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温情霎时一凝。

栗姜昏昏欲睡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正要问是谁，方羡云就似乎已经猜到来者是何人。

他缓缓起身，对栗姜笑了笑, “我去开门。”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不对，栗姜下意识拉住了他的手, 方羡云反捏了捏她细软的手指, 又说了一句，“别怕。”

说完, 他就松开了栗姜，大步往外走去。

栗姜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点, 踉跄着下了床, 也跟着出去, 她怕来的人是方霁之。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栗姜眼睁睁看着方羡云开了门，正对上屋子外面的方霁之。

两兄弟身高长相都颇为相似，如今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满是熊熊烈火，一个眼中却看不出什么情绪。

方霁之对方羡云出现在这里，连一点惊讶都没有。

他甚至越过方羡云，朝栗姜看来, 眼神带了点安抚意味。

看在方羡云眼里，无异于挑衅，他再也忍受不了，一把抓住方霁之的衣领，狠声喝道，“你还敢来，方霁之, 弟弟的老婆你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方霁之身材比弟弟还要强壮一些，连晃都没晃一下，反手就攥住了方羡云的手腕。

他脸上并没有愤怒之色，只淡淡道，“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为什么要来找栗姜？”

方羡云怒火更甚，“你还敢说，把我蒙在鼓里，你很得意是吧？你口口声声说我跟栗姜不合适，逼我们分手，结果呢？你来撬我的墙角，如果不是我意外知道你在追求她，你是不是想等生米成熟饭了再告诉我？方霁之，你这个人渣，世界上女人那么多，我是你亲弟弟，你为什么非要跟我抢？”

方霁之眉心微动，他没想到方羡云竟然什么都知道了。

不过就算被戳穿了心思，方霁之也没有丝毫羞愧，他极冷静地指出关键，“你和栗姜已经分手了，我追求她天经地义，就算你是我亲弟弟，她跟你谈过恋爱，我喜欢她也一点问题都没有，她不是你的所属品，怎么叫抢？”

他这些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方羡云的理智都摇摇欲坠起来。

“那我们分手是谁害的？”他用力想要挣脱方霁之的桎梏，使命较劲，“栗姜那时候还是我的女人，你心怀叵测，迫不及待拆散我们，又耍手段把我支得远远的，激我不敢来找她，我竟然还相信你会为了我和家里人说好话，你可真行啊方霁之，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是想顶替我。”

说着，方羡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露出嘲讽之色，“你倒的确是为了栗姜说了好话，奶奶可想栗姜做她的孙媳妇了，既然这样，那是你还是我，又有什么区别？你就是又争又抢又怎么样？栗姜喜欢的人还是我，她绝对不会嫁给你，我亲爱的哥哥。”

最后几个字，方羡云说得咬牙切齿。

光看神情，他简直恨不得在这里掐死方霁之。

然而，方霁之仍然不心虚，也不愤怒，“那你有没有想过，奶奶现在这么喜欢栗姜，是基于想让她嫁给我的基础上？如果你横插一杠，说你也喜欢栗姜，我们兄弟俩争一个女人，你觉得奶奶会是什么反应？你又让栗姜情何以堪？”

方羡云一震，下意识松了手，转头去看栗姜。

栗姜听着兄弟俩的对话，没有出声，她肤色本就冷白，如今更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像是冰冷的雪娃娃，叫人看着就心惊。

方羡云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慌张起来，努力跟她解释，“你别怕，我不会那么冲动了，我不会让奶奶知道的，还有我妈，我一定不会让她们讨厌你的。”

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会被逼着和栗姜分手。

虽然方霁之是心怀不轨，但他说的话没错，方羡云知道自己的冲动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糕，这一年来，他反复去想破局的方法，发现确实只有改变自己，才能让家人相信，他变得成熟，可以负担得起和另一个人的未来。

以前那种不管不顾威胁家里的事，绝对不能再干了，别说他家里不答应，他现在想到曾经的自己，都觉得自己那时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他在一点点积攒和栗姜在一起的资本，没想到亲哥哥却在背地里挖他墙脚。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忍下来了，没在家里闹起来，方羡云是真的改变很大，他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顾自己痛快，不考虑任何后果的小少爷了。

然而就算他这么说，栗姜的脸色也没有半点缓和，连目光都有些发直起来。

方羡云看着心疼得要命，也顾不得方霁之了，直接大步走向栗姜，一把将人拥进怀里。

低声哄她，“相信我，没事的，没人会知道的，你不要难过，不要害怕好不好？”

