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爱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

栗姜喝着裴丛舟买来的营养鸡汤时, 突然就想到了这句话。

在粉丝的眼里，自己喜欢的艺人都是千好万好，就算表现得其实很普通, 粉丝也能扒出各种细节，并广为流传, 证明自家哥哥姐姐是个好人。

裴丛舟也是这些靠粉丝解读来辅酶的艺人之一, 可他很难得的，是言行一致。

他在台前对粉丝好, 在台后也对身边人好。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栗姜作为这个身边人, 切切实实体会到了他的好, 自然也生出了粉丝类似的心理, 那就是他值得最好的。

比如栗姜这会儿要是有什么好资源，就算裴丛舟不要，她也得塞给他。

她吃着吃着就失了神，被裴丛舟看在眼里，忍不住出言调侃，“阿姜，虽然我知道我很贴心，让你很感动, 但你也不用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吧！”

栗姜一下子就回过了神，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我哪里就要哭了？”

她说话有气无力的，好在吃药及时，这会儿除了乏力了一点，就没有其他症状了。

裴丛舟见状有些心疼，没了调侃的心思, 默默用勺子帮她搅拌起瘦肉粥，好让她能多吃两口。

吃过裴丛舟点的营养餐后，栗姜至少回了一半的血。

裴丛舟说要让栗姜帮忙看剧本，其实是想等她好了之后再看，可这会儿栗姜睡饱了，精神头正足，当即就拿起剧本看了起来。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栗姜看得眼睛微酸，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发现竟然已经晚上九点多钟。

她将看了一半的剧本合了起来，对裴丛舟道，“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剧本……”

“你拿回家继续看。”裴丛舟说得无比自然，“我给你放一天假，你明天在家好好休息。”

说着，他就起身，“我送你回去。”

他这一连串动作，搞得栗姜一愣一愣的。

她刚想说自己不用他送，裴丛舟就已经在穿外套，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就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要么住我这里，要么我送你。”

闻言，栗姜将要说的话全咽了回去，住在这里是不可能的，吴姐知道能杀了她。

她其实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麻烦你了。”

裴丛舟悄然露出得意的笑容，回头又是一脸淡然模样，“不麻烦，我还没去过你家，刚好认认门。”

栗姜有些无语，原来裴丛舟是对她家好奇，想去看看。

这种情况，她不答应也不成，只能把外套穿上，剧本也拿在手里，跟着裴丛舟出了门。

然而等真的到了栗姜居住的小区外面，已经掌握了她门牌号的裴丛舟，却并没有跟着她一起下车。

他说是要来认门，可根本没有非要进栗姜家里看看的意思。

栗姜很喜欢捕捉这种小细节，以前跟黎昭在一起的时候，在意这些就是给自己添堵，可跟在裴丛舟身边，他总是能在这种细节处，给她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知道，裴丛舟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才找借口把她送回来。

在下车后，栗姜忍不住又去看裴丛舟。

他的目光始终在她身上，见她回头，他笑着招招手，“回去好好休息，后天见。”

栗姜也扬起了笑容，“后天见。”

目送着迈巴赫驶离，栗姜紧了紧羽绒服，心情愉悦地回了家。

翌日，栗姜在朦胧中被手机吵醒，竟然是裴丛舟给她订了早饭，她拼命推脱，让他不要这么做，却还是在中午和晚上准时收到了他点的外卖。

一日三餐都是大酒店出品，价格很好看，栗姜从来没点过这么贵的外卖。

裴丛舟还特意给她打电话炫耀，自己选餐有多么营养周到。

栗姜哭笑不得，虽然裴丛舟能如此为她着想，让她很是感动，但她实在无福消受，受之有愧。

而且最让她无语的是，即使没有和裴丛舟见面，可两人几次通话加起来竟然超过了三个小时。

她回忆起来，却感觉和裴丛舟根本没聊什么有营养的东西。

就这么东扯扯西扯扯的，大明星竟然也不觉得无聊。

好在栗姜在第二天就正常上班，不需要裴丛舟给她费心思点什么天价外卖了。

上了班，自然要做正事。

栗姜把看完的剧本从包里掏出来，还给裴丛舟，“我看完了。”

裴丛舟挑眉，“感觉如何？”

“何编宝刀不老。”栗姜一脸赞叹，“这个剧本写的太有水平了，你能参演这样一部电影，是你的荣幸。”

