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姜有点崩溃, 连字都不想打了。

她直接按着语音框输入：“这是什么意思？你妈怎么会想要见我啊？”

虽然不认识裴女士，但栗姜从裴丛舟的描述中也能察觉到，这一定是个很坚韧很有本事的女人。

她再婚后没有不管裴丛舟, 费心思让同母异父的儿女跟哥哥培养感情，买下那样一套房子送给裴丛舟当成人礼, 还为他扫除了娱乐圈签约后可能会有的隐患。

这都表明了她不仅很会平衡家庭问题, 在事业上的成就也不逊于丈夫，才能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财富自由。

栗姜一向敬佩这样的女性, 可在面对这样的女性时，也是自卑又畏惧的。

裴丛舟说裴女士想见她, 她真的很怕。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有少许失真, 却还原了栗姜颤抖紧张的嗓音, 裴丛舟一想就知道以她的性格，估计是在害怕。

他忍不住笑了两声，才清咳了一下，对着手机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很有道理，也是因为你，我才察觉到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我妈对我的帮助，所以就跟我妈说了，你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我妈当然想见见你，当面跟你说句谢谢喽。”

他故意轻描淡写，没提自己还在母亲面前掉了眼泪。

实际上，连裴丛舟自己都不知道，栗姜的话会对他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仿佛一直覆在眼前的薄雾都被她轻轻吹散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竟然忽略了母亲为他所做的一切。

于是, 他从下车后就开始观察。

栗姜挑的礼物虽然没他以往送的那么精致，但他以为区别不大，然而裴女士看到后，却调侃他变贴心了。

裴女士笑得眼角细纹很明显，她仍然美丽，却已不再年轻，他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可裴女士还是在为他遮风挡雨。

连他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裴女士都察觉到了，特意将他叫进小客厅，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裴丛舟下意识将与栗姜的交流全盘托出，而后哽咽着抱住裴女士，跟她说对不起。

他从小到大没缺过爱，外公外婆爱他，母亲爱他，弟弟妹妹爱他，还有那么多粉丝爱他，他以为自己也有用心回馈他们。

可现在被栗姜点醒后，他才发现自己有多自以为是。

他对自己的母亲都不够贴心，不知道她更喜欢什么样的礼物，还忽视了她对他的保驾护航，错以为一切都是凭自己奋斗来的。

裴丛舟是个愿意认错的人，知道错了，他就会改。

虽然因为个头太大，让裴女士抱着他都费劲，但他在母亲肩头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心，被她擦眼泪也没有什么羞耻感。

母子俩相互依偎了一会儿，裴女士突然告诉他，她想见见这位栗助理。

裴丛舟没有替栗姜答应，恰好这时弟弟妹妹跑来找他，他便只匆匆告诉裴女士，等以后有时间再说。

和弟弟妹妹玩的时候，裴丛舟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直到与家人告别，坐到了车里，他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这才不等明天见面，就直接在飞信里告诉栗姜了。

栗姜深呼吸，还是没忍住直接喷了，“大哥，哪有你这样的？我跟你说的话，你怎么还能说给你妈妈听呢？我好心开导你，你竟然害我！”

裴丛舟被逗笑了，放松地靠着椅背，给栗姜拨通了语音电话。

她在那头秒接，可不等开口，裴丛舟就先发制人，“哎哎哎，栗助理，这就是你对老板说话的态度？还有，我怎么就害你了？我妈又不吃人，更何况，你是我的助理，她早晚也要见你的。”

栗姜被堵得哑口无言，挣扎着道，“那……那你也不能出卖我，你把我说的话都兜出去了，裴女士会怎么看我？”

说着，她声音都明显低落起来。

裴丛舟听得怔了怔，当机立断道，“对不起。”

栗姜愣住，“你……”

“是我不对。”裴丛舟语气诚恳，“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说的话告诉了我妈，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这样的态度，让栗姜感觉舒服了不少，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气性大的人，对方一道歉，她就心软了。

她低低嗯了一声，“你说的，下次别再这样了。”

裴丛舟当即保证，又问她，“你是不是怕我妈觉得你多管闲事，怕她讨厌你？你好像很在意我妈对你的看法？”

他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对于这种细微的差别，总是要比普通人更敏感。

栗姜没想到他察觉到了，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说了实话，“因为我觉得你妈妈是个很厉害的人，我很崇拜她，所以不希望她对我有坏印象。”

虽然对这个答案已经有所预料，但裴丛舟还是有些惊讶，“只是听了我说的那些事，你就崇拜我妈？”

栗姜咬了咬唇，“不可以吗？”

裴丛舟扑哧一声又笑了，“可以是可以，但你就不怕我骗你？说不定我妈本人跟我说的两模两样，栗助理，你怎么那么容易相信别人？”

