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被抛弃的灰姑娘(8) 兄弟争她
方羡云有点难以接受自己移情别恋这件事。
而且还这么快, 才几个月而已。
他之前真的有想过,娶不到裴星莞他就去死,他对家人是如此坚决地表示过态度, 他觉得他是真的很爱裴星莞。
那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方羡云是真的想不通, 他是个渣男吗?他好像没做什么渣男做的事, 可如果不是,他为什么又如此轻易爱上了栗姜?
他否认不了对栗姜的感觉, 只能承认,他的确是爱上了她。
从来到鹤城的第一眼, 将近四个月的时间, 爱上另一个女人, 方羡云这才恍然发现,自己似乎一直都与栗姜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若要说是日久生情,倒也说得通。
毕竟这么长时间,他早上起来看到的是栗姜,晚上睡觉前看到的也是栗姜,两人除了没有同居,和恋人状态根本没什么分别, 要知道他以前谈恋爱,还会分出精力和时间给朋友们,他也有着自己要做的事,不会时时刻刻和前女友黏着。
哪像现在,他睁眼闭眼都是栗姜栗姜栗姜。
那他喜欢栗姜什么呢?
方羡云反思着,却根本说不出所以然来,爱上栗姜, 就好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发生了,等他意识到,他也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图。
当然,他肯定不是一开始就对栗姜有这个想法的。
她比他大十岁,是个失意的女人,长相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性格更不是,他最开始,只是觉得她和自己有点像,都是失恋又失意,如果两人都爱哭,甚至可以抱在一起舔舐流泪。
他只是想要照顾她一些,虽然他也处处不顺意,但还是想要作为一个男人,对同样处境的女人,能帮上一点忙。
他是什么时候爱上栗姜的?
方羡云脑海中闪过和栗姜相处的每一个瞬间,她的喜怒哀乐,全都一一浮现在他眼前,生动得仿佛昨日降临,他甚至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扬起弧度。
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方羡云又赶紧试图让自己想的深沉一些,不要一想栗姜就笑。
栗姜不是他的理想型,那为什么一切都偏离了他的预想?
方羡云想得脑子都要炸了,最终也想不出,不喜欢栗姜的理由。
仿佛是新的感觉,覆盖了旧的记忆。
大概爱一个人,就是她什么样都爱?
方羡云只觉得栗姜哪哪都合他心意,连一根头发丝都长在他的喜好上,他想不出她有一点儿不好,能想到的,都是她有多值得被爱。
他在上一段感情中也这么盲目吗?
可他回想起来,好像一张嘴就能说出与裴星莞磨合不了的点,他那时候也不能说是在忍受,却不像现在这样,栗姜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觉得“正确”。
即使与他的观念相悖,他也不会有一丁点是在忍受的想法。
乍一想,这好像特别可怕。
不过他不是觉得栗姜可怕,他是觉得自己可怕。
方羡云难以控制这种失调的感觉,他必须用尽全力保持住原样,来和栗姜正常相处,好在她足够迟钝,没有发现他内心已经狂风骤雨,摇摇欲坠。
在思想转变之后,方羡云再看栗姜,只觉得她哪哪都可爱,想抱,想亲。
这太可怕了。
方羡云不得不求助自己最好的朋友,庞亦嘉。
虽然他心里已然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但这个世上如果有人能让他说出这件难以启齿的事,那一定是庞亦嘉。
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
事实上,庞亦嘉在接到方羡云的电话后,是很惊讶的。
“这么久都不联系,哥们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从离开京都之后,方羡云就是谁也不理的状态,不管他们这帮人给他发消息还是打电话,通通石沉大海。
庞亦嘉不信邪,一直发一直发,结果方羡云真的能一直都不理,把庞亦嘉都给整沉默了,心想这回方羡云怕是真伤到心肝脾肺肾了,跟家里闹翻还不算,朋友也不打算要了。
去鹤城将近四个月,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还托人打听过,结果鹤城这边的二代三代,也没有一个和方羡云有接触的。
如果不是知道方家态度有多坚决,庞亦嘉都以为方羡云是明去鹤城,暗渡国外了。
如今方羡云主动联系,庞亦嘉都没来得及阴阳怪气,就又赶紧道,“有困难快说,哥们给你想办法,要多少钱?五千万够吗?还是要找人教训谁?我三姑父的姐夫的表叔在鹤城有点影响力在的,谁敢惹你,哥们找人削他。”
方羡云本来还滋味难言,也被庞亦嘉这一通叭叭给弄得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嘉儿,我病了。”
庞亦嘉这下是真的从床上跳起来了,“病?你得了什么病?我立马安排专机去鹤城接你,要不要通知你爸妈你哥?”
