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说, 栗姜是敌不过栗澜声力道的。

可这个时候，栗澜声根本不敢用力，只能任由双手都被栗姜挡开。

而栗姜的这句话, 让他彻底僵住。

栗澜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随之冻结，他努力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脸部肌肉却无法调动, 只能露出一个很难看的表情。

“别开玩笑了。”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不允许, 我不可能跟你分手。”

栗姜叹息一声，“澜声, 你知道刚才你把我们关系说出去的时候, 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她向来明媚的眼睛里, 凝结着一层水雾，“我觉得很难堪，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的站在那里，我不敢看栖元的眼睛，怕他鄙夷的眼神，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大错特错。”

“澜声，我之前总是心存侥幸, 你那么喜欢我，我能感觉到，我知道你对我很认真，我想过好好跟你走下去，就算有一天我们的关系曝光，只要你坚定不移，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 可我现在知道了，我不可以。”

一行眼泪陡然从她眼中滑落，她在笑，眼神却悲伤到了极致。

她狠狠抹了一把脸，擦得细嫩肌肤都浮出一片嫣红色，只为了能看清栗澜声。

“我根本受不了，栖元喜欢我，愿意为我们保密，认定是你引诱强迫我，他只当我是受害者，我都没办法面对他，如果被其他人知道，我无法想像他们会怎么看待我。”

栗姜哽咽着，“放过我吧澜声。”

说完这句求饶的话，栗姜彻底支撑不住无力的身体，直直坐到了地上。

她将脸埋进膝头，哭得浑身颤抖。

栗姜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哭，她只知道自己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和栗澜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并非只有痛苦，再多的不情愿，在感受到年轻人灼烈如火的爱意之后，也渐渐消融。

她真的有想过，他们说不定会有以后，她在一点点积攒曝光和栗澜声关系的勇气。

可今天她才知道，是她太天真了。

许栖元除了跟她不是一个姓氏，完全是关系远一些的栗澜声，他也喜欢她，她都怕面对知道了这件事的他。

那一刻想要落荒而逃的心情，栗姜刻骨铭心。

她无法想象哥嫂侄女们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看待她。

她是个胆小鬼，也只是……有一点喜欢栗澜声，没办法为他义无反顾。

栗姜心脏抽痛着，哭得几乎快要晕厥过去，也就在这时，栗澜声在她面前跪下。

他的肩膀宽阔，能够很轻易将她拢在怀中，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他没有因栗姜说分手而发疯，而是忍着情绪给她支撑。

“别哭了，你身体不好，不能这样哭。”短短一句话，栗澜声却说得很艰难。

栗姜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才发现栗澜声竟也已经泪流满面。

他总是游刃有余的模样，这会儿却眼尾通红一片，像是快要崩溃，又强行压制着绝望，生理反应却骗不了人，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栗姜再也忍不住，扑到了栗澜声的肩膀上，搂着他的脖子，将眼泪抹在昂贵衣料之上。

“对不起，对不起……”栗姜不停说着。

栗澜声轻抚着她的头发，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姑姑，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了对吗？”

他声音仍在颤抖，面上泪迹未干，一双眼却幽深如海。

栗姜犹豫了几秒，才抽泣着点点头。

她已经决定和栗澜声分开，这种事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她的确是喜欢上了栗澜声。

这时候的栗姜已然忘了，开始不由她，结束又怎么可能由她？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栗澜声脸上绽出了满足又古怪的笑容。

他声音越发温柔，“那么姑姑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栗姜忍不住直起身子，怔怔地看着他。

栗澜声用指腹为她擦掉眼睫上的泪珠，“如果我说，失去姑姑我会生不如死，姑姑还要跟我分手吗？”

栗姜浑身一颤，艰难开口，“澜声，你……”

“嘘，听我说。”栗澜声用食指抵住她的嘴唇，“姑姑，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不能和你在一起，就跟把我的心挖出来一样，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像是知道她担心什么，他又道，“你放心，我不会自杀。”

没等栗姜松口气，栗澜声就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缓缓推离自己。

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揩去眼角的一点湿润，“我之前以为你慢慢喜欢上我后，能跟我面对一切，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不该逼你。”

“如你所愿，我跟你分手。”