这一次，栗姜没有回他，恼羞成怒地挂断了电话。

裴丛舟愣了愣，又发语音让她别生气，自己只是开玩笑的。

发过去以后没动静，他也不在意，放松地躺在椅背上，回味着栗姜刚才的反应，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

栗姜并不知道裴丛舟这头在做什么，因着裴女士要见她的事，她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上班后，一下子就被裴丛舟看出来了。

也是栗姜实在太白了，脸上连颗痣都没有，如今眼下有了点极淡的青色，也格外显眼。

裴丛舟指着她惊讶地问，“栗姐，你该不会是因为我说我妈想见你，所以没睡着吧？”

栗姜没有搭理他，冷着脸放下早餐，就要上楼去收拾东西。

裴丛舟赶紧拦住了她，微倾着身体与她对视，“对不起，我错了。”

认错倒是利索，可他眼里憋不住的笑意，被栗姜看得一清二楚，她冷哼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裴丛舟跟她求饶，“栗姐，你别不理我呀，我妈是说要见见你，可我没替你答应，你要不想见就不见，就别生我的气了吧？”

他年纪还小，虽然长相没有幼态感，但气质却仍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又生得好看，做出这么可怜巴巴的表情，像只摇尾巴乞怜的大型狼犬，谁看了都不忍心再责怪他。

昨日事昨日毕，栗姜其实已经不怪他把两人的对话说给了第三个人听，她纯粹是不高兴裴丛舟调侃自己。

她本来不想轻易原谅，可跟裴丛舟讨好含笑的眼睛对视着，她不自觉就被逗笑破功了。

裴丛舟见状，故意做出大大松了口气的样子，“栗姐，不生我的气了吧？你要是不理我，我东西也不想吃了，工作也不想做了，然后就没活找我了，你也没工作了，你说说，这后果多严重啊？”

“别念了别念了。”栗姜反正是说不过他的，白了他一眼，“我去给你收拾东西，你赶紧吃饭，我们真的要出发去工作了。”

她特意把工作两个字的音发得很重。

虽然她有一米七的个头，但在裴丛舟跟前还是矮小，从他的角度看，她微仰着头，脖颈细长白皙，让他突然就想到了高傲扬颈的天鹅。

就算是翻白眼，她也没有一丁点儿刻薄劲，反而显得有些可爱。

裴丛舟也不知道怎么会把可爱两个字，跟栗姜联系在一起，可他是真心觉得她冷着脸的样子都可爱。

栗姜有所回应，他就打心眼里高兴，当即就让了路，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他才回过神来，去吃早餐。

而另一边，栗姜却是在反思，自己大概是越活越回去了。

裴丛舟比她小那么多岁，又是她的老板，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给他甩脸子呢？

她明明是习惯了谨小慎微的人，可这段时间跟着这位年轻的顶流，她也像是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心态上没有任何压抑的地方。

不对，就算是二十多岁的她，也不像现在这样自由。

那时候她总想着顾虑黎昭的面子，认为自己对外的一切言行举止都代表着他，她必须再三斟酌，小心谨慎，怕给他丢脸，也怕给他惹麻烦。

她现在在外做事仍然严谨，可在与裴丛舟的相处中，却是说话和情绪都仿佛不用经过大脑思考。

昨天是交浅言深，今天就是忘乎所以了。

诚然，裴丛舟人好，不跟她计较，可她也不能得寸进尺，把他的宽容当做平常。

她可还记得，裴丛舟说过，当他的助理必须要安分守己。

栗姜拍拍胸口，决心尽好助理的本分。

裴丛舟很快察觉到不对劲，栗姜好像又变回了最开始那个一板一眼的形象，除非必要，不会跟他说多余的话，也不会跟他说笑。

像是有一只大手，强行将这些天两人共同摸索出来的相处模式，又扭回了原状。

栗姜当然不是对他横眉冷对，只是话少了一些而已，一般人都不会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裴丛舟却能体会到其中的微妙。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此特别在意，总是忍不住把注意力都放到栗姜身上，去观察这种不对劲，并想要消灭它。

以至于在工作间隙，他忍不住问了栗姜好几遍，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栗姜每次都说没有。

其他工作人员听到后，还以为裴丛舟是在跟栗姜开玩笑，且都觉得裴丛舟跟他的助理感情不错。

不知道的，都以为栗姜是从他出道起就跟着他的。

裴丛舟面上不显，心却越来越沉。

从出道到现在，裴丛舟在圈内都有敬业的名声，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好好做完工作，不耍大牌，尤其爆红后，他这种职业素养便更加可贵，所有合作方都对他赞不绝口。

