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姜还不知道, 这是因自己而起的祸端。

如果不是她给老管家送礼，程钊一时间还不会想起她。

她们四人的去留，也会再过一段时间才会决定。

她只以为, 是因为周小姐一走，程钊心情不好, 所以想要把她们也遣散了。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个面试, 那就不在栗姜的思考范围内了。

四个人，栗姜被排在最后一个, 她前面的是何茜，出来后面无表情, 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鼓励。

栗姜深吸了一口气, 踏入了钊爷的书房。

程园的主楼面积庞大, 每层有一千多平方，二三楼都是程钊个人的起居室，他连睡女人和睡觉都要分两个地方，书房像个小型图书馆，也不是很奇怪的事。

栗姜向来敬重读书人，一看到钊爷拥有这么多书，心里越发敬畏。

程钊坐在沙发上，闻声抬起了头,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休闲家居服，头发也比较松散，除却过于有威慑力的体型，和并不平易近人的气场，他看上去似乎只是个普通青年。

可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不普通，就算他现在正对栗姜微笑，她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缩头缩脑地走到了他面前。

“钊爷好。”栗姜小声打招呼。

程钊一摆手，“坐下来。”

他的声音平和，低沉又带着磁性，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栗姜心里放松了一点点，在他对面坐下，却只敢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头更是垂得很低，坚决不跟大老板的目光对上。

程钊知道她紧张，少有人到了他面前不害怕，她这样并不奇怪，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是会想起前天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间。

那个时候，她的肩背、腰肢都显得很放松，白衬衫平展单薄，勾勒出她纤细的上半身，像是画报里的模特，在自己的主场里松弛又写意。

男人大多偏爱丰满身材，毕竟习惯性用下半身思考，肉与欲紧密相连。

程钊身为顶级家族掌门人，没那么庸俗下流，眼光也比较挑剔。

他见惯了美女，他拥有过的女人也千姿百态，什么类型都有，可从来没有过，仅仅只是个女人的上半身，就让他感受到了难言的惊艳。

栗姜是骨感美的极致，即使她连锁骨都没有露出来，程钊也能感觉出来，她有一具极美的骨架。

因此，在看到栗姜脸蛋的时候，他有些失望。

有这样漂亮的身材，却没有同样令人惊艳的容颜。

不过她是保镖，不是他的女人，他会有失望的想法，其实才是很奇怪的，他向来不会对这种“自己人”有什么兴趣。

程钊没有深究，只是却记住了栗姜的模样，昨天程叔一说有人给他送礼，他就想起了她。

结果真的是她。

大概是她除了身材，最令他印象深刻的，就是一双眼睛。

偏狭长的单眼皮眼睛，不大不小，瞳仁却占据了相当大一部分，呈淡褐色，像水中映照的秋日落叶。

通常黑白分明的眼睛，会更显干净，可她却不同，瞳色那般浅淡，却无半点杂浊，比水还清，比雪更纯。

就算是周小姐这种还能被称为少年的年轻人，都没有这样一双干净到了极致的眼睛。

栗姜这个年纪往上，程钊只在一个很纯粹的艺术家身上，看到过类似的一双眼。

可人家是执着于艺术，栗姜又是执着什么，才能保持这种一眼望到底的干净？

不得不说，程钊有了点兴趣，不过不多，大概是想起来会逗弄一番的程度。

也正是有这样一双眼睛，栗姜在他心里，才得了个看着就不怎么聪明的评价。

近距离接触后，程钊才意识到，原来她是真的不怎么聪明。

前面面试的三个女保镖，不管对他是什么想法，至少训练过关，面部肌肉跟心都像死了一样，他也对她们在想什么毫无兴趣。

栗姜却不是，她已经很努力在掩藏情绪，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想要探究一二。

程钊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只觉得，是栗姜训练不合格。

他身边不需要这样的人。

这样想着，程钊看上去却仍然和善，“你叫栗姜，对吗？”

栗姜没想到大老板会记得自己的名字，很是受宠若惊，“钊爷，您叫我小栗就行。”

程钊不置可否，“知道为什么要叫你们来面试吗？”

他以为栗姜会说不知道。

结果她点点头，“因为钊爷是男人，不用女保镖，周小姐走了，我们就没什么价值了。”

这还是第一个，敢在周小姐走了之后，还在程钊面前提起她的人。

而且，明摆着说他重男轻女，自己好像还没意识到。

程钊都□□沉默了，“那我怎么不直接赶你走呢？”

他之前的说辞，一碰上栗姜就偏了节奏，这句问话，都显得有些“自暴自弃”。

栗姜没发现不对劲，还耿直道，“因为钊爷是体面人，所以不会直接赶我们走，面试也是给我们一个机会。”

说着，她就不自觉抬起头，看向程钊，“钊爷，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向您证明，我不比男人差，我十三岁接受程氏资助，对程氏忠心耿耿，钊爷，请您留下我吧！”

