿佛昨晚那个危险又粗俗的人，只是栗姜的错觉。

她沙哑着嗓子问，“我这是怎么了？”

栗澜声给她倒了一杯水，淡淡道，“你昨晚发了高烧，给我打了电话，我叫了医生来家里给你输液。”

言简意赅，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栗姜仔细回想，却一点印象也无，“我怎么不记得了？”

栗澜声沉默了一会儿，“好在你还记得打电话给我，你昨晚的情况很危险。”

栗姜咬着唇，她宁愿没给他打电话。

昨晚两人明明闹得不愉快，他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给他打了电话，跟认输有什么区别？

她小口小口地抿着温水，故意不去看栗澜声。

她手掌小，指节细长，漂亮得像是艺术品，却也因为太过白皙，所以手背上的青色脉络很是明显，握着水杯的时候，都有种可怜的感觉。

栗澜声移开了目光，“我叫梅姨送点东西上来给你吃。”

栗姜却摇头，“我现在还不饿。”

闻言，栗澜声没有强求，他知道栗姜向来对口欲的需求很低，她说不饿就是真的不饿，硬塞只会伤害到她。

栗姜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道，“怎么是你守在这里？”

“他们都有事出去了。”栗澜声又看向她，目光清淡无波，“而且你忘了吗？以前也都是我守着你。”

他一句话，就将栗姜拉回了曾经的时光。

是的，栗姜十六岁之后，虽然没有了性命大碍，但身子骨还是很弱，常常需要吃药打针，待栗澜声长到十几岁之后，他就学会了看护她，帮她拔针。

没有家庭医生在旁边，就只有他们两人。

他会给她念故事书，跟她说自己在外面遇到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如果她想睡觉，他就会在一旁守着，没有一次让输液管里回过血，等她醒来的时候，也一定能看到他。

小小的少年，明明自己也是还需要照顾的年纪，却能反过来将她这个姑姑照顾得很妥帖。

栗澜声对她的亲近，是对她和栗家没有血缘却有缘分最有力的佐证。

他们是真的，曾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姑侄。

后来栗姜在一个四季气候都很宜居的地方生活，再也不会频繁不舒服，可一旦犯病，也再没有一个能注意到她所有情绪的少年守着她了。

栗姜的心又变得柔软起来，“澜声，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好吗？你……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还是最亲密的家人。”

迎着栗澜声深沉如墨的眸子，她鼓足了勇气，“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都不计较了，我们和好，我们不吵架，好吗澜声？”

当然不好。

栗澜声心中冷嗤，望着栗姜干净清澈的一双眼，却难以口出恶言。

从栗姜嘴里说出的澜声二字，更像是一个咒语，轻易就能让他陷入狂乱的思绪之中。

他知道，她很信任他，甚至超过他的爷爷和父亲。

就算他昨晚故意放纵了对她的渴望，用肮脏的言语吓唬她，来满足自己的下流欲望，把她所有的反应都当成兴奋剂，她也毫无所觉。

她仍然近乎愚蠢得信任他，以为他只是随口之言，以为他对她并没有恶劣的想法。

他永远不会伤害她。

栗澜声有时候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将她按倒在床上，撕咬她淡粉色的唇瓣，在她的尖叫和眼泪中，彻底占有她。

可他又非常清楚，他绝不能这么做。

她受不住的。

栗澜声到现在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待栗姜，原以为七年的分离，能够带走他大逆不道的恶欲。

他故意不去见她，用别的事来占用思维，克制着不去想她。

然而每每其他家人去探望她，说起她的时候，他看似不在意，却总是会倾听，对她的现状了如指掌。

而今她一回来，这种隐晦的窥探，彻底化为掌控的欲望，无时无刻不冲刷着他的心脏，他忍得都快要疯了。

她却非要来招惹他。

栗澜声忍不住想要更恶劣地对待她。

他望着栗姜期待的眼神，倏然勾了勾唇，“好啊！”

刹那间，栗姜就流露出了无边无际的欢喜，“那你以后，不可以再无缘无故就不理我。”

栗澜声垂眸，“不会不理你了。”

舌尖在口腔绕了一圈，“——姑姑。”

-----------------------

作者有话说：大侄子还没完全过去心里那道坎，等他过去了，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