也因此，即使情绪不太好，他还是敬业完成了今天的拍摄，没出任何差错。

栗姜察觉到了这一点，却以为他是累了。

回去的路上，裴丛舟又是不发一言。

车内昏暗，外面光线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深邃的轮廓，冷感十足，帅得令人心头都要窒住。

栗姜根本不敢多看，背着包把裴丛舟送回家，就打算离开。

在放下包的时候，她突然就想到了和裴丛舟第一次坦白心声，也是从那天开始，栗姜和他的关系不再生疏，相处变得越来越融洽。

以至于她忘了正常的助理，是不会掺和艺人私生活的。

今晚与那天很相似，裴丛舟心情同样不好。

可她已经打定主意，安分守己当好助理，不管裴丛舟是怎么了，她都不该多嘴。

然而就在栗姜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被裴丛舟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惊讶回头，“裴老师？”

女人腕间肌肤细腻，像是一块触手生温的玉，牢牢吸着他的指腹，让他下意识想要摩挲。

裴丛舟克制住了这种冲动，望着栗姜黑白分明的眼睛，却难以忍受她迷惑的眼神。

他想了一天，也不明白她为什么变得那么……冷淡。

而栗姜如今的表现，竟然丝毫不心虚，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在为什么困扰一样。

他险些被气笑了，“栗助理，你不该给我个解释吗？”

“解释？”栗姜是真的疑惑，“我要解释什么？”

裴丛舟手上用了点力气，将栗姜的身体都扯到了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颇具压迫感，“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我问了你一遍又一遍，你却总是口是心非，那好，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真的原谅我？”

栗姜听得一头雾水，“裴老师，我没有生你的气。”

不过想到今天他的确问了很多遍她是不是在生气，她明了缘由，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昨天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裴老师，你不用担心我记仇，消极怠工。”

裴丛舟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可到底想要什么答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心底的躁动，让他握着栗姜的手掌又用了点力气。

不疼。

然而皮肤紧贴着另一人掌心的感觉太过强烈，让栗姜本能有些不适，她想要挣开他的手，却反被裴丛舟攥住了另一只手。

栗姜皱起了眉头，“裴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姿势已经有些暧昧了，好在栗姜不会朝这个方向去想，而裴丛舟也没意识到不对劲。

他没有放开栗姜，倾下身体与她平视着，“如果你没有生气，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理我？”

栗姜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觉得很冤枉，“我没有不理你啊！”

“你有。”裴丛舟说得斩钉截铁，“从今天早上开始，你就在故意冷落我，你不是不跟我交流，是你的态度不对，我做错了事，我向你道歉，也可以补偿你，可你不能跟我冷战，还当做一切正常。”

栗姜愣住了。

裴丛舟的眼里满是认真，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觉得她的态度跟往常不一样，不愧是细腻敏感的演员，这么一点微小的差距，他都能感觉到。

再看裴丛舟的眼神，好似都带了点受伤的意味。

栗姜本来还有些犹豫，见状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不是跟你冷战，我只是觉得，我之前跟你的相处有些……越界了，比如昨天的那些话，我就不该说，这是你私人的事情，我一个助理不该有任何评价的，你对我太好，让我得意忘形了，我想改回来。”

裴丛舟闻言下意识道，“不许改。”

见栗姜被惊得浑身一颤，他立即放轻了语气，“你是我的生活助理，是比吴姐还要跟我更亲密的人，我们好不容易熟悉彼此，我对你好是应该的，我们无话不说也是应该的，你这样的想法不对。”

栗姜瞪圆了眼睛，“你……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吗？”

裴丛舟义正言辞，“你工作上一点差错都没出过，已经尽到了做助理的本分，私底下对我说那些话，是关心我，是你心地善良，我感谢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你多管闲事呢？”

说着，他表情就可怜起来，眼睛跟湿漉漉的小狗一样，“栗姐，我喜欢你这样关心我，在我心里，你就像我的家人一样，我不想你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我就愿意你实话实说，不把我当外人看待。”

“我并没有觉得你有任何越界的地方，栗姐，我们还像之前那样相处，你不要故意疏远我，好不好？”

裴丛舟从未对外界露出过这种表情，他不是会对粉丝叛逆的人，可撒娇卖萌什么的，他是真做不来。

粉丝cue的时候，他也会照做，比如比猫耳朵什么的，却总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当然，看在粉丝眼里就是反差萌。

如今对着栗姜，他却能撒娇得浑然天成。

生了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他做什么都有人愿意买单，更何况是对着她撒娇。

栗姜便是见过许多美人，都没能对裴丛舟免疫，稀里糊涂就点了头，“好。”

一刹那，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盈满了笑意，细碎的光影在里面摇摇晃晃，晃得栗姜心都慢了半拍。