栗姜没有反应过来，只能怔愣地仰着头，却看不清栗澜声眸底的情绪。

他低头望她，神情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最终，他只是一言不发地从她身旁离去。

大门轻轻阖上，偌大的空间只剩栗姜一个人。

她慢慢抱紧了膝盖，屋中温暖如春，她却瑟瑟发抖。

这一夜，栗姜做了许多噩梦，醒来后浑身酸软无力，后背满是黏腻，昨天磕在地上的手臂很疼，白皙如玉的肌肤上是一片狰狞青色。

好在没有发烧。

栗姜洗了澡下楼，却照旧在厨房里看到栗澜声做给她的早餐。

仿佛两人之间一如往常，可这是搬来公寓后，栗姜第一次早上醒来不见栗澜声的人，那个笑嘻嘻索要早安吻的身影不复存在。

他们分手了。

栗姜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本是她之前最渴望的事，只要分手，她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他们之间的不伦关系。

然而终于得以解脱，栗姜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习惯太可怕了，栗姜想，她得重新习惯没有和栗澜声在一起。

栗姜努力吐息，让胸口轻松一些，又认真吃掉了早餐。

许栖元约她见面。

栗姜思索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见面已经有了老地方，许栖元早已等待在那里，他显然很担心栗姜，在看到她有些憔悴的模样后，瞬间流露出心疼之色。

栗姜坐下后，微垂着眼睛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许栖元犹豫着问，“小姑姑，你……还好吧？”

他最想问的，还是她和栗澜声怎么样了，却怕刺激到她。

栗姜深吸了一口气，“我和他分手了。”

她鼓足了勇气抬起头，跟他对视着，“栖元，澜声已经回归正途，我希望你也别……”

“小姑姑。”许栖元打断了她想说的话，认真道，“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你是我的初恋，除了你，我没有再喜欢过谁。”

“我以前年纪小，觉得这是不对的，你又出国疗养，我找不到借口跟你联系，直到你回来，我终于可以面对喜欢你这件事，小姑姑，我和栗澜声是不一样的。”

不，是一样的。

栗姜很难不想到栗澜声，她不知道许栖元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如今听来，他竟是跟栗澜声一样，在年少时就对她心有爱慕。

可不管怎么回想，她那时都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她想不通为什么两个少年都会喜欢上她。

她怔怔出神，没有反驳他的话，这让许栖元备受鼓舞。

他继续道，“小姑姑，我姓许，虽然与你辈分有差，但和我在一起，你不会经受莫大的非议，我喜欢了你很久很久，我会对你好的。”

许栖元不管对谁都能巧舌如簧，如今表白心意，却言语朴素，甚至透着一点笨拙。

他去握栗姜的手，“小姑姑，跟我在一起吧。”

栗姜没有感动，只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迎着许栖元诚挚的目光，她抽回了手，摇了摇头，“我刚刚分手，没有开始下一段感情的打算，栖元，在我心里，你跟澜声是一样的，就算想要谈恋爱，我也不可能选择你。”

“我已经和澜声说清楚了，你也换一个人喜欢，好吗？”

她的拒绝很坚定，许栖元竟也没有多失望。

他云淡风轻道，“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只是小姑姑，请你不要疏远我好吗？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我希望你仍然能把我当作朋友。”

他戳破了栗姜内心的打算，她的确想远离许栖元，然而看着他诚恳紧张的眼神，想说的话便哽在了喉间。

栗姜终是点点头，“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

听出她的话外之音，许栖元也不在乎，笑着问道，“小姑姑，那你开咖啡厅的事有眉目了吗？”

他刻意不再提栗澜声，栗姜也当做若无其事。

两人就着这件事讨论起来，分别之后，栗姜就回到了栗家老宅。

栗母见她回来，立即对她嘘寒问暖，将她最近的生活关怀了个遍后，才放下心来。

栗姜与她喝茶聊天，心中安宁下来。

到了晚间，全家都被栗母喊了回来，包括栗澜声。

栗姜有些不敢面对他，他却看不出什么波澜，好似分手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吃完饭后，栗姜提出自己想开咖啡厅的事，并将自己和许栖元商量好的计划娓娓道来。

栗父栗母听完后，并没有立即反对，毕竟已经驳回过一次栗姜的想法，他们也不愿她难过，便提出了全家举手表决。

出乎意料的是，栗父和栗青青都投了赞同票，而栗母和栗卉莹则表示反对。

于是栗澜声的一票，便至关重要。

所有人都看向他，想知道他是赞同还是反对。

栗姜很是紧张，不敢与他对视，而以往那难以忽视的灼灼目光，竟也没投在她身上。

栗澜声淡然道，“既然这是姑姑的愿望，那就让她如愿以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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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想好的内容，写起来就是很艰难，好在写完了，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夸夸我就更好了，需要你们的鼓励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