那双纯澈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仿佛为了留下来，她能向程钊献出一切。

程钊看多了这种眼神，可或许是这对瞳眸太过干净，让她的忠心都显得有些不同，令他心有触动。

然而程钊这样的人，想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都绝不会叫人猜透。

他轻笑一声，“对程氏忠心耿耿？可我不是程氏。”

栗姜愣了一下，赶紧补救，“程氏就是钊爷，我的忠心对象也是钊爷。”

笨了点，但还没笨到无药可救。

尤其是“程氏就是钊爷”这句话，很能让人心情愉悦。

程钊承认，他被取悦到了。

大概是他对笨蛋的期许太低。

程钊放下了手里的书，对她一颔首，“那你要怎么证明，自己比男人更有价值？”

栗姜瞬间紧张起来。

她以为这是来自程钊的考验，可惜贫瘠的脑子，怎么都想不出打动考官的法子。

她灵机一动，“看钊爷的，钊爷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程钊再一次被逗笑，实在是栗姜的小心思太明显了。

聪明不到地方，嘴倒是甜，就是不知道做的能不能比说的好。

他掌权多年，少有人能触动他的情绪，也少有人敢在他面前露出蠢象，他向来不喜欢跟蠢人打交道，栗姜的浅薄，却完全不会让他生厌。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是个女人。

程钊交好的女大佬不少，他从来不小看女人。

所以，果然还是栗姜的问题。

栗姜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如果人人都是一本书，那她大概只有薄薄几页。

可这种奇怪的特质，反而让人对她更感兴趣。

程钊就对她有点感兴趣，否则不会在今天进行面试，他本想晾她们一段时间，看有没有能用的。

这个打算因栗姜而变动，如今他预备好的说辞，同样因栗姜而面目全非。

在很多人看来，程钊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还会牢牢把控自己身边的一切，不会允许任何事超出自己的控制。

可实际上，一直能让所有事物照着自己的预想发展，其实是有些无趣的。

他常常会有这种感觉，积攒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比如，放逐真爱，清心寡欲，看那些人深信不疑的样子，他就觉得很有意思。

可这一次，栗姜让他觉得，他可以换个方式玩玩。

比如，搞清楚她这种吸引人探究的特质，到底是什么。

即使栗姜从出现到让他感兴趣，都是一种意外，只要能给他带来一点趣味，程钊就不会在意这种意外会带来的风险和不可控。

这些想法在他脑中转了一圈，实际上不过短短一瞬。

栗姜还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看着她那双因为紧张浮起薄薄水光，越发明亮的眼眸，程钊微微一笑，“记住你现在所说的话。”

他随意倾身，压迫感扑面而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栗姜下意识往后仰，又觉出不对，逼迫自己挺直了身体，努力让程钊看清自己眼中的诚挚和恭敬。

“是，钊爷。”

程钊没有再逗弄她，一摆手，栗姜就手忙脚乱地起身，深深一鞠躬后，走出了书房。

直到大门被带上，栗姜才发觉自己有点腿软，她扶墙站了一会儿后，才僵着腿慢慢离开这里。

栗姜其实并不知道，钊爷这是不是会把自己留下的意思。

她想去找其他人打听一下，可除了何茜没人理她，何茜也很谨慎，只告诉她等待钊爷吩咐即可。

无可奈何，栗姜只能忐忑等待。

然后第二天，栗姜就接到通知，四个人里，只有她跟何茜被留下。

接下来，她们会和其他保镖一样，轮流在程园里给钊爷站岗。

至于钊爷外出，只会带他最信任的那些保镖，他们都是程家从小培养出来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跟古代死士般忠心，跟栗姜这种被半路资助的，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可就算如此，栗姜也心满意足。

能留下，就能见到钊爷，继而加深印象，过几年被安排个不错的职位，她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尤其现在钊爷身边的女保镖，只有她跟何茜两个，想不让他记住都难，栗姜更有信心了。

程园二十四小时保卫严苛，栗姜第一天上的就是夜班。

晚上八点，她准时到了程钊的房门外听候吩咐。

程钊处理完公务从书房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栗姜。

她身姿纤细，与其他三个人高马大的保镖形成了强烈对比，他很难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着休闲西装，剪裁贴身又不影响活动，从肩到腰的弧度极为顺畅漂亮，往下的一双腿，竟是比几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都还要长，可见比例惊人。

栗姜身上的每一颗扣子都严丝合缝，只露出一点点脖颈肌肤，与脸部一致的冷白细腻，莹润如玉，像是从未经过风吹日晒。

可她不是程氏大楼里的白领，能有这样白到晃眼的肌肤，大概是天赋异禀。

程钊这样想着，然后才发觉自己盯着栗姜颈间的肌肤时间有点长了，其他几个保镖都注意到了，只是都装作不知道。

唯有栗姜，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躲避他的视线。

当然，她不是觉得被冒犯，她只是怕钊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无论哪里。

程钊冷哼一声，以为他欲求不满吗？

就算不满，他也不会看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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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后来的钊爷：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