裴丛舟对她伸出手，翘着小指，“拉勾。”

栗姜觉得他有点幼稚，不过想想他比自己小了十二岁，便只有满心宽容，伸手跟他拉了拉勾。

裴丛舟心满意足，栗姜见他高兴，笑着摇了摇头。

还是个孩子啊！

这是栗姜第三次和裴丛舟谈心，好似每一次谈心，都让两人的关系都更亲近了些许。

栗姜和裴丛舟的相处，也恢复了之前的自如。

她甚至能感觉到，裴丛舟对自己有些依赖，这是很不可思议的，裴丛舟并不是那种心思敏感脆弱的年轻人，还有家人朋友关心，理应不会这么快就对一个陌生人交付信任才对。

然而裴丛舟就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和栗姜变得亲密起来，在她面前从不吝啬真性情，什么话都愿意跟她说，丝毫不担心她会背叛自己。

连吴采苹都发现了这一点，问起裴丛舟，他却只是一脸茫然地表示，大概是他和栗姐比较投缘。

她见栗姜工作确实细心负责，才放下了心中疑虑。

裴丛舟的信赖，给栗姜带来的虽然是工作更加繁忙，但她反而充满干劲。

因为有事情做，所以她已经很少再回想起黎昭。

明明刚分手时每每想起他都心中钝痛，可才一个多月过去，她就已经不会再因他情绪崩溃。

偶尔失神的时候，也会被裴丛舟叫回来。

在裴丛舟身边，跟在黎昭身边，是完全不一样的。

栗姜之前还没有太大的感觉，可经过和裴丛舟的几次坦白，让她明白了，就算都是好伺候的艺人，因着关系不同，给她带来的情绪价值也完全不同。

比如跟着黎昭时，他们是地下恋人，可她跟不上黎昭的步伐，连他跟人应酬都帮不上忙，生怕说错一句话，会暴露自己的浅薄无知。

然而她又总是想要周全一些，只因她对两人的未来有所期待，她希望黎昭官宣自己后，旁人的印象是，她是黎昭的贤内助。

等一切化为泡影后，栗姜才明白，既然没有暴露关系，那在别人看来，她就只是黎昭的助理。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助理行事周不周全，她的小心谨慎只是自作多情。

而跟着裴丛舟，她不用把自己当做一个死板的标尺，只要别极度嚣张跋扈，有裴丛舟这块招牌挡在前面，谁都对她笑脸相迎，反过来跟她说好话。

可能也是黎昭那边太过高端局，他喜欢的东西，栗姜总是理解不了，跟他来往的朋友，说话也像是在打哑谜，完全把她隔绝在外。

那种没办法跟黎昭心意相通，有时候不懂他投过来的眼神什么意思，心头憋闷的感觉，过去是缠绕着栗姜的梦魇。

裴丛舟却不同，大概是他长了嘴。

他不深沉，也不寡言，遇到事情就会跟她沟通，连她态度不对劲，都要跟她问个明白，而不是埋在心里，腐化那块软肉，一牵连就生疼。

裴丛舟的人际交往也很简单，他没有什么圈内的朋友，不会参加那些年轻艺人的聚会，更不用去什么大佬们的私宴寻求资源。

当然，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他红到发紫，所以投射到他身上的爱恨也极为浓烈，他就是在公共场合打个哈欠都能上热搜。

粉丝会说他可爱，路人却会喷他营销过度，这么无聊的事都要买热搜，黑粉更是能无限延伸，把地球变暖都归咎于他打了这个哈欠。

说起来似乎很搞笑，可也是他从小到大履历清白，没谈过恋爱，没干过任何出格的事，才能保持在大众层面形象干净。

一旦出一点儿错，各方围剿的黑营销就能把他淹没。

裴丛舟爆火之初遭受过好几轮莫名其妙的攻击，没人愿意突然爆出一个顶流来分蛋糕，是他本人没什么问题，反而把他的粉丝越虐越死忠，商务越卖越好，漫天黑水才消停了下来。

不过从那之后，他就更加注意，只与圈内人保持表面往来，交心的一个都没有。

栗姜知道他有两个发小，都是圈外人，如今在各自创业，虽然不常见面，但感情仍然很好。

她有撞见过裴丛舟跟他们打视频，聊的都是生活上的趣事，知道她是裴丛舟的新助理，对她一口一个姐，还说要请她吃饭，谢谢她照顾裴丛舟这个巨婴。

裴丛舟气急败坏地让他们滚，她觉得特别有意思。

栗姜渐渐发现，跟着裴丛舟，她的笑容都比以往要多。

裴丛舟是个潜力无限的年轻人，她很好奇他能走到哪一步，连伤痕累累的心，都被这种有盼头的生活一点点疗愈。

她不知道裴丛舟什么时候会跟黎昭遇见，可能是奢牌活动，或者慈善晚宴，黎昭很少参加这些，他很注重保持顶级电影咖的神秘感和格调，普通的活动都请不到他。

可她坚信，以裴丛舟的潜力，他终会与黎昭相见。

而她再见到黎昭，应该能镇定自若地打声招呼，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他前助理，跟他没有任何特殊关系一样。

