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声, 乔靖宇也并没有喝醉。

因此，楚子恒说的每一个字，在他听来都很清晰。

可他还是反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楚子恒真以为他没听清，又再次重复, “我说, 我想追求栗秘书，你觉得怎么样？”

洗手台灯光明亮, 镜面清晰，乔靖宇可以将楚子恒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漫不经心, 像是在说一件并不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而行与不行, 也像是由乔靖宇来决定的。

这让他所谓的追求, 显得跟喜爱无关，只是普通的猎艳罢了。

一种非常微妙的不悦，在乔靖宇心里油然而生。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栗姜能蜕变成现在这样付出了多少努力，结果她才刚刚迎来新生，就引来了楚子恒轻佻的觊觎。

当然，这不是栗姜的错，是楚子恒的错。

他说想要追求, 那肯定是对栗姜感兴趣，可他的这点兴趣太过薄弱，风一吹就散了。

也就显得对栗姜很不尊重。

乔靖宇自认为是帮助栗姜蜕变的伯乐，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好，自然很不喜欢楚子恒的这种态度。

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能豁出命的关系，所以他也不想对楚子恒横眉冷对。

他便只是笑着道, “别开玩笑了。”

他想要就这么把栗姜的事一笔带过。

楚子恒却没有轻易死心，表情都认真起来，“不是开玩笑，是哥们就给个确定的答复，我能不能追求她？”

乔靖宇的笑容都僵硬起来，“你想追求栗姜，为什么要问我？”

“她怎么说也是你的人。”楚子恒毫不犹豫道，“你这人又护短，又占有欲强盛，我背着你追求你的秘书，万一被你误会了呢？我当然要提前问个清楚了。”

说着，他还给了乔靖宇一个wink，“我可不想为了一个女人，伤了我们的感情。”

楚子恒的本意，其实只是想表达对乔靖宇的重视。

颇有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的意思。

他不是存心贬低栗姜，只是想哄哄乔靖宇，免得好友一个不高兴，为了反对而反对。

这话听在乔靖宇耳朵里，却让他心里更不舒服了。

他年少时恨不得斩尽天下负心人，觉得那些贪图新鲜还薄情寡义的家伙都该死。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男人几乎都是这个德行，连他自己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只是他愿意克制这种本性，楚子恒不需要克制。

他早已习惯了朋友们有许多前任，而且你情我愿的事，那些女人也几乎不图真爱，他没有置喙的必要。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楚子恒把主意打到栗姜身上，态度还如此轻慢，他竟难以忍受。

“栗姜不是我的所属物，你不用征求我的同意。”

乔靖宇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凤眼斜睨着楚子恒，有种明晃晃的讽刺，“不过我敢保证，你的那些招数对栗姜没用，她是绝对不可能答应你的，追不到人，可别恼羞成怒了。”

他又拍了拍楚子恒的肩膀，“作为哥们劝你一句，别自取其辱。”

虽然跟栗姜相识不久，但乔靖宇也算了解她。

他认为栗姜不可能答应楚子恒的追求。

就算楚子恒可以给她女人想要的物质和浪漫，栗姜也不会为了这些，给自己招惹麻烦。

她那样的性格，只会对楚子恒这种花花公子躲都来不及。

乔靖宇不担心栗姜会心动，反而要担心如果楚子恒不撞南墙不回头，到时候被下了面子，会不会报复栗姜。

不过没关系，有他在，栗姜一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他以为自己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结果楚子恒却突然搂住了他肩膀，语气有点兴奋，“你的意思是，同意我追求栗秘书了？”

乔靖宇，“？”

他一脸莫名，“我说，栗姜不会答应你的。”

楚子恒朝镜子里的他挑了挑眉，“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只要你不反对，拿不拿得下栗秘书，就看我的本事了。”

乔靖宇被哽住。

他第一次觉得，楚子恒好像听不懂人话。

这时，楚子恒又似认真，又像开玩笑道，“阿靖，这次我感觉真的不太一样，我一直觉得女人颜值身材缺一不可，可是如果是栗秘书的话，我可以不看脸。”

“我对她的感觉，是从脑子里发出来的，不是那方面，你明白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什么哲学名言。

乔靖宇闻言，冷冷嗤笑，“你嫌弃她长相不够漂亮，不耽误你对着她的身体流口水。”

镜子里，他凤眼微眯，“有本事你就发毒誓，如果你对她有那方面的想法，你就一辈子不举。”

楚子恒被吓了一跳，立即用诸如“水到渠成”，“总不能让她跟我柏拉图”之类的话，试图让乔靖宇能够明白他对栗姜是真爱。

乔靖宇听得心烦，拎起他的手甩开，“别跟我说这些，脏耳朵。”

