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姜并没有欢天喜地答应下来。

她眉间浮着纠结, 既不敢答应，又不敢拒绝，只能沉默不语。

似乎这个提议对她来说, 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这有点出乎乔靖宇的意料，不过他这会儿对栗姜颇有耐心, 并没有逼她立即给出答复。

而是让她回去好好考虑。

除此之外, 他还发了善心，把栗姜送回了家。

迈巴赫在瓢泼大雨中驶到了公寓楼下, 他又借了栗姜一把伞。

即使她身上的卫衣和牛仔裤都已经半湿了，他也没让她这段路淋着大雨回去。

俨然一副拿她当自己人的样子。

乔靖宇对于自己人非常不错, 栗姜很清楚这一点。

他脾气虽然不好, 但很护犊子, 比如张秋实，都知道是他的小跟班，可就算是那些富家子弟，也对张秋实很客气。

如今她似乎也成了其中一员，个中滋味，栗姜难以言说。

她刚病好，淋了这么一场雨，到晚上又咳嗽起来, 她提心吊胆地吃了药，好在捂了一夜后，没有又生病。

栗姜并不知道乔靖宇会怎么帮她，可乔董给出的期限已经到了，她得去公司做个了断。

作为一名普通员工，栗姜没有去顶楼的权限，她只能等待大老板的召唤。

周围的同事都隐隐听说了她的事, 本来就只有点面子情，现在更是对她敬而远之，免得掺和进大老板和公子的争端。

午休到来之前，上司来找栗姜，说乔董要见她。

栗姜已经把自己大部分的东西都收进了背包里，这会儿心也不慌了，挺直着腰背进了电梯，直达顶楼。

乔董又在泡茶，看到栗姜后，先给她倒了一杯。

他的神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栗姜的选择如何，又或许，他是笃定栗姜只有一个选择。

栗姜没有接那杯茶，她鼓足了勇气道，“乔董，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今天就会离开云宇。”

闻言，乔董诧异挑眉，“你宁愿接受来自云宇的封杀，也不愿意去靖宇身边？”

栗姜抿唇，“我只是不想做您盯着靖少的眼睛，靖少对我有恩，我以后只想报答他，而不是背刺他。”

她不敢去看乔董的眼睛，只努力保持着镇定，说出自己的意愿。

她甚至想，也许自己会被一杯茶泼到脸上。

然而乔董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暴怒，他只是摇了摇头，“年纪轻轻，人却迂腐，我是靖宇的父亲，又不会让你对他做什么不利的事情，你难道就不能理解一位父亲的良苦用心吗？”

栗姜当然能理解，可她不赞同。

她如今是站在乔靖宇这边的。

见她不说话，乔董就明白了，她看着软弱，却是定了主意就不会改。

他不由可惜。

他之所以不惜威胁栗姜，也要让她跟着乔靖宇，是因为他发现，行事偏激的乔靖宇对待栗姜时，手段没他想象的那么硬。

或许跟他想的一样，乔靖宇对女人，会心软一点。

他在夜店为了她暴揍两个酒鬼的行为，更让乔董确定，即使她是自己派去的人，乔靖宇也还是对她有怜悯之心。

这是很正面的影响，有这样一个人留在儿子身边，他非常放心。

最重要的是，栗姜真的很合适。

她年纪大，性子软，没家庭拖累，女人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母性。

乔靖宇年少丧母，说不定能在她身上感受到几分年长女性的温暖。

至于担不担心栗姜和乔靖宇发生什么，乔董是不担心的，毕竟栗姜外貌普通，还比他大了十一岁。

没人比乔董更清楚，乔靖宇至今单身，是立志娶个仙女。

他眼光非常高，根本不可能看上栗姜。

他这儿子但凡能听进去她一两分劝，知道爱惜自己，乔董就会视栗姜为大功臣。

可没想到，栗姜不愿意。

这打乱了乔董的计划，让他有点不悦。

不过他这样的人，手底下从来不缺人才，栗姜不愿意，那就换一个，他还不至于跟她过不去。

乔董有些重地放下杯子，“虽然你不愿意为我效力，但我不会真的对你赶尽杀绝，云宇不会发业内□□，只要你离开A市，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有些意兴阑珊，对栗姜的处置也没之前说的那么严重。