说着,他就要穿衣服出发,忽略了方羡云要真有病为什么不找家人,找他。
方羡云深沉道:“大概是相思病。”
“相……相思病?”庞亦嘉陡然提高了声音,简直想给他一拳,“你在这儿逗我玩呢?我还能不知道你有相思病?你这都分手四个月了,人也去国外了,你想咋地?让我去把人给你绑回来啊?”
他以为方羡云有什么事呢,结果还是忘不了前女友那老一套。
方羡云很少有开不了口的时候,这会儿对着庞亦嘉,竟也吞吞吐吐起来,“不是,你听我说,我这病,换了个人。”
庞亦嘉听愣住了,“什么叫换了个人?”
方羡云想了想,实在在电话里说不出来,就又换了个主意,“你来鹤城看看我吧,具体的事儿,等你到了再说。”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庞亦嘉再打电话,他就又不接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庞亦嘉咬牙切齿地想杀了他,却还是很诚实地从床上爬起来,交代好公司的事情后,买了最早飞鹤城的机票。
方羡云也是真缺德,他成功用一句话搅得好友睡不着觉后,就跟栗姜讨论起她看中的几款新大衣,一直和她聊到入睡,把庞亦嘉抛到了脑后。
直到第二天,他才突然想起,还没告诉栗姜,他把庞亦嘉叫过来了。
庞亦嘉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哥们,也会是一辈子的朋友,方羡云本来只是想请教一下情感问题,结果现在把人弄鹤城来了。
方羡云忍不住有点羞窘,以庞亦嘉那狗德行,栗姜会不会觉得他的朋友不够成熟稳重?
因此,庞亦嘉还没坐上飞机,就又收到了方羡云的信息——
你要不还是别来了。
他回了一个滚字,狠狠把方羡云拉黑,这鹤城,他还就非去不可了。
不能再把人塞回去,方羡云只能想着,要怎么把庞亦嘉介绍给栗姜认识。
这么一琢磨,他又品出些甜蜜意味,这算不算是带栗姜见他的亲友?
方羡云自己把自己哄得很是开心,栗姜看他眉开眼笑的,便问,“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他亮晶晶的眼睛直盯着她,“我有个好朋友今天从京都过来看我,我想带你见见他。”
栗姜的第一反应却是拒绝,“不用了吧,你的好朋友来看你,你应该跟他好好聚聚,我一个外人,去见他干嘛呢?”
方羡云急了,“你怎么能算是外人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他都只能排第二,你当然可以见他了。”
栗姜忍不住笑了笑,还是拒绝,“真的不了,他从京都过来,你带他在鹤城好好玩玩,正好,我也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你有什么事不能带我一起的?”方羡云关注的只有这个。
栗姜无奈道,“女孩子的事,你就不要多问啦,和你的朋友好好去玩。”
方羡云很是不甘心,可栗姜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逼着她答应,只能道:“那明天,我们一起吃个饭?”
他还是不能放弃介绍庞亦嘉给栗姜认识。
这在他们的圈子里,就像是一种讯号,他朋友的女朋友们,都会以此为荣。
可惜栗姜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她也体会不了他的良苦用心。
她很随意地点了下头,“到时候再说吧。”
方羡云没有法子,只能不甘不愿地去接庞亦嘉,眼看着方大少爷来回都坐出租车,庞亦嘉心里的滋味很是复杂,又有外人在,更没有聊天的兴致。
直到进入鹤城大酒店的总统套房里,庞亦嘉才开了口,“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羡云本来还在想着栗姜要去做什么女孩子的事,闻言恹恹道:“就那么回事,我移情别恋了,可我搞不明白,我怎么会这么渣?我怎么这么容易就移情别恋了呢?”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给庞亦嘉甩了个最大的雷。
庞亦嘉深吸了一口气,才按捺住狂奔的思绪,努力先解决方羡云的问题,“这其实没什么,人都是会变心的,你又不是出轨,你早就跟裴星莞分手了,现在爱上别人,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到底没忍住来了句,“不过你之前那架势,我真以为你能爱裴星莞到天荒地老,结果你这突然就喜欢上别人了,感觉是有点渣。”
不管是道德还是法律上来说,方羡云当然都没错。
他错就错在之前闹得太大,所有人都以为他对裴星莞至死不渝,结果他几个月就变心,真心便显得廉价起来。
庞亦嘉都想说他,早知如此,当初何必闹那么一通?