栗姜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然而栗姜也没想到，这场相遇，会来得又急又快。

这天是裴丛舟难得的假期，他无所事事一天，到了晚上突然想吃烤肉，还非要栗姜跟他一起去。

栗姜跟了他这么久，知道他自制力很强，每天饮食都很健康，可到底年轻，偶尔也会有嘴馋的时候。

吴采苹告诉过她，裴丛舟心里有数，不会毫无节制，他偶尔犯个馋，她只需要看着一点就行。

这是裴丛舟第一次邀请她，栗姜又想着要监督他，便没有拒绝。

在去烤肉店的途中，裴丛舟的电话铃声突然催命般响起来。

他点了接通，蓝牙公放出吴采苹的声音，“丛舟，快去锦荣，关总通知我，他临时请到了重要的客人，让你过去见一见。”

裴丛舟皱起眉头，“吴姐，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场合。”

出道到现在，裴丛舟几乎没参加过什么饭局。

他实力和运气兼备，参演的三部戏都是靠自己试镜拿到角色，虽然和资源咖没法比，但很多选角团队和平台高层都满意他的形象，愿意主动给他推资源。

在他红了之后，更是有无数邀约找上门来，完全不需要他去跟人交际拉资源。

因此，他本能就想要拒绝。

吴采苹也不生气，只道，“这次可是关总亲自吩咐的，我琢磨着，是他接下来要投资的项目不错，才想要把你也带进去。”

“丛舟，你之前不够红，推你进这种大项目，关总也没有十全把握让你不吃亏，可现在不一样了，以你的粉丝和流量，没人敢不重视你，关总肯定想把你再往上推，这就是个好机会，别人你可以不给面子，关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她不愧是裴丛舟的经纪人，很是了解他，话说的不软不硬，成功让他犹豫了。

对于是世交又是老板的关山越，裴丛舟是有一份敬重在的。

关山越只把他签进名下的小公司，让吴采苹专心带他，说是不管他，其实是从不制约他，给了他最大程度的自由。

虽然在某些人看来，裴丛舟待遇还比不上关山越资源置换随手指定的艺人，但仅凭着他老板是投资大佬关山越这件事，就没人会欺负他，这已经是一种照拂。

裴丛舟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栗姜在旁听得清清楚楚，在他挂断电话后才温声道，“吴姐说得对，肯定是有好事，关总才会叫你去的，你再不喜欢这种场合，也忍一忍。”

裴丛舟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可是我不能和你一起吃烤肉了，我来之不易的放纵餐。”

看到他委屈巴巴的表情，栗姜瞬间被逗笑了，“锦荣的菜色不错，你等一下可以当放纵餐吃。”

裴丛舟挑眉，“听起来，你很熟悉锦荣？”

栗姜恍惚了一瞬，抿唇笑笑，“以前和……黎老师经常去锦荣，还算熟吧。”

这是裴丛舟第一次听栗姜主动提起黎昭。

按道理来说，当了这种大咖的助理多年，她从习惯上就带着黎昭的印记，口头上不知不觉就会提到他。

这并不可耻，只是人性所趋，靠着黎昭这块金字招牌，旁人多多少少都会对她高看一眼。

可事实上，栗姜非常低调，跟他出去工作时接触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是黎影帝的前助理。

裴丛舟也就自然而然忽略了这件事，没有太放在心上。

如今栗姜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在栗姜过去十五年的生命里，与她几乎日夜相伴的，是黎昭。

黎昭公开露面的时候都有她身影，连来锦荣这种地方，都会带着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栗姜已经跟着黎昭见惯了娱乐圈的浮华，之后就算他站上多么厉害的颁奖礼，对栗姜来说，都不是初次体验。

这么一想，裴丛舟心里就有些发闷。

可他又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车子转向驶出了一段距离后，他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你和黎老师，相处的很好吗？”

比跟我更好吗？

这句话他没有问出来，也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正常一些。

栗姜倒没有察觉到不对，她现在已经放下心结，并不忌讳提到黎昭。

“他对手底下的人还不错。”栗姜想了想，竟说不出黎昭什么不好来，“从来不乱发脾气，很好相处，不过……”

裴丛舟悄悄竖起了耳朵。

栗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我其实有点……怕他，跟他相处的时候，没有跟你相处那么自在。”

