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互通了心意, 沈斯夜一直以来的担忧全都消失了。

他很怕栗姜会因为被他强迫，而永远不可能爱他，好在他的真心有用, 她也爱上了他。

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了。

因此，他极是意气风发, 万云每天能见到他的员工, 都觉得沈总近来脾气好到不可思议，有人猜测他或是好事将近, 也有人猜是哪家千金能成为万云的未来掌门夫人。

就连楚霆到万云来沟通合作事宜，都能听到角落里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听他们说沈总可能要结婚了, 他还以为沈斯夜是和哪家千金相亲了, 结果又听他们说, 沈总明显是被爱情滋润的模样，估计不是豪门联姻。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栗姜。

这几天楚霆都没再去隔壁，他不确定沈斯夜会不会和栗姜说什么，栗姜又会不会以为他是在故意唱衰，为此讨厌他。

楚霆也不懂自己非要否定沈斯夜对栗姜的感情，他后知后觉，自己好像也否定了栗姜的优点，将她贬得一无是处, 好似只是打心底里认为栗姜配不上沈斯夜一样。

他说的如果更像是诅咒。

他每每这么想的时候，心口都很发闷。

楚霆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如果沈斯夜的真心不变，不管栗姜配不配得上，她都能得到幸福，他该为她感到开心才对。

可他不开心。

楚霆不由迷茫，他想要帮助栗姜, 又为什么见不得她好？

这样的迷茫，在归家后看到栗姜在隔壁花园里修剪树枝时，化为了一种冲动。

他出了声，“栗姐。”

栗姜抬起头来，看到是楚霆后，露出了与以往一般无二的笑容，“楚总。”

这也给了楚霆勇气，他走进了沈斯夜的花园，看着那秋日灌木丛里的亮眼颜色，几乎移不开目光。

栗姜被看得摸了摸脸，“怎么了？”

楚霆突然问道：“栗姐，你知道前几天我和沈斯夜为什么打架吗？”

“我知道。”栗姜点点头，很平静地说：“斯夜都告诉我了，你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认为我和斯夜不能长久，劝他早点跟我分手。”

楚霆张了张嘴，讷讷道：“我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你很好，是……沈斯夜不好，他不该来招惹你，你和他在一起，会受到很大的非议和反对，我不想你被伤害。”

他说的是实话，一旦两人的恋情曝光，沈家，万云，甚至是不相干的人，都会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两人的巨大差距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栗姜的条件，注定了会引来更多的嘲讽。

栗姜早就很清楚这一点，她并不生气楚霆也这么认为，为了自己的爱情，她已然生出从前都未有过的勇气，不管是什么样的未来，她都能牵着沈斯夜的手一起面对。

她也必须要为沈斯夜辩解，“不是的楚总，斯夜没有招惹我，他只是爱我，我和他的一切不对等，都不是他的错，就算我们这段感情被全世界否定，责任也不在他。”

楚霆走近了两步，紧盯着她，“那你呢？你也爱他吗？”

栗姜皱眉，感觉他有点咄咄逼人，却还是坚定道：“对，我也爱他，我们两情相悦。”

“呵，两情相悦？”楚霆再次走近，只与栗姜离了一丛小灌木，这已经是个有点危险的距离。

他高大的身躯，已经完全将栗姜笼罩在影子里，往常平易近人的模样不复存在，变得压迫感极强，她强忍着才没有后退。

他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们两情相悦，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跑？难道沈斯夜没有逼迫你，而是你勾引了他？”

栗姜没想到会被他猜到真相，忍不住有些慌乱，却强撑着道：“不管我和他是怎么样的开始，都改变不了现在我和他是两情相悦的事实。”

她的表情实在很好懂，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楚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明五官都平平无奇，可皮肤嫩得就像一块冷白的玉，连露出的一截纤长脖颈都没有一丁点瑕疵，嘴巴也泛着薄粉，格外吸人眼球。

这时候因着紧张，她咬着一点唇肉，叫人想要替她抚平。

他惊讶于自己会被吸引住目光，也惊讶于突然而来的念头，死死捏住了手指，没有妄动。

楚霆心是乱的，眼却是冷的，“看来我猜对了，你和沈斯夜的开始并不正常，这么久以来，我知道你为人老实，在业内的口碑也非常不错，从来没跟男主人有过不当关系，那么，就是沈斯夜强迫了你，对吧？”