这时候，他竟然又有些庆幸，方霁之也喜欢栗姜。

就算是为了栗姜，方霁之也会捂着他们之间的事，以免栗姜因此受到伤害。

栗姜的头埋在他的胸膛，男人身上的热意，让她心里的僵冷慢慢缓和下来，她用手捉住他的臂膀，好似想永远都不松开。

这种下意识依赖的动作，瞒不过方霁之的眼睛。

不远处抱在一起的两人，看起来刺眼极了，他第一次感受到如蚂蚁在心里啃咬的感觉，密密麻麻的酸痛，他再收敛情绪也难以自控。

心爱的女人就在弟弟怀里，方霁之再是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也控制不了这种最原始的冲动。

他关上门，向两人走去，“放开。”

方羡云转过头，挑衅地看着他。

方霁之一言不发，捉住栗姜的手腕，将她扯开方羡云的怀抱，他下意识跟哥哥争夺，却不小心弄疼了栗姜，她“嘶”了一声。

顿时，两个男人都松开了手。

栗姜低着头，主动撤离了方羡云的怀抱，离开了两人的包围圈，一个气势过盛，一个荷尔蒙满满，又都与她体型相差很大，被他们夹在中间的感觉不好，会让她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逐客令，“你们走吧，大过年的，不要在我这里吵吵闹闹的，该说的话我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方羡云自觉和哥哥不同，栗姜亲口承认还喜欢着他，两人方才的气氛又那么好，他根本不想和方霁之一样被驱逐。

他跟栗姜撒娇，“还早呢，我想多陪你一会儿，让他走就好了。”

他对哥哥满满的嫌弃，方霁之也不遑多让，话也是对栗姜说的，“他留在这里会打扰你，我会把他带走，不让你心烦。”

对比方羡云，方霁之是真的绅士又体贴，然而，他并没有立马要走的意思，还紧盯着栗姜。

栗姜感受着两兄弟灼热的目光，有些无奈地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

她优柔寡断惯了，只要不是什么大问题，她都可以忍受，也因此，她从来没有对他们说过一句重话。

可今天两兄弟齐聚她家，只让她觉得心惊肉跳。

栗姜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她先是对着方羡云道：“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想过复合，羡云，既然你已经知道你哥哥是在骗你，那他说的话就不作数，我不会是你成长过后的战利品，我刚才对你说的，也是我真心想法，很抱歉，我没有和你走下去的勇气。”

而后，是方霁之，“方总，我曾经说过，仅凭着我和你弟弟谈过恋爱这一点，只要想到和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奇怪，我不想当你们反目成仇的女人，我担不起，我也不想成为两兄弟相争的噱头，奶奶和伯母都对我很好，就像你说的，如果被她们知道了，我情何以堪？”

栗姜说着便有些失神，“我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被你们同时喜欢，你们是亲兄弟，本该相互扶持，而不是为了我而分裂，我不想被争抢，也不想决定你们的胜负，你们放过我吧。”

她面容并没有憔悴感，眉间却有浓浓的疲惫之色，不管是方霁之还是方羡云，看着这样的她都心疼不已，一时之间，根本顾不得为自己争取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了暂时和解。

倏然，门铃声又响起。

栗姜浑身一僵，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自己的另一个追求者。

好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声音，“栗女士在家吗？跑腿，有位庞先生委托我给您送东西。”

栗姜呼出一口气，前去开门，得到了满满一束花，和一张精美的邀请函，庞亦嘉没有亲自来请她，是在为她准备一场烟花盛宴，想要请她去看。

方羡云到底比不上方霁之稳重，看到这束花后恨不得扬了，顺便把卡片也给撕了，亲哥哥挖墙脚，好朋友也在默默使力，他怎么能不生气？

栗姜同样头疼。

方家两兄弟本来就够让她糟心的了，再加上一个庞亦嘉，简直剪不断理还乱。

栗姜只能先不去理会，对着身后的两兄弟道：“你们可以离开了。”

方霁之和方羡云都乖乖地走出了她的家门，在她关门之前，都对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栗姜下意识也说了新年快乐，两句。