楚子恒又笑嘻嘻给他捶肩膀，跟对待媒人似的。

他这么伏低做小，倒让乔靖宇说不出反对的话了，为了这点小事跟楚子恒闹不愉快，也不值当。

就让他撞一回南墙好了。

乔靖宇这样想着，突然颇为期待楚子恒在栗姜那儿碰一鼻子灰。

楚子恒则以为，他不反对，就是支持了，说不定还会帮他。

两个人各怀心思，又恢复了勾肩搭背的姿态。

栗姜看完电影出来，聚会也到了尾声，乔靖宇照旧宿在酒店顶楼，其他人还是更喜欢回家。

这一回她作为乔靖宇真正的秘书，自然要帮着他一齐把人送出门。

楚子恒是最后一个。

临别之际，他突然朝栗姜伸出了手，“栗秘书，之前都匆匆忙忙的，一直没有机会跟你正式认识一下，现在你成了阿靖真正的秘书，我们加个飞信吧，以后如果有什么关于阿靖的事，我们也方便联系。”

栗姜有些惊讶，但也很快就反应过来，没觉得他这个举动奇怪。

她是知道的，楚子恒是乔靖宇最好的朋友，楚子恒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他朝她要联系方式，合情合理。

因此，栗姜毫不犹豫就从包包里拿出手机，跟他加飞信。

一旁的乔靖宇来不及阻止，也没有立场阻止。

毕竟这的确合情合理。

可他还是磨了磨牙，只觉楚子恒心有不轨，面目可憎。

栗姜低着头，又身高受限，自然没有看到楚子恒对乔靖宇挑眉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乔靖宇翻了个白眼，等着他吃瘪。

楚子恒走后，栗姜又送乔靖宇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缓缓上行的途中，乔靖宇突然开口，“栗秘书。”

栗姜“嗯”了一声，立即抬头看他，眼神透露着关心的意味。

乔靖宇心里舒服了一点，他隔空点了点她的手机，“交朋友要小心，有些人看你改头换面就接近你，肯定是对你有所图，而不是真心对你。”

他意有所指，可惜栗姜并没有听明白。

至少她很难将乔靖宇说的人，跟楚子恒联系在一块儿，不过乔靖宇都这样说了，那她肯定是不会反驳的。

即使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让人图的。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乔靖宇见她听进去了，很是满意。

他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栗姜打脸楚子恒的名场面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乔靖宇期待的事始终没有发生。

栗姜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像在被人追求的样子，而楚子恒那边，他也不好打听追求进度，平日里也不见楚子恒来找栗姜。

他不由狐疑，难道楚子恒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还没来得及发力？

他可是见过这个花花公子的各种招数的，总不至于一追求栗姜，就改作风了吧？

一方面，乔靖宇不爽楚子恒这么轻视栗姜，没有拿出以前万分之一的功力来追求她，一方面，乔靖宇又慢慢放松了警惕，觉得楚子恒大概是打消了念头，才不出现。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A市进入深秋。

栗姜在乔靖宇身边，也越发得心应手起来。

乔靖宇看一个人顺眼的时候，连脾气都舍不得发，而现在，他看栗姜就特别顺眼。

她做什么都很合他的心意，甚至让乔靖宇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缺了这么一个秘书。

栗姜会照顾他的日常，安排他的行程，不需要他为琐碎的事情操心，他想要什么也习惯性找她。

他变得越来越依赖栗姜，这在独立惯了的乔靖宇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可他不以为意，并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妥。

栗姜渐渐成了乔靖宇真正的自己人，还恍若十项全能，把乔靖宇方方面面都照顾得很好。

当然，这不代表她真的无所不能，没遇到过困难。

只是很多时候，有钱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麻烦，而乔靖宇又恰巧是个很大方的人，从不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计较。

这才让栗姜显得游刃有余，迅速成长，成为了一个合格的私人秘书。

虽然这份工作没有什么上升空间，但栗姜做的很开心，甚至感觉自己能一直做下去。

跟了乔靖宇之后，栗姜再也不需要朝九晚五，每天都是弹性工作。

乔靖宇不是做什么都非要她跟着，没事的时候会早早让她回家，如果他宅在家不出门，她甚至只需要安排他一天的饮食，其他时间，她都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以前被工作折磨，被职场关系毒打，栗姜一直都觉得自己是被钢铁大楼困住的小鸟，有时候看着窗外的都市洪流，她还会幻想如果不小心跌落下去是什么感觉。

而现在，她终于推开了那扇总是只能开一道缝的窗户。

她可以品尝美食，看日升日落，在油画般的梧桐小道上，慢悠悠骑着自行车。

她学会了刷社交平台，标记想要做的事，然后一一实现，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

栗姜发现，自己好像有了更多时间来感知愉悦。

这也让她开始逐渐正视起自己的追求者。

不是别人，正是楚子恒。

和乔靖宇以为的，楚子恒已经放弃追求栗姜不同。

两人其实一直都有所交流。

从加了飞信开始，楚子恒每天都会找各种话题跟她聊，栗姜碍于他是老板的好朋友，也不好置之不理，

一开始她没察觉到不对，毕竟她也没跟人暧昧过，直到楚子恒大概是觉得该进行下一步了，自己暴露出对她的心思。

他说他喜欢上了她，想要对她展开追求。

栗姜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楚子恒怎么可能喜欢她？

她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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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谢谢小天使们的体谅，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