“你其实并不愿意，连沈斯夜给你买的衣服都不敢光明正大穿，你怕人知道你和他的关系，这意味着沈斯夜的财富地位对你的吸引力并不大，你是想离开他的，对吗？”

看着栗姜因为他这番话而面露惊恐，楚霆知道他猜对了，却没有半点得意。

他咬着牙又道：“你本来是不得已，为什么又要爱上沈斯夜？你知不知道和他在一起，会毁掉你安稳平静的人生？沈家碾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一旦他护不住你，你知不知道你会遭遇什么？”

他没有在恐吓栗姜，他只是实话实说。

栗姜的存在，会让沈家颜面尽失，沈斯夜的父母可不是省油的灯，被他们知道了，只拆散她和沈斯夜都是轻的。

然而栗姜已经被他吓哭了，她眼眶鼻头都红红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仿佛断了线的珍珠。

楚霆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你……你哭什么？”

他想伸手给她擦眼泪，栗姜却偏过头去，不让他碰。

她哭着在笑，“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配不上沈斯夜，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这就跟做梦一样，他那样的大总裁，竟然会爱上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人，你知道吗？”

她突然看向楚霆，水洗过的黑亮眼眸漂亮得惊人，“我的人生本来是一潭死水，没有人爱我，没有人会欣赏我，可是沈斯夜会，他是我贫瘠人生里最不可思议的存在，他让我觉得，我不是个没人在乎的可怜虫。”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主动放弃他。”

这是栗姜第一次，在楚霆面前展现出她骨子里的执拗，她对于沈斯夜的爱意，也同样让他惊讶，随即，一股强烈的苦涩注入心脏，让他嘴里都有些发苦起来。

沈斯夜爱她，她也爱惨了沈斯夜，非要插手其中的他，便显得像个多管闲事的小丑。

楚霆感到了极度的难堪，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没有就此转身离开。

他保持着镇定，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沈斯夜不爱你了，你要怎么办？”

他没有讽刺栗姜的意思，这只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即使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沈斯夜是个比较洁身自好的家伙，可凭他掌握的金钱地位，就算他结婚了，都会有美人想要跟他春风一度。

沈斯夜之所以从来没有花边新闻，是因为他不想，可人是会变的，如果栗姜相信了沈斯夜的爱，有一天这份爱消亡了，对她来说，就是巨大的灾难。

只要沈斯夜想，他轻轻一勾手指，不知多少男男女女都愿意当他的情人。

栗姜没有因他的话动怒，也没有多么惶恐，她只是艰难地笑了笑，“我想，我的人生不会比沈斯夜出现之前更糟糕了，至少现在他是真的爱我，我不能因为对未来的假设，而伤害到他，保持现状，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

楚霆沉默了。

以他的脾气，他本该骂栗姜天真，骂她愚蠢，竟然相信一个男人的爱。

明明自己脆弱成那样，竟然还怕男人受到伤害。

然而看着栗姜湿漉漉的眸子，他到底没有说出口，他闭了闭眼睛，一口浊气缓缓呼出。

“既然你什么都不怕，那我也不说什么了，只希望沈斯夜能如你所想，是个值得爱的人。”

楚霆想，他就等着看，看两人的爱情受到阻拦，沈斯夜会做出什么选择，栗姜一点儿上风都不占，她注定会吃苦头。

到那时……

到那时，他会帮她一把，他不会看着她的人生，比以前还糟糕的。

楚霆认为，这只是自己心善而已，他看栗姜很顺眼，帮帮她又何妨呢。

栗姜却好似把他这句话当成了祝福，刹那间，她脸上就绽放出还带着泪花的笑，“楚总，我知道你对我说这些，是为了我着想，你是个好人，谢谢你。”

莫名被发好人卡的楚霆，“……”

看在栗姜很真诚的份上，他就不跟她计较了。

而栗姜突然想起什么，让他等一下，然后就进了屋子，端出了一盘漂亮的点心。

“看你这几天都很忙，也没过来吃饭了，我刚做了秋梨酥，你拿回去尝尝吧。”

楚霆怔怔地看着她，栗姜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就像姐姐看着自己的弟弟，她身上那种柔软泛着暖意的感觉，让人想要从她那里汲取更多的温柔。

他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沈斯夜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不……到底是不同的，她在面对沈斯夜的时候，还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娇嗔感，她看着沈斯夜的眼神，也是在看着自己的恋人。

