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靖宇对栗姜的态度, 比之前要好很多。

栗姜很清楚，这是因为她已经与乔董无关，所以乔靖宇也能心平气和对待她, 而不是一想到与她的链接是乔董，就忍不住暴躁。

这也让栗姜越发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乔靖宇帮了她, 她不能忘恩负义。

离开才是她唯一正确的选择。

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靖少,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乔靖宇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你来找我干嘛？”

他可没有忘记, 自己一直都对栗姜不假辞色。

他知道她钝感力十足, 可应该还没迟钝到, 以为他其实对她并不坏吧？

不过想到栗姜待在他身边那几天的表现，乔靖宇又迟疑了。

他有些分不清，她总是逆来顺受，没有反抗的样子，到底是在默默忍受，还是没觉得他是在故意为难。

毕竟，她好像有点不太聪明，而且是真的很能吃苦。

明明一副被娇养长大的乖乖女模样, 又好像从小到大都像个陀螺般团团转，没有停歇的时候，半点娇气劲儿都没有。

想想那几天栗姜有多么本分老实，他也拿不准了。

栗姜不知道乔靖宇脑补了什么，被他这个眼神逗得又笑起来。

从那天晚上被他拯救之后，她整个人就似脱离了某种枷锁，对上他的时候, 再没之前的拘谨畏惧。

没有人知道，循规蹈矩了三十多年的栗姜，其实从年少时就很羡慕那些肆意妄为的人。

只是她没有家庭托底，行差踏错一步，就会陷入绝境，她只能乖巧懂事，日复一日宛如死水的生活。

她做什么都是为了生存，而不是喜好。

乔靖宇性情乖张，气质凶戾，不好惹，嘴巴坏，可他身上那种肆意蓬勃的生命力，真的很吸引人。

栗姜并不讨厌他。

尤其是发现乔靖宇只是说得凶，其实并不会把她怎么样之后，她就连对他的畏惧都消减不少。

不过怕他知道了这一点，会更变本加厉折腾她，她只能假装屈从于他的威严之下。

浸淫职场多年，她对此颇有心得，这种居于高位的人心理都大差不差，她只是稍作伪装，又吃不了什么亏。

可现在，乔靖宇已经不是需要她给情绪价值的大少爷，她也可以在他面前露出真实面目来。

栗姜笑过之后，认真道，“来找你道别呀，靖少，我就要离开A市了，好歹相处了几天，我怕你之后会想起我，又找不到我的人，所以我想当面跟你道个别。”

她没有说什么常联系的话，就此一别，他们应该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他仍然是超级都市里高高在上的大少爷，而她应该会去一个小城安度余生。

乔靖宇还没意识到她言语大胆不少，注意力都落在了另一件事上面，“你要离开A市？是升职去外地做高管了？”

他眨眼间就想到，如果栗姜去外地，应该就只有这一种可能。

毕竟她被他赶走了，老头子不是小气的人，为了补偿她，说不定真会给她升职，本部不好提拔，去外地当小高管还是很容易的。

而且他记得，她已经在云宇待了十二年，只是她这性子一看就不会钻营，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乔靖宇不得不承认，他有点为栗姜高兴。

栗姜也能看出他的想法，她犹豫了一下，实在是不想骗他。

她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已经从云宇离职了，我想去外地打拼，是我同学所在的城市。”

最后一句是她瞎扯的，这么多年过去，她没有跟任何同学保持联系，大学舍友都不相往来了。

她只是想让自己的说辞有点说服力。

没想到自己还是说了谎，栗姜不由在心里默默给乔靖宇说了声抱歉。

然而她此话一出，乔靖宇竟然瞬间变了脸色。

栗姜不解地看他，却见他眼中闪动着冷冽暗芒，“你从来不和你的同学联系，现在却要抛弃云宇的好工作，去什么同学所在的城市打拼？栗姜，你在撒谎。”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笃定。

栗姜被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我没有。”

可她的否认，在乔靖宇看来漏洞百出，“你以为我会轻易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待在我身边吗？你的事，我一清二楚。”

车子里开了空调，栗姜淋了雨本就觉得冷，闻言更是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惊恐地看着乔靖宇，后背一冷又一热，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有些扎人，她却连动都不敢动。

她还没蠢到那个地步，乔靖宇的意思分明是已经调查过她，连她和同学从不联系都知道，她在他面前，根本就没有一点秘密。

栗姜看着乔靖宇的眼神惊惧不已，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强烈的羞耻迸发，让她紧紧咬住了唇。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乔靖宇的掌控欲。

不比在得知乔董知道发生的事时，有半点轻松。

她实在很怕这样的人。

对于乔靖宇的畏惧，再次占了上风，她恨不得将身体都蜷缩起来。

乔靖宇被她的眼神刺痛，冷冷命令道，“坐到前面来，把你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跟我好好说清楚。”

栗姜僵硬着身体照做，她现在神思不属，除了听乔靖宇的，没有别的想法。

她乖乖坐到副驾驶后，乔靖宇心里舒服了一点。

栗姜身上又沾了些雨水，稀碎额发粘在脸颊上，整个人都显得更为狼狈，乔靖宇爱车如命，这会儿却并没有嫌弃的意思。

他牢牢盯着栗姜，冷声问，“你为什么要离职？又为什么要离开A市？不要对我说谎，我想知道的事，没人能瞒得过我。”