如果她真的只是黎昭助理，怕他也是应该的，可她同时还是他的恋人，又跟他相伴多年，她很清楚害怕才是不正常的情况。

两人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就出了问题，可她回想过去，却只能忆起他那双冷淡沉静的眼睛。

好像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已经是那副模样了。

那她呢？在黎昭眼里，她又是什么样子呢？

栗姜有些恍惚，裴丛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栗姜一句跟他相处更自在，他嘴角就控制不住往上飘。

为了压抑这种莫名的雀跃，他故意露出恶狠狠的表情，“那你不怕我吗？”

栗姜被他皱起来的侧脸逗笑了，“你还是一个小孩，有什么可怕的？”

她说出这句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裴丛舟却瞬间沉了脸，车子缓缓朝路边靠去，直至停下。

栗姜不明所以，“还没到……”

裴丛舟猛地扭身，用两只手撑在了她座椅两边，将她半禁锢到怀中，吓得她剩下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臂展足有二百零一，即使是这么局促的动作，被他做起来也不显窘迫，反而游刃有余，又压迫感十足。

两人离得不算特别近，可车内空间狭小，栗姜又避无可避，裴丛舟的存在感自然爆棚。

她只要轻轻一动，就会跟他的身体贴到一起。

这种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栗姜忍不住结巴，“你你你……这是干嘛？”

裴丛舟也是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打量栗姜，这样的距离，她的惊慌被完全放大。

细白的肌肤，有些纤薄的鼻梁和嘴唇，还有身上那股清清淡淡的香气，也都被放大了。

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裴丛舟喉咙有些发渴，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滑动，他嘴角斜勾着一抹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栗姜。

仿佛开了屏的孔雀，尽情释放着荷尔蒙，身体也蠢蠢欲动，一点点往前挪动，快要倾覆在她身上。

年轻人故意压低了声音，嘴唇往她耳边凑，“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小孩子吗？”

栗姜已经能感受到他身上传递来的热气，再也受不了了，双手撑到他的胸膛上，以免他真的压下来。

而这样的时刻，她除了求饶也不作他想，“不觉得了，你不是小孩子了，行了吧？”

掌心触着饱满的胸肌，连他的心跳声都传递给了栗姜，年轻人强盛的荷尔蒙也像是有了味道，充斥在她鼻间，让她连呼吸都小心起来。

裴丛舟还没有往后退，于是她连眼睛都闭了起来，连看都不敢再看他。

两人呼吸都快要缠绕在一起，她急促颤动的睫毛仿若蝶翼，勾得人想将唇印在上面。

在察觉到自己有这个想法后，裴丛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栗姜，他不喜欢被她看成小孩子，即使她大他十二岁，可他也二十三岁了，算哪门子的小孩子？

可现在……

裴丛舟脸色一变，暗骂了自己一句禽兽，他又不是真的纯洁如白纸，他很清楚，这不是能跟栗姜开的玩笑。

便是连跟栗姜这样恶作剧，其实也很不像他。

即使是青春期，他都没有谈恋爱的欲望，出道后更是封心锁爱，跟所有女性都保持距离。

也就越发显得他想要逗弄栗姜的想法，很奇怪！

理智回笼，裴丛舟双手瞬间攥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仍然没办法离开栗姜翩跹的睫羽，身体却开始往后退，直到安全距离。

栗姜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睛，只见裴丛舟已经转正身体，在整理自己的衣领，即使一点也不乱。

她轻轻松了口气，什么都不敢说。

裴丛舟却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是谁说的不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有必要这么害怕吗？”

栗姜感觉他恢复了正常，胆子也回来了，忍不住吐槽，“有你这么吓唬人的吗？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裴丛舟反问的速度极快。

栗姜摇摇头，“没什么。”

有些话不能说，就像刚刚，她完全感受到了，裴丛舟的确不是个小孩子，他是个已经成年的男性。

比她高，比她壮，如果他想，她刚刚的反抗不会起任何作用。

好在他只是不服气，想跟她开个玩笑。

栗姜不愿意细究心底残留的颤栗是因何而起，转移话题，“别玩儿了，快走吧，我们别迟到了。”

裴丛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就再次发动了车子。

锦荣是一个高级会所，开了有二三十年，老板是圈内大佬，这里保密性远比圈外的会所要高，几乎没有八卦能传出去。

裴丛舟只在签约的时候，被关山越带来吃过饭，栗姜反而对这里比他要熟，跟吴采苹对接好后，就直接把他带到了相应的房间。

在推门进去之前，裴丛舟突然来了一句，“看来你真的经常跟黎老师来这里。”

