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羡云努力想要表达自己的强硬态度, 却只是徒劳。

他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上跟哥哥干瞪眼。

而方霁之哄都不愿意哄他，直接通知, “鹤城不利于你养伤，你受伤的事我不会隐瞒,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 也不适合奔波劳累，再过两天, 我们直接飞回家里。”

他就是坐私人飞机来的，昨晚临时航线都能申请下来, 想把方羡云平稳带回家, 同样很简单。

方羡云急了, “我不……回去。”

他答应过栗姜陪她一起过年，根本就没想过回京都，甚至准备和她去热带地区玩，让家里想逮他都逮不到。

没想到会出车祸，把方霁之这家伙给招来了。

就算是这样，方羡云还是不甘心，做着垂死挣扎。

方霁之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不懂事的熊孩子, 他养气功夫一流，从不跟人争执，唯独这个弟弟，总能用各种方式让他生气，甚至能惹他动手。

他有些嘲讽地勾勾唇角，“你现在这个样子，有话语权吗？”

方羡云差点被气晕过去, 栗姜察觉不对劲，赶紧给他抚着胸口顺气，十分熟练地哄他，“好了好了，你才做完手术，不要想这些，先好好休息。”

方羡云努力看着她，眼神委屈，“我不想回去，我要留在这里。”

说好的两人一起过年，能和她在一块儿，就算是在医院里他也愿意。

栗姜能看出他的想法，无奈道：“鹤城的医疗确实比不上京都，你回去了能恢复得更好，你大哥也是为了你着想，别赌气，好吗？”

方羡云心中还是不忿，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安眠的药效上来，栗姜又哄了他几句，把他哄睡了过去。

方霁之在一旁看着，心中有异样流淌而过，“羡云很听你的话，栗小姐，我没想到你们是这样的相处方式。”

一个哄，一个就愿意听，可如果方羡云这么容易搞定，就不是他的刺头弟弟了。

栗姜浑身都僵硬起来，强作镇定，“羡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好好跟他说，他都愿意听的。”

方霁之看着她躲闪的模样，心中怪异感更甚，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线头，无法推断出真相。

栗姜不敢再和方霁之单独相处，找了给方羡云炖汤的借口要回家，然而没想到的是，方霁之竟也要跟着她一起去。

他要去方羡云的屋子，给弟弟收拾必要物品。

栗姜和方羡云是邻居，方霁之自然想要带她一程，栗姜连连推辞，不想跟他一起。

可方霁之性格强硬，他是正值壮年的狮王，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能轻易让任何人失去反抗之心，又有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旁人所有心思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栗姜对上这样的人，天然就很怯懦，根本不敢与他争辩，稀里糊涂还是坐上了他的车子。

商务车中，两个保镖坐在驾驶座上，有隔板挡住，后座形成了另一个小空间，栗姜和方霁之对坐着。

她浑身都不自在，根本不敢抬头看方霁之，小卷发随着车子行驶一晃一晃，她不时会勾一下脸颊垂着的碎发，也借机遮挡一下对面的视线，稍稍喘口气。

即使她其实并不知道，方霁之有没有在看她。

方霁之的确在看着栗姜，看着她局促的小动作，看着她还有些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看着她头上好似也在晃动的鹅黄色发卡。

他觉得她不管是模样还是一举一动，都有点可爱，这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就算栗姜还要大他两岁，可她身量纤细，脸蛋柔嫩，像是只弱不禁风的兔子，而他是健壮的雄狮，轻易就能将她按在爪下，看着她的时候，难免有着丛林上位者的心态。

以及，丛林雄性掠夺的本能。

方霁之很想知道，栗姜身上到底有哪里特别，能让他才刚见面，就被勾起兴趣。

可不管怎么看，栗姜都很普通，在方霁之眼中甚至算不得美女，不过她有种怯生生夹杂着忧郁的气质，的确会让人想一探究竟。

方霁之从未对任何女人产生过这种探究的情绪，让人有种失控的错觉，他却并不打算收敛，尤其栗姜明显对他有所躲闪，就更让他感到新奇了。

眼看着栗姜越来越不安的样子，方霁之带着笑意问道，“栗小姐，我记得昨晚我们聊的还算愉快，为什么你现在又开始怕我了？难道是觉得我对羡云太独断专行了吗？”

他突然出声，让栗姜下意识抖了一抖，听清他的话后，她赶紧辩解，“我……我只是没见过您这样的大人物，不关羡云的事。”