前方冷气更足，栗姜垂着头，身体微微发着抖，她控制不住这样的生理反应。

看在乔靖宇眼里，就是她在心虚。

他陡然怒吼，“说。”

栗姜狠狠一抖，声音都带了哭腔，“是乔董，他说如果我不继续当你的私人秘书，就会让我在A市待不下去，我没办法，我不想给乔董当眼线，只能离开。”

她抬起头，眼里有盈盈水光，又透着种笨拙的执拗，“靖少，你救了我，我不想恩将仇报，我……我也不想你知道这些，我只是想着以后或许不会再见了，才想要跟你道个别，没有别的意思。”

她脸色有些苍白，越发显得眼珠乌黑，眸中的情绪也浅薄，能让乔靖宇完全感受到她的真诚。

如果换作别人，乔靖宇一定会鉴茶。

一定会觉得她说这些话是为了以退为进，想要唤起他的同情和愧疚心理，达成某种目的。

可说这些话的是栗姜，一等一的老实人。

她不会撒娇，不会告状，更不会装可怜，只会埋头苦干，从来不耍什么心眼。

她甚至连楚楚可怜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乔靖宇知道，她说的一定是真话。

而且乔靖宇也能理解她为什么来找自己，据他查到的资料里，栗姜跟家里关系不好，跟同学不联系，同样也没有朋友。

这不代表着她是个冷心冷肺的人，而是环境导致的必然结果，她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助力，想要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

一场病，或者是意外，就能轻易将她打入最困难的境地。

她没有时间和金钱来保持社交，而且她之前和人来往的时候，还总是被占便宜，又嘴笨舌拙的，吃了不知道多少亏。

乔靖宇觉得，她会活得犹如一座孤岛，最大的责任不在她，而是她没遇到什么好人。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对她也不好，可只是在夜店里帮她教训了坏人，就被她视为恩人。

甚至愿意为了他，违逆老头的意思，落得要被赶出A市的下场。

足以说明她这个人有多老实，多知恩。

她想要来跟他道个别，大概也是想最后看看他这个恩人。

逻辑一自洽，乔靖宇便觉得自己的猜测一定没错。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在此之前调查过栗姜，知道她的人际关系，才会识破她的谎言。

这是栗姜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才会成了破绽。

否则他应该会被她骗过去，以为她真的要去投奔同学。

哪会怀疑，她的离职有什么隐情？

一想到这里，乔靖宇就忍不住冷笑，“老头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连威胁你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栗姜闻言颤抖得更厉害了，忍不住劝道，“靖少，你别……别……”

对上乔靖宇冷厉的目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竟然忘了，乔靖宇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替他父亲说话。

乔靖宇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冷哼一声，“你知恩图报，不愿意屈服在老头的淫威之下，我也不会让你吃亏，你给我安心待在A市，我倒要看看，老头能怎么对你赶尽杀绝。”

他这是要给栗姜出头的意思。

栗姜却并不欣喜，反而神色焦急，“靖少，我不能让你为了我跟乔董对上，我只是个小职员，到哪里上班都一样，乔董的威胁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的。”

她觉得这对父子俩的关系已经够紧张了，再添了这一笔，她真的很怕他们爆发大战。

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只是她嘴巴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劝乔靖宇别在意这件事，急得脑门上都是汗。

眼看她都要哭出来了，乔靖宇越发觉得她真的太老实了，都自身难保了，还在为他着想。

以往他是很厌恶别人这样的，他和老头的关系，才不需要这种自作主张的缓和。

可栗姜的实心眼，只让他有些无奈，毕竟她才是他们父子争锋里，实打实的受害者。

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能让她吃亏。

乔靖宇难得软了声音，“就算没有你这件事，我和他之间也没有转圜的余地，而且他威胁不成就要把你赶出A市，本来就是他有错，你难道还要为了这样一个迫害你的人说话吗？”

栗姜咬了咬唇，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有主意的人，乔靖宇的话，让她动摇起来。

她微微低头，神色迷茫至极。

乔靖宇看不到她眼中情绪，却也觉出她这样很可怜。

在老头的五指山下保住一个人，对乔靖宇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可他们父子不和，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尚且没有插手集团事务的能力。

就算栗姜还能待在A市，应该也回不去云宇了。

一想到她也是为了自己才遭遇这种无妄之灾，乔靖宇难得的，对栗姜有了点歉意。

他忍不住道，“在你找到不错的工作之前，就待在我身边吧！”

他从来不对人心软，能说出这种话连自己都不敢置信，可看着栗姜抬头震惊的模样，他又觉得，值了。

栗姜以为自己听错了，“待在你身边？”

乔靖宇看着她傻乎乎的表情，轻笑，“是啊，给我当秘书，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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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姜：易如反掌jpg。

终于反转过来了嘿嘿，就是要小乔主动把姜姜留下来呀，以后两人的地位也会慢慢颠倒的。

抱歉，今天没能履行承诺更大肥章，就算我欠你们一章，小天使们可以记一下，我会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