而他，只是局外人罢了。

楚霆默默接过那盘点心，与她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了。

栗姜看着他的背影，歪了歪头。

沈斯夜回来后，栗姜并没有提起今日和楚霆的交流。

她总是不好意思对着沈斯夜说爱，在她这个年纪的教育里，这是种很羞耻的行为，她当然不愿意告诉沈斯夜，她跟楚霆说了多么羞耻的话。

沈斯夜却以此为乐趣，每天都要她亲口说出“我爱你”，这似乎能带给他巨大的安全感，且甜蜜翻倍，即使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只要一想到栗姜，他就烦躁全消。

在公司忙到再晚，他都要想办法回来陪她吃晚饭。

栗姜见不得他这么辛苦，只能每天都给他熬补汤，有时会专门留一份，给楚霆送去。

她没有特意跟沈斯夜说，也没特意瞒着他，他自然很快就知道了，难免吃醋。

栗姜却认真道：“我只是把楚总当成弟弟，他人还不错，你跟他又有合作，你们不管谁出了问题，都会耽误公司的事，我也想帮上你的忙。”

沈斯夜一把将她抱到腿上，捏住她的下巴，“弟弟？你别忘了，楚霆跟我一样大，你把他当弟弟，那我呢？”

栗姜被他盯得脸颊飞上薄红，咬了咬唇，“你跟他当然是不一样的。”

沈斯夜不依不挠，“说说看，有什么不一样？”

他近来很喜欢玩让栗姜承受不住的，比如，逼她叫老公，可只有寥寥几次，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他才能得偿所愿。

他爱死了她迷离着眼眸，带着暧昧印记，软软叫他老公的模样。

栗姜脸更红了，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木讷，当然知道沈斯夜是什么意思，她也不再那么畏惧他，偏不如他的意。

她反用双手托住沈斯夜的脸庞，啄了下他的唇，“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过弟弟，你很可靠，也很聪明，总是在关键时刻帮我，在我心里，你更像是我的哥哥。”

她一脸真诚的样子，把沈斯夜迷得不轻。

却还是没有轻易放过她，“那叫声哥哥来听听。”

栗姜眼看着他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吻上来，突然推开他的胸膛，从他腿上逃离，“才不要。”

沈斯夜看着她逃窜，眼中满是宠溺。

突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又叫她，“宝贝，最近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栗姜不解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沈斯夜想着隐瞒反而对她不利，便道：“我和楚霆合作的那个项目，水很深，不想我们俩好过的人很多，虽然我没有对外说过你的身份，但你是我的人，那些人很可能想从你身上找突破口，这个机率再小，我也不想你有一点闪失。”

栗姜又满脸担忧地走回来，“那你会有危险吗？”

她只问了自己，没问楚霆，让沈斯夜很舒服，他朝栗姜伸手，又将她搂入怀中，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栗姜抱着他的头，由着他在自己锁骨处一点点留下印记，微阖上双眸。

沈斯夜虽然嘱咐了栗姜一通，但其实在他看来，只要不知道栗姜是他的女朋友，没人会对她下手。

然而有些事，偏偏不遂他愿。

在得知楚霆突然不见了的时候，沈斯夜并没有太担心，如实对来询问的警察说了自己最近一次和楚霆的交流，据警察所言，是因为楚霆的助理打不通他电话，这才报警，而楚霆毕竟是一家大型企业的总裁，即使失踪才几个小时，警察还是受理了。

沈斯夜也怀疑，是不是有些人忍不住对他动手了，不过就算是，照着楚霆的价值，应当性命无碍。

直到他听警察无意中提到，楚霆是在离家门口不远突然弃车失踪的，他的神经猛然一跳。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沈斯夜抓起车钥匙就下楼，一路狂飙回家，电话打个不歇，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他踢开别墅的门，以往他回来，总是会迎接他的人没有出现。

沈斯夜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翻遍了整个别墅，才确定栗姜是真的不见了。

他立即报警，说了自家保姆可能与楚霆一起失踪，鉴于他的身份，警察没有当他是在乱说，把栗姜也列入了失踪人员。

放下手机的时候，沈斯夜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又一次拨打了栗姜的电话，听着“暂时无人接听”，如坠冰窖。

而另一边，急速行驶的破旧面包车里。

栗姜在后座抱着被迷晕过去的楚霆，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2024的最后一天了，在这里祝大家新年快乐，愿我们在2025都事事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