虽然她的确觉得，方霁之有点独断专行。

如果说方羡云的霸道浮于表面，人人都能感受得出来，那么方霁之的霸道，就是隐藏在骨子里，他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可所有人都不能违背他的意愿。

栗姜初见方羡云的时候也怕，可很快就意识到方羡云其实很好哄，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就会听她的。

而方霁之给她的感觉是，道理在他那里，解释权也在他那里，没有人能哄骗得了他，就算他装出斯文有礼的模样，也掩盖不了他是位高高在上的暴君。

即使方霁之没有对她做什么，她也想要远离他。

方霁之轻笑一声，“栗小姐，你的表情告诉我，你真的很害怕我，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也什么都没做，你会如此，是羡云对你说过我什么吗？”

他故意扯上方羡云，让栗姜无法保持沉默。

她背后出了一层毛汗，还不得不解释，“没有的，羡云没有说过你坏话，方总，我就是没什么见识，请你见谅。”

方霁之莞尔，不再逗她。

栗姜悄悄松了口气，只希望他能一直沉默下去，好在路途不远，她再是觉得时间漫长，也还是到家了。

方霁之带着一名保镖跟在栗姜身后，上了三楼。

也就在这时，保镖摸了摸身上口袋，面露尴尬，“方总，二少的钥匙没带过来。”

方霁之颔首，示意他打电话。

栗姜没有多想，下意识道：“我这里有钥匙，帮你们开门吧。”

她掏出自己可爱的钥匙串，走到311门口，轻松打开了门。

保镖看向方霁之，而他看着栗姜，突然笑了笑，“栗小姐，我还从未见过羡云这么信任一个朋友，就算是他的发小，也只有经过他的允许，才能进入他的领地。”

他用了领地二字，让人感觉有些怪怪的。

栗姜浑身一僵，突然意识到这个举动有多么不妥，只能绞尽脑汁圆回去，“我和羡云交换钥匙是因为，他曾经没带钥匙被关在外面，这才在我这里放了一把，以防万一。”

她鼻尖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明明说的理由也算实情，却又掺杂着谎言，她很难不心虚。

方霁之没说信不信，只是又道：“栗小姐，羡云真的很信任你，我真的没想到，他才来鹤城不到半年，就能交到你这样的知己好友。”

他念着知己好友四个字，颇为意味深长。

栗姜再也听不下去了，也不敢看他，胡乱应了一声，就转身回了自己家。

大门隔绝了方霁之的视线，栗姜才狠狠松了口气，方霁之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仅仅只是站在他身边，她就手足无措，做什么都要先反应一下，一不小心就会出丑。

方羡云当然在她面前，提过他的大哥。

在方羡云口中，方霁之是个暴君、独裁者，吃人不吐骨头，谈笑间让人灰飞烟灭。

他在外面的名声简直可以止小儿啼哭，而面对家人，他虽然也有些温情，但并不多，他祖父就曾评价，方霁之是天生的领导者，却少了点人情味，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能力引领方盛集团。

方羡云孩童时是他的跟屁虫，年少时不喜欢他这种独断专行的作风，长大后更是对他的管教嗤之以鼻。

他爹妈都没打过他，偏这个大哥打得最狠，其他家人还觉得他大哥做得对。

栗姜那时就对方霁之心存畏惧，本来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跟方霁之打交道。

就算她现在是方羡云的女朋友，可在她心里，她和方羡云其实没有未来，他的家人，自然也不会和她有什么关系。

而现在，方霁之出现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把她看在了眼里，他和她的交流看似平等，可栗姜总觉得很不自在，她不喜欢这种想什么都快要被他看透的感觉。

她打定了主意，在方霁之离开之前，都不要再往他面前凑。

栗姜真的不想被方霁之看出来，她和方羡云的关系不止是朋友。

可有些事，注定不以她的意志而转移。

栗姜刚把汤炖上，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透过猫眼看到方霁之，本来不想理会，可不敢得罪他，只能开了门，“方总，有什么事吗？”

方霁之看出她的不情不愿，礼貌问道，“栗小姐，我可以到你这边等你吗？”

栗姜瞪圆了眼睛，“你等我做什么？”

方霁之轻笑道，“你不是要为羡云炖汤吗？我想，作为兄长，应当花点时间等待，接你一起过去。”