《杀人交换》的编剧何素，跟黎昭合作过几次，栗姜自然认得她。

裴丛舟不知何素是谁，听栗姜评价如此之高，只有一种她和自己站在同一条线上的感觉。

只因他也是这么想的，“这个剧本非常有意思，我之前看过的剧本，都没这个有意思。”

一般来说，一部作品受不受欢迎，并不能完全看剧本。

如果导演和演员太过拉胯，好剧本也会被糟蹋。

而大部分演员在演戏的时候，其实难以估量剧本台词到底是不是真的好，会呈现什么样的效果，又会被怎么解读。

尤其如今现场飞页已经是影视剧的常规操作，演员各有来头，有好的元素就往里加，不管跟原来的设定适不适配，最后的成果很可能与初始剧本两模两样。

在这方面，电影圈要比剧圈情况好一些。

电视剧就算拍到最后拍坏菜了，也能靠炒rps拯救一波，电影不行，它立项最重要的就是剧本得过关，这决定了它是能码到真正的顶级演员，还是为了还人情不得不上的大咖。

虽然也有名导名编喜欢追求艺术性和夹带私货，以至于演员都看不太懂剧本，只能硬着头皮演，最终成品被骂成屎，还梗着脖子说是观众没眼光，或者被竞争对手下了黑水招来群嘲的情况。

但更多的，是像《杀人交换》一样，让人一看剧本，就知道这电影不会差。

连裴丛舟这个影圈新人，都品出了与以往看剧本时不同的滋味。

栗姜自然而然就道，“如果剧本不好的话，就算关总开的条件再好，黎昭也不会接的，他向来很爱惜羽毛。”

她话音未落，空气就突然变得寂静下来。

裴丛舟幽幽地看着她，“你真的很了解黎老师哦。”

不知怎的，栗姜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想好了选哪个角色嘛？你尽快给吴姐答复，定下来之后，也能好好回来研究角色。”

虽然她说的是正经事，但裴丛舟还是抱着自己的手臂哼了一声，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栗姜霎时又有点想笑，“这样，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裴丛舟勉强来了点兴致，“什么游戏？”

“我们同时说出自己更看好的角色，怎么样？”栗姜盯着裴丛舟，跟哄孩子一样，还伸出手指倒数，“……一，马兴邦。”

“马兴邦。”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落下，栗姜听到后现出惊喜之色。

而裴丛舟眼中，也溢出难以言喻的光亮，他牢牢锁定着栗姜，心中是翻山倒海的，心意相通的喜悦。

他先行开口，嗓子有一点紧，“你为什么更看好马兴邦这个角色？”

“因为我很了解黎昭。”说完后发现这句话好像有点挑衅意味，栗姜又赶紧解释，“他演戏虽然不大开大合，但其实很霸道，很抓眼，观众会更容易被他吸引，吴峰和宋达有相同的特质，所以我不建议你选择这个角色，你会被黎昭全面压制的。”

“我不是说你演技不好，只是现在的你还太稚嫩，比不过黎昭是肯定的，而且这是你的电影出道作，如果是相似的角色，一定会被拿来跟他作比较，暂避锋芒，也是一种韬光养略。”

栗姜越说越觉得，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在找补一样。

可她这次并不懊恼，她只是实话实说，如果一味捧着裴丛舟，才是害了他。

不过也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知道裴丛舟是愿意听实话的人，否则她绝不会提这种堪称冒犯的建议。

果然，裴丛舟闻言并不恼怒，反而若有所思起来，“你这个角度倒也不错，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想选马兴邦嘛？”

栗姜很配合地问，“为什么？”

裴丛舟斜斜地勾了勾唇角，“因为吴峰其实本质上，是被宋达指导作案，我不想黎昭当我的老师，所以，我选马兴邦。”

他的长相英俊且正气，一双眼清亮如曜石，就算笑得有些坏，也没有阴鸷的意味，反而给人一种神采飞扬的洒脱感。

栗姜看呆了一瞬，又迅速回神，没想到裴丛舟选马兴邦的理由竟然是这个，她有心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没个所以然。

她只能有些无奈道，“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可别告诉吴姐我帮你选角色了，我不想她对我有意见。”

这话听起来有点茶，可栗姜只是想规避掉不必要的风险。

没经过经纪人的同意，她就看了裴丛舟的新剧本，还帮着他挑角色，即使根本没有左右他的决定，被吴采苹知道了，也福祸难料。

如果吴采苹对她有意见的话，她随时都会被换掉。

裴丛舟再看重她这个助理，也不可能重得过经纪人，栗姜不得不谨慎。

而裴丛舟瞬间就明了她的言下之意，他皱了一下眉头，想要让栗姜不要担心，可看着她无奈又慎重的表情，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他现在给出任何保证，都不可能完全安栗姜的心。