毕竟他本来的目的也不是为难栗姜，而是为了震慑她。

哪知道栗姜宁愿被赶出A市，也不愿意答应他的要求，而他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他要是自己都不当真，以后就没什么效力了。

如今他一锤定音，这件事就是真的到此为止了。

栗姜知道他的意思，起身鞠了一躬后，就准备离开。

也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有点杂乱的响动。

乔董不悦地抬眼望去，办公室门就被人猛地打开了。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迈着他的大长腿走了进来。

青年闲庭若步，姿态悠闲，眉目间含着挑衅之意，发上的冰蓝色挑染显眼又嚣张，一如他这个人般锋芒毕露。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男女，都有些狼狈的样子，显然是想拦他没拦住。

而他一进来就对上了乔董的视线，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溅射。

栗姜张大了嘴巴，乔靖宇这位大少爷，不是几乎不会出现在云宇集团吗？

而乔董只惊讶了一瞬，就沉声道，“若岚，你们先出去。”

领头的首席秘书应是，便带着其他人离开，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不管父子俩如何交锋，都与他们无关了，可栗姜还站在这里，她不安地动了动脚。

乔董看起来还算心平气和，“来这儿怎么不说一声？”

他没有问乔靖宇为什么来，而是选择了更为亲昵的说话方式。

乔靖宇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身为云宇集团的大股东，我来这里还需要跟你报备吗？而且我如果不突然袭击，又怎么能看到你对一个女人威逼利诱的好戏呢？”

说到这里，他还特意看了栗姜一眼。

眼神仿佛在说，有他在，没人能欺负她。

栗姜又感动又尴尬，她其实也是敢反抗父母不慈的，可乔靖宇对于乔董的挑衅对她来说，还是太过了。

而且她隐约觉得，自己成了他们父子过招的一环。

乔董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乔靖宇是为何而来，他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栗姜一眼，没想到她竟然提前跟乔靖宇通过气。

而乔靖宇会来，显然是想管这件事。

这可不像是他这个儿子的作风。

乔董脑中倏然生出某个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也没有动怒，“这么久不见，这就是你对待父亲的态度？”

乔靖宇冷嗤一声，满脸不屑，“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讨好你的。”

“那你来是想干嘛？”

身居高位多年，纵使乔董语气平淡，姿态松弛，也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乔靖宇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乔董也没有请他坐下。

栗姜被夹在这父子俩中间，不自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她怂，是这两父子的气势都很强盛，她宛如误入修罗场的路人，连动一下都怕惊扰了他们的对峙。

“当然是给无辜的人讨个公道。”乔靖宇抱着手臂冷笑，“就因为栗姜不愿意当你的眼线，你就要让她连A市都待不下去，怎么，你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乔董涵养很好，曾经被竞争对手指着鼻子骂都面不改色。

如今来自儿子的强力攻击，他却没办法无动于衷，一拍桌子，“住口，你就为了个外人，这么指责你老子？”

他一吼，栗姜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乔靖宇却完全不惧，“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我帮理不帮亲，你无缘无故迫害别人，不就是看她无权无势吗？那我就来当她的靠山，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敢欺负她。”

说着，乔靖宇突然上前几步，一把攥住栗姜的手臂，举给他老子看个清楚。

他嘴角的弧度邪异，凤眼里挑衅满满，“栗姜不会离开A市，我还会把她带在身边当私人秘书，毕竟现在，没有人比她底子更干净了。”

栗姜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靖少。”