送走了他们，栗姜揉了揉太阳穴，把花放到一旁，拿出手机给庞亦嘉发消息，说自己不去赴约。

然后，她便关机，扑倒在了床上，放任自己陷入了香甜的梦乡。

至于方家两兄弟离开她这里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在栗姜的考虑范围内了。

事实上，方羡云没跟方霁之打架，如果按他以前的性子，就算反过来被方霁之暴打，他也要自损八百伤敌一千，让方霁之也感觉到痛。

可现在他没那么傻了，本来他冲动的性子就会被说嘴，也因此在家人面前的信誉形象都不如方霁之，他当然不能让方霁之继续拿这个当理由拿捏他。

而且看清了这个伪君子的真面目，他也没必要继续妥协了。

他绝不会把栗姜让给方霁之。

因此，方羡云在坐上车后，冷着脸对他比了个中指，又骂了一声，“人渣。”

然后他迅速逃离，避免被掰手指头。

方霁之闭了闭眼睛，良久之后，才也驱车离开了。

这个春节，栗姜都呆在自己的小公寓里，连亲戚都不走，哪都没去。

她本该去方家拜访，可想想去年他们家的热闹情况，她便不想去引起误会，毕竟很难保证方老夫人会不会跟人家讲，她是自己看中的未来孙媳妇。

栗姜很喜欢这位长辈，只能打电话谎称家里很忙，等之后有空再去看他们。

庞亦嘉没等到栗姜的赴约，在家熬了三天就赶紧跑来找她，却也没质问，只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想得到她的一点怜惜。

这一次，栗姜却郑重告诉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永远都不会考虑你的。”

庞亦嘉这才急了，“为什么啊？”

他真的对栗姜很用心，可她就是不为所动，他有时候也会觉得，缠她会不会根本没用？

可每每见到栗姜，只要她跟他说两句话，他就又觉得，还能继续坚持。

栗姜没有给方羡云拉仇恨，只是道：“很简单，我比你大十岁，不管是谈恋爱还是结婚，我都不可能考虑你，我信不过方羡云，当然也信不过你，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别的我都不考虑。”

她的眼神告诉庞亦嘉，她是真的对他没有半点动容。

庞亦嘉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走了。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追求者，也并没有来打扰她。

栗姜以为是话说得够清楚，他们以后都不会再来纠缠她，她还是很喜欢方羡云，心里难免为此怅然，可是一想到和他在一起之后的麻烦，她只能逼着自己心如钢铁了。

然而上班后，栗姜就发现，方霁之仍然和之前一样，对她多有照顾关心。

她问起，他就一句话，喜欢是不受控制的，他控制不住对喜欢的女人好，难道连这一点权利，她都要剥夺吗？

栗姜无言以对，而让她更想不到的是，方羡云竟然开始堂而皇之地在她身边出入，方霁之知道，可他并不制止。

面对方羡云的攻势，栗姜死守着底线，没有答应和他复合。

她也会忍不住问，方霁之就不管吗？

结果方羡云告诉她，他们两兄弟已经达成协议，谁能靠自己的本事得到栗姜，另一个都得妥协。

方霁之很显然知道栗姜的顾虑，她怕方老夫人和余女士会因此对她有意见，她不会答应方羡云，陷入兄弟相争的戏码。

方羡云也知道，栗姜放不下他，就算嫁给方霁之似乎才是康庄大道，她也不会在心里揣着弟弟的情况下，跟哥哥在一起。

所以，兄弟俩各凭本事，他们的眼里都只有栗姜，准备好了跟她长期软磨硬泡，有别的男人接近她，都会被他们联手解决。

也就是说，栗姜只能在他们两兄弟之间做选择。

这样的做法很流氓，也很有效，而栗姜虽然性情绵软，但她偏偏就是不妥协，谁也不选。

三人便只能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一直僵持着。

栗姜有时候也会很奇怪，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陷入这种奇怪的关系里，她根本没有想过要跟两兄弟都纠缠不清。

方羡云的爱很热烈，如烈阳入侵，丝丝缕缕霸占住人的心，想要撤离，就是血肉模糊。

方霁之的爱很克制，像潺潺流水，流淌在空气中取之不尽，不愿碰触，却根本逃不开。

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追求栗姜，可不管是方霁之还是方羡云，那种骨子里的病态执着，都如出一辙，让人感叹不愧是两兄弟。