裴丛舟只点了点头，“好，这是我们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栗姜感觉这种说法有点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便将之抛在脑后，开始收拾东西，裴丛舟明天有个商务拍摄，她得做好准备。

裴丛舟也不打扰她做事，坐到沙发上继续看剧本。

一想到栗姜比他先看完《杀人交换》的结局，他心里就觉非常奇妙，嘴角不自觉就勾了起来。

外面寒风凛冽，屋内却一室生春。

每每抬头看到栗姜的身影，裴丛舟就有种安心的感觉，他还想不透这意味着什么，便也不去多想，只静静享受着跟栗姜独处的时光。

栗姜同样觉得，在裴丛舟的公寓里，她就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大概是裴丛舟对她毫无防备，给了她最大的权限，让她能自由发挥。

然而算起来，两人相识才不过三月余。

这样想着，栗姜的动作就顿了一下，她有些迷茫地甩了甩头，按下了突然兴起的思绪。

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得记住，不能越界。

拍完新签的代言广告后，裴丛舟就正式跟吴采苹宣布，自己选择了马兴邦这个角色。

吴采苹不是好糊弄的经纪人，她需要裴丛舟给出理由。

栗姜没有去凑热闹，而是在茶水间跟人聊天，当然，她不会透露有关于任何裴丛舟的事，其他人却有很多圈子里流传的瓜，让她吃了个肚饱。

过了一个多小时，裴丛舟才从吴采苹的办公室出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寻找栗姜的身影，见她正跟前台聊天，立即朝她走了过去。

栗姜感觉到一片阴影落下，立即起身回头，“怎么样了？”

裴丛舟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搞定。”

其实在看到裴丛舟暗含得意的表情时，栗姜就知道他肯定成功了，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竖起了大拇指，给足了情绪价值，“真厉害。”

裴丛舟更得意了，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前台小姐姐忍不住低头微笑，裴哥这样也太可爱了，可她不敢出言调侃，只是对栗姜眨了眨眼睛，瞬间就交流了想法。

栗姜憋笑，怕裴丛舟发现，在背后推他去茶水间，说要给他泡公司新买的茶包，味道不错。

裴丛舟没有一点挣扎，任由栗姜推着自己走。

他确定了出演马兴邦后，接下来的洽谈事宜，就交给了吴采苹。

接近年关，裴丛舟也彻底忙碌起来，他不仅要给各种合作方拍摄新年祝福ID，还接受了春晚的邀请，在全国跨年晚会上表演节目。

爆红才六个月，一步登天，不外如是。

春晚的节目审查很严格，会排练五次，每一次都有明星被刷下来，裴丛舟险险挺到了最后，栗姜自然也没能放假。

不过她已经没有家，往年都是跟黎昭一起过的年。

如今她和黎昭分了手，与其待在家里，还不如跟在裴丛舟身边跑腿，春晚现场无比热闹，让她根本没时间去伤感什么。

裴丛舟虽然是今年最红的男明星，但他咖位并不稳，节目被安排在第四个，和另外两个明星合唱一首老歌。

他下台后也没能闲着，被叫去后台演播厅参加访谈。

知道他很红，节目组物尽其用，让他跑了三个厅，又是跟嘉宾问答，又是跟观众互动，完了之后，又坐回嘉宾席。

栗姜跟着跑来跑去，连手机都没来得及看，当然，也根本没人找她。

直到零点钟声响起，电视屏幕里炸响了烟花，外面也传来阵阵欢呼，栗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是飞信上有人发来信息。

黎昭：[阿姜，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希望你能健康平安，事事顺心]。

[希望再次相见，能够亲口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我想，这一天不会很遥远]。

栗姜看着前男友发来的几段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收到黎昭发来的祝福信息，这两个月来他都没什么动静，她也就以为，上次见面他说的话只是假意客气。

可现在，他在零点过后准时发来信息又算什么？

与黎昭分手的余痛还没完全消除，如果不是她现在有事业转移情绪，恐怕收到这些话后会当场痛哭，独自一人喝得酩酊大醉。

栗姜几乎想把黎昭拉黑，理智却让她没这么做。

她紧紧盯着手机界面，不知道是不是也该理智地回一句新年快乐。

倏然，一只大掌拍上了她的肩膀，“跟谁聊天呢？”