栗姜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推开了大门，带他走了进去。

关总包的是个大套房，里面有客厅和用餐包厢，他们被临时通知，来得比较晚，客厅已经没有人，包厢里倒隐隐约约有点动静。

这样走进去其实是很需要勇气的，栗姜下意识去看裴丛舟。

裴丛舟倒是不惧，跟栗姜调了位置，带着她往包厢走去。

一敲门，里面就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是丛舟吗？进来吧。”

裴丛舟调整好笑容，才走了进去，“关哥，是我，各位老师好，我是裴丛舟。”

这个圈子的规矩就是，投资人叫总，导演编剧演员叫老师，如果坐在一起，那就都叫老师，总不会出什么错。

栗姜跟着他，裴丛舟走进去之后身体突然顿住，她有些不明所以，又怕失礼，赶紧从他身后走出来，看都不看就朝坐着的众人鞠了一躬。

“关总好，各位老师好，我是裴老师的助理栗姜。”

她其实从来没见过这位大老板，更别提这个包厢里的其他人了，因此头也不抬，免得自己认错人，给关总和裴丛舟丢脸。

倏然，桌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阿姜？”

栗姜身体僵住，下意识抬头，就撞到了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里。

坐在饭桌右边的男人气质矜贵，恍若生来就在云端的贵公子。

他生了一副好相貌，眉目俊朗舒阔，又不失精致，眼睫极为浓密，稍稍垂眼，就能遮住所有情绪，显出与生俱来的冷淡。

不温和，却也没攻击性，他的气场淡漠，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让人想要探究他的灵魂。

与很多电影大咖不同，他虽然俊美，但并不是很接地气的长相，却又意外有观众缘，国民度极高，才三十三岁就已经成了电影中生里的中流砥柱。

这就是黎昭。

栗姜完全没想到，不久前才提到他，就会在这个包厢里遇到他。

她甚至都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可刚才裴丛舟和关总的对话总没有错。

原来关总想带裴丛舟见的人，就是黎昭。

栗姜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她之前还想过，再见到黎昭，可以镇定地同他打声招呼。

可事实上，她整个人都僵硬无比，连舌头都冻住了一样。

这会儿包厢所有人的目光，都因黎昭的这声阿姜，落到了她身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咬了咬舌尖，“好……好久不见，黎老师，邱哥。”

坐在黎昭旁边的经纪人邱哥，同样是栗姜的熟人，这会儿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

打完招呼后，栗姜差点自闭，她竟然在黎昭面前结巴了。

说好的镇定自若呢？

也就在这时，有一只手突然揽住栗姜的肩膀，带着她入座，坐到了主位左边，正与黎昭对应。

也正是这只手臂，让栗姜得到了些许力量，狂跳的心脏渐渐缓下来，身体也不像之前那么僵硬。

她有些感激地朝裴丛舟笑了笑。

他对她眨了眨眼睛，让她有点忍俊不禁。

两人动作隐秘，却被对面那双冷淡的眼看得分明。

桌上一共坐了四人，除了黎昭和他的经纪人，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长相周正的青年。

栗姜猜测，青年人应该就是关山越。

果然，两人坐下后，这个青年就饶有兴趣地开口，“黎老师认识丛舟的助理吗？”

这个圈子里八卦太多，即使对什么都如数家珍，也不可能连黎昭换助理的事都知道。

更何况关山越把裴丛舟的事全权交给了吴采苹，自然更不知道这个被换掉的助理，来到了自家艺人身边。

不等黎昭开口，邱哥就先道，“关总，小姜以前是黎老师的助理，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儿遇见。”

别说他了，黎昭在辞退栗姜后，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谁能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新工作，新任老板还是如今的顶流裴丛舟。

又因为关总是裴丛舟的老板，他们猝不及防就遇上了。

论起来，邱哥也跟栗姜共事有七八年了，不见人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现在看着她跟在另一个艺人身边，心情却难免复杂。

而且裴丛舟没把栗姜晾着，还带着她入座，就说明两人相处得不错。

他能够明显感觉得到，栗姜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以前跟着黎昭的时候，有了很大区别。

难不成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完全走出来了？

对于栗姜和黎昭的关系，邱哥就算以前被一叶障目，在发现黎昭把那套价值千万的房子送给她作为补偿后，也隐约明白了。

只是黎昭在栗姜走后，问都没问过她，那他自然也就当不知道。

谁能想到，还有再遇上的时候？

邱哥见惯了大风大浪，竟然也有种尴尬的感觉。

他用眼角余光去偷看黎昭，却是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没办法，他向来是不太了解自家艺人在想什么的。

邱哥觉得尴尬，关山越却不知道其中隐情。

他一拍手，“那真是巧了，这回黎老师跟丛舟合作，得有不少沟通，有小姜这么个熟人，说起话来也方便不少，黎老师，你说是不是？”