栗姜张了张嘴，却根本反驳不了他这个话。

她的确为方羡云炖了汤，可她想的是，到时候去医院看一眼方羡云就走，而不是继续跟方霁之相处。

她找不到理由拒绝方霁之的好意，只能垂着头，请他进了自己的家。

方霁之看着她纤瘦的背影，莫名扬了扬唇角。

方霁之和方羡云身高相仿，方羡云虽然肌肉块垒分明，但还有种带着少年感的清隽，方霁之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成年男性，他体型更为健壮，存在感也要更为强烈。

两人面容又有五分相似，当他坐上那个方羡云最喜欢躺着的沙发后，栗姜很难不想到方羡云。

两兄弟都是一进她的屋子，就让她感觉家里太小了，明明她一个人的时候，会觉得空间很够用。

栗姜为方霁之倒了杯水后，就躲到厨房里装作忙碌，不出来了。

方霁之也不在意，打量着这间逼仄的屋子，每个角落都透露着女性的馨香温软，是他未曾接触过的风景。

不过他心细如发，很快就从屋子里发现了属于男性的一些物品，其中有的东西明显是一对买来的，昭示着有个男人曾在这里处处都留下过痕迹。

不用猜测方霁之都知道，这个男人是方羡云。

这也意味着，方羡云和栗姜的关系，是真的很亲密。

方霁之心里疑惑，栗姜是个女人，又比方羡云大上十岁，两人成为朋友本就已经不可思议，方羡云为什么还对她如此信任，甚至依赖呢？

是的，在医院的时候，方霁之就看出来，方羡云看着栗姜的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依赖。

那是对着他们这些亲人，都很少会流露出来的情态。

才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对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如此，很难不让方霁之觉得古怪。

他又看向厨房里栗姜的身影，她看上去很年轻，腰肢不盈一握，露出的小臂漂亮如艺术品，肌肤白皙清透得仿佛不食五谷杂粮。

为了方便，她挽起了那头小卷发，凌乱的发丝散在脸颊和颈后，又穿着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都很是温婉，像是正为丈夫做饭的小妻子。

以这样的角度看，方霁之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和方羡云，真的只是朋友吗？

方霁之眉头一皱，以更加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栗姜，不得不说，就算是他，在这种氛围下，也觉得她现在有种让人很想拥抱的气质。

方羡云被流放来鹤城，独自一人，身边如果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女人，他产生依赖，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一想，如果她和方羡云是那种关系，那有些事，就能说得通了。

方霁之揉了揉眉心，竟然有些想笑。

他的这个弟弟，为了一个女人跟家里闹翻，宁愿被流放也死不悔改，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跟另一个女人变得亲密起来。

不过男人最了解男人，方羡云或许还是深爱裴星莞，他和栗姜，只是□□关系。

□□关系。

方霁之琢磨着这四个字，倏然冷笑一声。

栗姜可不知道短短时间，方霁之就靠猜，把她和方羡云的关系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她对在客厅的方霁之无所适从，索性又做了几道菜，准备一齐带给方羡云吃。

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也还是都做好了，她找出保温桶装好了方羡云的份量，自己也准备吃点。

不过想到方霁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客气地问了一声，“方总，我准备吃饭了，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她期盼着方霁之吃惯了山珍海味，嫌弃她这里的清粥小菜。

然而方霁之看着她几乎写在脸上的想法，温声应道：“好啊！”

栗姜傻眼了，却也只能慢吞吞地把菜摆上桌，招呼方霁之一起吃饭。

方霁之吃饭的样子优雅又斯文，栗姜也不自觉细嚼慢咽，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两人无声地吃完这顿饭，方霁之才道，“栗小姐，谢谢你，你做的菜很好吃。”

栗姜下意识对他露出了笑容，“不客气。”

方霁之仍然坐在座位上，栗姜呆了一下，才恍然他不是方羡云，不会在吃完饭后主动收拾碗筷。

她低下头，沉默地收拾起来。

方霁之不动如山，一双幽深的眸子跟随在栗姜背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霁之很有耐心，一声催促都没有，就这么等待着栗姜又收拾好厨房，她的算盘落空，只能提着保温桶，再次上了方霁之的车。

去医院的路上，方霁之没有再和栗姜聊天，她不自觉松了口气，希望他能一直无视自己。

却不知，方霁之已经给林松发了信息，让他去调查栗姜。

他要知道栗姜和方羡云的相遇，是不是蓄谋，她看着没什么手段，可如果真的能做方羡云的情人，就代表着她绝不像表面那样无害。

方霁之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很快就到了医院，方霁之去找医生问给方羡云转院的事宜，在这一点上，他实在是个很合格的兄长。