不过他们不管私下里怎么争，都没有在家人面前泄露分毫。

栗姜本来也胆战心惊，后来发现方老夫人和余女士对她都一如既往，她慢慢也就安心下来。

她受过一次伤，就没办法再为爱奋不顾身，她不能毫无保留爱着一个人，对她来说，反而是女性长辈对她的喜爱更珍贵，这也是她没办法陪着方羡云疯狂的原因。

栗姜只想保持现状，逃避可耻，但有用。

转眼又过去一年多，栗姜的弟弟妹妹都成家了，她仍然保持单身。

而方羡云终于在事业上有了成绩，他旗下公司研发的芯片大火，与许多国内外公司达成合作，一跃成为了科技新贵。

与此同时，他也改掉了很多恶习，不再冲动易怒，一身暴戾，他懂得了照顾家人的感受，学会了冷静处理每一件事情。

虽然还不能和哥哥比，但他这样的表现，已经很让方家人满意，至少方老夫人总算松了口气，她最疼爱也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小孙子。

老人家也能隐隐感觉到，大孙子和小孙子之间不太对劲，只是他们从来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她也就当不知道。

可她真的很担心，当他们这些长辈不在了，两兄弟渐行渐远，不能相互扶持，她就是在地底下都闭不上眼睛。

好在，方羡云在慢慢变好，或许有一天，他还能脱离哥哥的庇护，正式独立出去。

栗姜也非常清楚方羡云的改变，他果然变得越来越像他哥哥，那个刚去鹤城，冷戾暴躁的小少爷，仿佛只存在在她的幻想里。

唯独有一点，方羡云始终没变，他的爱，仍然热烈又动人，且对栗姜毫无保留。

栗姜有时候，会不自觉回避他的目光，不然怕被他的爱给融化，可她对他坚持不懈的追求，始终没有松口。

她就是想缩在自己的乌龟壳里，不想再经历风雨。

她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最近林松放婚假，跟着方霁之到处跑的人，便成了栗姜。

在应酬中，方霁之是照顾栗姜的那一个，有人看出些端倪，他会立即转移话题，不让旁人目光落到栗姜头上，对她评头论足。

栗姜很感激方霁之，她能做的只有在他应酬完后，确保他安然无恙。

不过今天，方霁之喝的酒，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这是一场珠宝设计大赛，在冠华大酒店举行，方霁之作为赞助商躲不掉被敬酒，主办方特意给他留了房间，方便他休息。

栗姜扶着他进入十三楼，从来喝醉了也不多话不出丑的方霁之，整个人都有些躁动，一直在扯领带，身上温度也有些滚烫。

想着席间有人拿出自己的珍藏，还对方霁之挤眉弄眼你懂我懂的样子，栗姜不得不多想，在把方霁之扶进房间后，她没有立即走人。

而是用湿毛巾覆到方霁之额头上，想帮他降降温度。

方霁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似乎越来越难受，一开始只是试图扯开衣服，慢慢的，他鼻间也开始发出不明意义的哼声。

有汗珠从额头滚落，还落了几滴到他的脖颈里，方霁之英俊的眉眼都泛着薄红，锋利的下颌线也显出水迹，再往下，是半露不露的胸膛。

整个人都显得性感非常。

栗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正想打电话叫人来的时候，房间门被敲响了。

她只能起身去到门后，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是个女人，她才将门打开。

同样是熏天的酒气，门外的女人歪歪倒倒，已经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女人有着一张很漂亮的脸，眉眼秾艳，鼻梁挺翘，五官没有一处不美丽，她眼神朦胧地看着栗姜，根本认不出她是谁。

只是见门开了，她就想往里进。

栗姜伸手拦住了她，“小姐，你走错房间了。”

女人倒没有发脾气，她指着门牌号，口齿不清地嘟囔，“没……没错，就是1306，我住在1306，我想睡觉，你让我回家。”

栗姜不得已，只能握住她的手，指向斜对面，“小姐，这是1309，你的房间在那里。”

女人看了看斜对面，又看了看栗姜，很是疑惑，“我看错了？”

栗姜对她很是耐心，“对，你用房卡打不开才敲门的对吗？那个门就能开。”

女人被她说服了，脚步歪歪斜斜地往那边走，栗姜一直看着她。

“滴”地一声，女人顺利用房卡打开了1306的门，她回头看了栗姜一眼，傻呵呵地笑了笑，“谢了。”

“不用谢。”

栗姜看着女人进入房间，锁上了门，这才也将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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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你们过年放假还看小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