栗姜眼疾手快地按灭了手机，这才回头，“没谁，在看别人群发的新年祝福。”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破绽。

裴丛舟却还是狐疑道，“群发信息有什么好看的？”

栗姜笑了笑，“是不好看，结束了吗？我们要走了吗？”

裴丛舟没有回答，只是拿出手机捣鼓，紧接着，栗姜的手机便震动了好几下。

她没有急着拿出来看，而是问道，“你在给我发信息？”

“对啊！”裴丛舟对她挑了下眉，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他说话便也没什么顾忌，“给你送祝福，发红包，不是群发，是只属于你一个人的，我比他们都用心吧？”

栗姜怔了怔，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而裴丛舟眼中盈满了笑意，整个人显得很是温柔，声音也不自觉压得低沉，“新年快乐，阿姜，我是不是第一个跟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他的语气带着点得意，一双眼璀璨如星，亮得栗姜有些不敢直视。

第一个跟她说新年快乐的人是黎昭，不是他。

栗姜不想撒谎。

可面对裴丛舟期待的眼神，她选择点了点头。

她的这个动作，让裴丛舟无比愉悦，又催着她把红包收下，栗姜怕被他瞄到黎昭发来的信息，有些犹豫。

也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两人转头去看，是吴采苹。

交际一圈回来的经纪人红光满面，“丛舟，小姜，我们该回去了。”

几人坐上了车子后，吴采苹仍然精神抖擞，又和裴丛舟说起了年后的安排。

栗姜一个人坐在后座，悄悄收了红包，给裴丛舟发了个谢谢的表情包，便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起来。

司机按照路途远近把他们送回去，吴采苹和另一个女孩先下了车，就剩下栗姜和裴丛舟。

裴丛舟这时突然开口，“先送阿姜回去。”

栗姜倏然睁开眼睛，裴丛舟也正从前座回头，两人一对视，他就扬起笑容，“再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她并没有失去意识，还能感觉到裴丛舟视线偶尔会从前边扫过来。

她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栗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直到保姆车停到小区外，裴丛舟真的喊她醒来，她才装作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又借着打哈欠吐出了一口气。

外面又开始飘雪，栗姜下车前，裴丛舟伸手帮她把围巾弄紧了一点，自然得仿佛这不是什么亲密举动。

栗姜竟也没拒绝，只怔怔看着他。

她今晚好像总是发呆，裴丛舟以为她是困的，笑着道，“好了，回家好好休息，睡个懒觉。”

栗姜看着他仿若有着宠溺意味的眼睛，没来由有些慌神，她急急偏过头下了车，说了声再见后，就头也不回地往小区里走。

困倦的身体并没有给栗姜胡思乱想的机会，她匆匆洗了澡后就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也忘了昨晚的复杂感觉。

不管是黎昭还是裴丛舟，她都没再回他们信息。

她独自在家休息了一个星期，做了很多好吃的犒劳自己。

直到复工前一天，吴采苹发来信息，关总要开项目研讨会，正式成立《杀人交换》剧组。

她要陪着裴丛舟出席，而作为第一男主角，黎昭也会前往。

栗姜深呼吸一口，手指稳稳地回她ok。

裴丛舟这段时间已经把剧本吃透，表现得很是淡定。

如果是以前，得知能和黎昭合作，他大概会非常兴奋，可栗姜的存在，改变了他的想法。

具体点就是，黎昭对栗姜的无情，让他对这位影帝祛魅了。

黎昭的做法不算有问题，可他是跟栗姜更亲近，自然会为她打抱不平。

栗姜对此一无所知，不过裴丛舟的平淡姿态，也让她的心定了许多。

不过就是一个前男友。

没什么好怕的。

栗姜心想，又不是她对不起黎昭，该羞愧的也不是她。

研讨会的地点是酒店，关总包下了这层楼，开完会就直接在旁边宴会厅里吃饭。

栗姜陪着裴丛舟进入偌大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有演员有工作人员，在看到裴丛舟的时候，不少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事先并不知道他会参演这部电影。

随即，便是交头接耳的议论，裴丛舟只作不知，专注玩着手机小游戏。

黎昭是跟关总一起进来的。

关总也是个青年才俊，可站在黎昭身边，就稍显黯淡了些。

黎昭的存在，就犹如萤火中的月辉，能瞬间抓住所有人的眼球，把他周围的人全部忽略。

在他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同时站了起来，尤其是那些演员，个个激动不已，向他打着招呼，黎老师三个字此起彼伏。