黎昭过了数秒，才点了点头，“关总说得对，可以让阿姜跟我们这边沟通，她和我团队的人也都很熟。”

有了他这句话，关山越也放心不少。

黎昭跟栗姜不是不欢而散就好。

看黎昭的态度，栗姜只是自然离职，跟老东家还是有情分在的，那他也不用考虑把她弄走，免得碍黎昭的眼了。

毕竟他要投资的这个项目的，黎昭可是重中之重，容不得半点闪失。

而关山越这么一说，栗姜和裴丛舟就明白了，他被叫过来的目的，竟然是参加跟黎昭合作的项目。

即使还不知道是什么本子，什么角色，裴丛舟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因为有黎昭在。

有他参演的电影，票房和口碑要么二选一，要么都能收入囊中。

更何况，关山越参与投资，还把他叫过来，就是容不得他拒绝的意思，他要是出幺蛾子，相当于把老板的面子往地上踩。

所以就算他不想演，也不能在这里说。

比起裴丛舟，栗姜更明白这个合作意味着什么。

诚然，裴丛舟已经是顶流，粉丝已经把氪金和数据做到了极致，可他是演电视剧出身，天然比电影咖低了一头。

可是能参演黎昭的电影就不同了，就算只是男二，对裴丛舟来说，都是飞升。

电影圈很流行这种老带新，年轻资源咖或者流量，加上老戏骨的搭配，只要剧本不烂到家，往往都能收获不错的票房。

如果扑了，也是资源咖跟流量背锅，老戏骨仍然清清白白，只要下一部口碑好，就能回血。

也因此，能玩得起这种游戏的资源咖没几个，流量一旦扑街，更是会被直接退货。

黎昭之前没参与过这种项目，他很爱惜羽毛，而从捧回国际影帝奖杯后，他就是华国演员代表的一员，几乎没有人能逼他接烂片，也曾有不长眼的为难过，他硬扛着没低头，坚持靠作品说话，反而稳固住了地位。

如今他愿意让裴丛舟蹭他闯电影圈，要么是剧本足够硬，要么，就是关山越开出了连他也无法拒绝的条件。

不管是哪个，栗姜都为裴丛舟高兴。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关山越虽然把裴丛舟叫来，还意外捎带上了栗姜，但他们俩只是小虾米。

今天真正的主角，只有黎昭。

就算是关山越和另一位投资人，也对他多有追捧，而他看起来冷淡，却博古通今，能与他们聊得有来有回。

既然轮不到他们说话，那裴丛舟和栗姜便只有吃了。

裴丛舟第一次认真吃锦荣的菜，好味道迅速抚平了他吃不到烤肉的怨念，觉得哪道菜比较好吃，还会夹给栗姜，让她也尝尝。

栗姜被他的松弛感吓到，连看都不敢看其他人是什么反应，只能闷头吃饭。

她胃口小，很快就吃饱了，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就出了包厢。

双开门隔去了包厢里的动静，栗姜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不少。

她一直不敢抬头，却能偶尔感觉到，黎昭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没有什么浓烈情绪，却让她不自在极了。

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和前男友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尤其别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她生怕自己哪里露了马脚，以前有多希望黎昭能公开两人的关系，她现在就有多避之不及。

栗姜深呼吸，却仍然没能将横隔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干净。

她捶了捶胸口，没有选择呆在这里，而是朝外面走去。

锦荣是环形设计，中央是个巨大的中式园林，有山有水，回廊被切割成一个个并不互通的小空间，外面有池水流动，可想要进园子里，得退回去走专门的通道。

栗姜以前和黎昭过来的时候，总是觉得不自在，经常会躲到这种地方，等到黎昭发来信息再回去。

这一次，她自然而然也找了从前熟悉的一节回廊待着，怕裴丛舟找不到人，还特意在飞信上跟他说了一声自己在哪里。

裴丛舟回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栗姜可以躲，他却是关山越想要隆重推荐的人，根本不能躲出来。

裴丛舟再是嚣张，也不能不给关山越面子。

更何况，他就不是那么嚣张跋扈的人。

栗姜看得好笑，可意识到裴丛舟在跟谁交流，她又笑不出来了。

怎么就是黎昭呢？

一想到如果这个项目成了，裴丛舟和黎昭一起演戏，她也大概率每天都要见到前男友，栗姜就头好痛。

即使已经放下了这段恋情，她也没办法坦然面对黎昭。

栗姜将头倚在柱子上，心中愁绪万千，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后突然传来敲击的“笃笃”声。

她以为是裴丛舟，收拾好表情回头望，笑容却陡然僵在了脸上。

来的人不是裴丛舟。

是黎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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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喽来喽，今天是平安夜，不管洋不洋节，寓意挺好的，祝大家年年平安，岁岁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