病房里只剩下方羡云和她，栗姜彻底放松了下来，把方羡云叫醒吃饭。

她做的食物被护士检查过，方羡云都是可以吃的。

醒来后看到栗姜，方羡云下意识扬起笑脸，再一看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人，他就更开心了。

方羡云不愧是正当壮年的男人，他的恢复力很强，已然脱离了早上那种虚弱的状态，除了不能下床，上半身已经可以自由活动。

可他就是跟栗姜撒娇，让她喂他。

栗姜怕被方霁之撞见，却拗不过他，只能拿勺子喂他喝汤。

方羡云很满意，又不知足，“我看电视上，都是嘴对嘴喂的。”

栗姜嗔了他一眼，“休想。”

方霁之捏了捏她的手，“都怪我大哥，如果不是他在，我哪用避嫌。”

他和栗姜在这方面倒是默契，目前，他们都不想被方霁之知道两人是男女朋友。

方霁之羽翼未丰，只能先委屈栗姜，他歉疚地问她，怪不怪他？

栗姜摇头，“不怪你的。”

就算她和方羡云早晚有一天会分手，她现在也不想就这么跟他分开。

方羡云觉得她实在很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突然去拉她的手，想亲亲她。

栗姜吓了一跳，“别这样，你大哥随时都会回来。”

方羡云磨了磨牙，沮丧地靠到枕头上，“他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欺负你？”

栗姜当然摇头，“在他眼里，我只是你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为难我？羡云，你对你大哥好像误解很深，他其实很关心你，你的事他通通亲自过问，没有只让助理去做，有这样的家人，你也不要总是跟他对着干嘛！”

她的眼神有些羡慕，方羡云本来还想跟她吐槽方霁之的种种可恶之处，见状，话又咽了下去。

和她的家人比起来，方霁之确实还算有大哥的样子，他如果不识好歹，她大概会失望的。

他不愿意让栗姜这么想他。

栗姜当他是默认了，继续给他喂饭，也就在这时，病房门突然被敲了两声，随即打开，方霁之走了进来。

看到两人在做什么后，他竟并不惊讶。

反倒是栗姜有些局促地起身，把碗塞给方羡云，让他自己吃。

方羡云瞪了大哥一眼，怪他打扰自己的好事。

方霁之淡淡下达通知，“你转院的事已经沟通好了，医生说只要不动到腿就行，我们明天就回家。”

方羡云重重地放下碗，高傲地仰着头，“想让我回去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方霁之问，“什么事？”

“我要带栗姜去家里做客。”方羡云说得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她一个人在鹤城，我答应过和她一起过年，我不能失信，抛下她不管。”

栗姜吓了一跳，立即道，“不，我不去，我在鹤城等你回来就好。”

见方霁之已经快把她的心吓出来了，再见方家人，简直是要她的命。

方羡云先是撒娇地看了她一眼，然而又看向哥哥，“大哥，我应该可以请我的朋友去我家过年吧？”

方霁之眸色沉沉，看不出思绪起伏，他淡淡道，“可我看栗小姐好像并不愿意。”

他看向栗姜，眼神淡漠，却叫她下意识颤栗起来。

她还要拒绝，方羡云就哀叫起来，说自己头疼手疼腿疼，栗姜信以为真，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方霁之冷冷地看着他胡闹，话却是对栗姜说的，“看来栗小姐如果不答应，我弟弟也不会配合养伤。”

他一锤定音，“既然如此，那栗小姐就和我们一起，去方家做客吧！”

方羡云见他答应了，很是开心，又哀求地看着栗姜，想让她也答应。

他真的不想把栗姜一个人留在鹤城。

栗姜咬了咬唇，看着方羡云的眼神，终是艰难地点点头。

她其实也不想跟方羡云分开。

她好期盼可以和他度过相识的第一个新年，而现在，一切都越过了预定的轨道。

她只能默默祈祷，她的选择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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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各位，这几天都推迟了更新时间，打乱了你们的习惯。

也想解释下，我是感冒好了，咳嗽不停，这几天都被折磨得效率很低，我也怕咳坏了，今晚下班去抽血化验加做ct了，好在我的肺没问题，我会好好吃药，争取早点好起来，努力把以后更新时间固定在六点，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