栗姜本以为裴丛舟不会起身，可他并没有露出高傲姿态，主动走上前去打招呼。

他先是跟关总打了招呼，才向黎昭伸出手，字正腔圆道，“黎老师，好久不见，新年快乐。”

“裴老师。”黎昭露出清浅的笑意，虚虚与他握了一下手，“你也新年快乐。”

接着，他就自然而然地看向栗姜，“阿姜，新年快乐，最近过得好吗？”

栗姜颔首，“我很好，多谢黎老师关心。”

虽然她也应该跟黎昭虚与委蛇道声新年快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没说。

黎昭见状，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其他人都没有得见，唯独裴丛舟捕捉到了，他心中划过一点异样，觉得黎昭对待栗姜的态度有些奇怪。

可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关总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两个男主角，又想起来什么，朝着另一边招招手，一个瘦高的年轻男生便小跑了过来。

他拍着男生的肩膀对他们介绍，“这个是谢春阳，我朋友高总签的新人，京州电影学院的，将在电影里演吴峰，别看小谢年纪小，演技可不差，不然我也不会收下他。”

谢春阳的确是个新人，初次出演电影就能跟黎昭合作，他激动得都快晕了，跟两人打招呼的声音都发着抖。

说起来也有点意思，谢春阳是学院派，黎昭和裴丛舟却是野路子出身，两人大学学的都不是表演。

可黎昭是国内电影奖几乎满贯，还捧回过国际大奖的影帝，裴丛舟也是爆剧小生，流量又顶，谢春阳对上两人，根本不敢有一丝学院派的傲慢。

虽然不知道谢春阳的演技如何，但是谁都能看得出来，关总收下他，大概是他跟另外两主角外形比较搭配。

裴丛舟和黎昭穿鞋都一米九往上，很有电影里宋达和马兴邦警校出身的风范。

吴峰的人设虽然不需要多强壮，但如果太矮，作为三主角之一，会显得非常不搭戏。

因此，谢春阳也是个大高个，他有双丹凤眼，鼻梁秀挺，不算多帅气，却很有辨识度，栗姜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察觉到她的打量，谢春阳对她笑了笑，脾气不错的样子。

主角都到齐了，研讨会便正式开始。

这场会议持续了一天，一帮人在酒店吃了两顿饭，才彻底宣告结束。

晚上的这顿饭，裴丛舟作为主角，少不得与其他人交杯换盏。

知道他酒量不好，这一次栗姜没有藏着掖着，他喝了没几杯，她就开始帮她挡酒。

栗姜倒也没有巧舌如簧的本事，只是说裴丛舟要保护嗓子，她代他喝酒，给足了所有人面子。

裴丛舟没想到她会这么做，在她面不改色喝了一杯白酒后，赶紧想要阻止，栗姜却悄悄按住了他的手，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他从未在栗姜眼中见过这种坚定不容置疑的眼神，下意识就被她按住了所有动作。

栗姜如此爽快，引得一片叫好，连关总都有些感兴趣地对她举杯，她没有一点害怕，直接跟他对饮一杯。

随之而来的，是酒桌的气氛被点燃，栗姜完全不怯场，有种要把所有人喝服的架势。

不知怎的，裴丛舟就看向了黎昭。

看着栗姜在酒桌上游刃有余的模样，黎昭竟没有半点惊讶。

喧闹之中，他独坐在那里，气质矜贵清冷，一双眼追随着栗姜的身影，眸色深沉，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他是个很警觉的人，下一秒就察觉到了裴丛舟的打量，朝这边看了过来。

裴丛舟没有躲开，而是朝他遥遥举杯，浅酌了一口。

黎昭便也喝了一口，他地位非同一般，没人敢逼他喝酒，是全场最自在的人。

而在以前不得不喝的场合，他同样有栗姜帮着挡酒。

她天生酒量好，不是不会醉，只是通常一桌大男人都喝不过她。

他总是先她醉去，然后和她互相搀扶着回家，第二天醒来，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

可是现在，栗姜帮忙挡酒的，另有其人了。

黎昭心中滋味难言，他半掀着眼帘去看裴丛舟，就是这个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夺去了栗姜的信任，让她为之付出。