乔靖宇斜睨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说，没出息。

栗姜欲哭无泪，可她真的很害怕。

她怕走出云宇广场就被乔董派人暗杀。

乔董都被气笑了，“你跟我大发厥词？你不要忘了，你的权势，我给你的。”

这话杀伤力很大。

乔靖宇却一点都没破防，“那又怎样？谁让你把我生下来的呢？”

短短一句话，乔董被K.O。

乔靖宇从来不讨好他，可这是他唯一的孩子，只要乔靖宇还认他这个父亲，他就只能服软。

乔董胸膛起伏着，却勉力恢复了平静，“才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靖宇，你就信任她了？你难道不怕，她是在跟我作戏，故意用这样的方法取信于你吗？”

栗姜的心重重一跳，她确定，乔董是故意的，故意挑拨她和乔靖宇，让他对她生出怀疑。

是啊，他怎么确定，这不是她跟乔董做的一场戏呢？

连栗姜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让乔靖宇相信她。

她忍不住去看乔靖宇的表情，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脸色都没有变一下，也没有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乔董的挑拨，似乎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他仍然直视着他的父亲，倏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与你相比，我确定，栗姜一定会选择我。”

“你一个老头，能给她什么？”

栗姜怔住，这……这话听起来……

没等她想明白，乔靖宇的手就往下一滑，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外走去。

他连再见都没跟父亲说，而栗姜也不敢去看乔董是什么表情。

两人就这么穿过整个顶楼办公室，往电梯而去。

直到电梯门关上，栗姜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又突然想到什么，在乔靖宇按了一楼以后，又按了十三楼。

“我还有东西没拿。”

乔靖宇没有说什么，陪着栗姜到了十三楼，就这么倚在电梯口，等着栗姜收拾东西。

来往的职员都忍不住去看他，他却没有理会，又因外表攻击性太强，也没人敢上前搭讪。

栗姜很快就背了包出来，将所有明里暗里的目光抛在了身后。

离开了这个待了十几年的地方，除了迷茫，她竟如释重负。

两人下楼后，栗姜再次坐上了乔靖宇的车。

这次是副驾驶，她习惯性坐上去才意识到不妥，偷偷去看乔靖宇，他竟什么都没说。

Valiant轰然发动，带着栗姜迅速离开了云宇广场。

直到再看不清那栋显眼的建筑，栗姜终于开口，“靖少，我好像还没答应当你的秘书吧？”

她说得小心翼翼，虽然害怕他，但到底不甘心这么稀里糊涂任他摆布。

乔靖宇都被她气笑了，“我刚把你从老头那里保下来，你就想过河拆桥？”

栗姜瞬间理不直气不壮了，喏喏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以为你不会来。”

不仅来了，还跟乔董闹了一场，直接定下她到他身边的事。

明明昨天他还说让她考虑一下的。

栗姜很感激他，又觉得哪里不对。

“我当然要来。”乔靖宇没看她，“我不亲自把你带走，表示对你的重视，老头子怎么会有所顾忌？”

“你也别矫情了，现在哪个地方都不会收你的，你先待在我身边，等什么时候老头把这茬给忘了，你再离开也不迟。”

他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栗姜一定会顺坡下驴。

没想到的是，她还是满脸纠结。

乔靖宇瞬间暴躁，把车往旁边一拐就停了下来，厉声质问她，“你什么意思啊？我好不容易发个善心，你还不乐意了？做我的秘书就这么难以忍受吗？”

栗姜赶紧解释，“我不是不乐意，我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

“靖少，我知道的，你根本不需要什么秘书。”栗姜声音越发低落，“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欠你的恩情还没有还，又要你弄出一个职位安顿我。”

“我真的没办法心安理得，对不起。”

她鼻子酸起来，只能狠狠咬着唇。

而乔靖宇已然愣住了。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可以甜甜蜜蜜谈恋爱啦哈哈哈，小小小乔，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