这些年，栗姜跟着他经历了很多，对圈里所有的男艺人都抱有警惕之心。

裴丛舟凭什么得到她的信任？

黎昭想不通，但不妨碍他嫉妒。

是的，嫉妒。

在春节那晚窗外炸响烟花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给栗姜送上新年祝福的时候，黎昭就知道，自己可能对栗姜余情未了。

他们在一起十五年，他已经习惯了所有的重要节日都有她在身边。

直到这一次，他度过了一个人的新年，才尝到了什么叫孤独。

他以为栗姜给予的温暖，是被曾经的落魄放大了，他现在功成名就，可以在炎热的地方度过寒冬，不需要再像住半地下室时，和栗姜互相捂热手脚。

可他还是留在了京州，栗姜从广省回来，陪着裴丛舟参加春晚，他全都了如指掌。

他没有去见她。

黎昭本以为自己无坚不摧，可他其实也会害怕，会犹豫。

两个月前的偶然相遇，栗姜不似爱也不似恨的态度，让他不停踌躇着。

他想回头，那栗姜呢？

黎昭生平第一次后悔，低估了自己对栗姜的感情，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在锦荣见到栗姜的瞬间，他胸口涌现的情绪，原来是喜悦。

他曾以为和栗姜分手，会是他重新开始的契机，可事实上，走不出来的也是他。

和栗姜相遇，他要很用力才能忍住表露那种与灵魂共颤的安心感，不让人窥见他对栗姜的依赖。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之前是在装什么，他怎么会舍得和栗姜分开？

可能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会想通，会忍不住去找她。

栗姜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直接成了另一个艺人的助理，不再满心满眼都是他一个人。

只要想到栗姜有多无微不至地，照顾另一个男人，黎昭就止不住嫉妒。

可他现在连嫉妒的立场都没有。

黎昭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在旁人看来，他仍然表情淡淡，好似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裴丛舟却在心里冷笑，恐怕之前栗姜没少帮着挡酒，黎昭才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他不知道黎昭以前是不是很心安理得，反正他现在是坐立难安。

裴丛舟强迫自己站起来，学着和其他人说笑交际，少喝一点是一点，而不是像个木头人一样坐着，让栗姜来背负属于他的责任。

栗姜有些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拿裴丛舟没办法。

果然，没过多久，裴丛舟就喝醉了。

好在他不耍酒疯，只安静坐着不说话。

栗姜随时注意着他的情况，在周围人喝趴了大半后，便去请示吴采苹，想带裴丛舟先走。

吴采苹看到裴丛舟的样子后，一下子就同意了。

她也不喜欢艺人在这种场合多待，喝醉酒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裴丛舟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追悔莫及也没用。

栗姜便回身搀扶起裴丛舟，带着她往外走。

裴丛舟没喝到烂醉如泥，睁眼看了她一眼后，就很是配合地，将胳膊搭在栗姜肩膀上，随着她的脚步往外走。

栗姜这会儿满眼都是裴丛舟，根本没注意黎昭的情况。

直到走出宴会厅，栗姜突然觉得身上一轻，她吓了一跳，赶紧转头，就见一道高大身影扶着裴丛舟的胳膊，把人接过去了。

而这个人正是黎昭。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酒气，与香水味交织在一起，竟并不难闻，眼神也很清明，一看就没喝多少。

栗姜不想跟他有什么瓜葛，“不用了黎老师，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想重新接手裴丛舟，黎昭却不让，他力气很大，能很稳扶着体格与他不相上下的成年男性。

直到他带着裴丛舟走了好几米远，栗姜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

三人进了电梯后，黎昭才终于开口，“地下几层？”

“二层。”栗姜下意识回话，见他按了对应的按键后，才想起来自己也可以按。

她有心想谢谢黎昭，可或许是电梯空间太过狭小，空气不太畅通，她憋了半天，嗓子也还是干得厉害。

对于这个前男友，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他。

好像说什么话，都容易陷入尴尬。

黎昭也不在意她的沉默，一直没再说话，而裴丛舟没有睁眼，即使是被陌生人搀扶着，也没有什么反应。

三人就这么无声地下了地下二层，走到了迈巴赫前。

眼见着黎昭把裴丛舟塞进了后座，栗姜终于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黎昭都帮了她，栗姜不能视而不见。

她抬起头，润了润嗓子才道，“谢谢你了。”

黎昭自然而然地关了车门，垂眸与她对视着，淡淡道，“阿姜，我想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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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越写越兴奋了，来劲儿了，有以前那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