花心对他们这种人来说,能算事儿吗?
偏方羡云不走寻常路,非要走深情人设,走就走吧,又根本保持不住,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只会把他当笑话看。
这些话,他不说方羡云也懂。
他忍不住捂住了眼睛,“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喜欢上她了,她要是知道我喜欢她,只会以为我是在玩吧,所以我根本不敢让她知道,我也怕我自己就是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万一没过多久我又爱上另一个了,我还怎么面对她?”
这就是方羡云最疑惑也最破防的点。
他不敢相信自己渣,可他的行为就是很渣,他能爱裴星莞爱得死去活来,又能为了栗姜把前女友抛在脑后,那还会不会出现下一个让他失去理智的女人呢?
变心太快,他自己都怀疑自己了,因此,他压根不敢让栗姜知道自己的心思。
可是,他又实在很难抑制住心里的蠢蠢欲动,每每面对栗姜,他都为自己难以言喻的欲望而震惊。
这也是他找庞亦嘉的原因。
戳破窗户纸很容易,可他想和栗姜一如既往,却是很难的。
他能接受失去裴星莞,可只要一想到从此要和栗姜形同陌路,他心里就密密麻麻得疼。
庞亦嘉叹了口气,他和方羡云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非常了解,一看方羡云这个样子他就知道,这是情根深种的状态。
甚至比当初跟裴星莞谈恋爱的样子还要狂热。
作为好兄弟,庞亦嘉当然要把问题从方羡云身上摘出去,“你没有错,你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罪,就算是裴星莞也不能让你分手了还要为她守身如玉吧,只要你认真对待当下的恋情,一心只爱一个人,不就好了?”
方羡云的眼睛亮了一点。
庞亦嘉瞬间受到了鼓励,继续道:“谈恋爱的时候,谁没发誓过天荒地老?你呢,都没犯男人都会犯的错,你就是……太容易爱上别人了而已,其实这样挺好的,只要你爱的够快,情伤就追不上你啊!”
他还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方羡云,你这样多好,以后也不用为了真爱跟家里闹了,只要你这辈子出现百八十个真爱,你家里习惯了,哪还会为了这种事流放你?以后你再说你爱上谁谁谁了,说不定你家里只会拿钱给你泡妞,反正受伤的又不是你。”
他说得起劲,方羡云却不知何时,嘴角已经耷拉下去了,“我是让你来出主意,不是让你胡说八道的。”
庞亦嘉咳了一声,“我知道,你是认真喜欢人家的,不是在开玩笑,你觉得爱一个人就要一辈子才是对的,可谁说这就一定是对的?你想想,你人帅又有钱,总能让人图一样,小姐姐跟你谈恋爱,要么实现财富价值,要么得到情绪价值,对她们来说都不亏呀!”
“你呢,只要在每一段感情里都保持专一,一旦有变心的苗头你就赶紧分手呗,奔赴下一段恋情就是了,你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人家也不会觉得你渣的,这么想想,你还觉得你不对吗?”
庞亦嘉的话乍一听都是道理,细想想全是歪理,可听起来着实好听。
方羡云不禁有些松动,“可……可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不能没有她,如果我跟她在一起了,我又变心跟她分手,那我还是人吗?”
他无法想象,如果栗姜答应跟他在一起,他又爱上别的女人将她抛弃,栗姜会有多难过。
那他和齐朗那个渣男有什么区别?
当然,也不能怪方羡云不够坚定,设想最坏的结果。
毕竟他最先意识到的就不是他有多喜欢栗姜,而是他竟然喜欢上栗姜了。
在此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仍然很爱裴星莞,即使跟栗姜认识之后,他已经很少会想起裴星莞了。
反正变心太快,是让方羡云对自己没有了自信,而不是栗姜。
庞亦嘉见他还是纠结着这一点不放,翻了个白眼,“哥们,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说不定就是因为裴星莞不是你的真命天女,你现在爱上的这位才是,所以你才会变心如此之快,其实你命中注定只会爱这一个人,跟她在一起之后就不会再变心了呢?”
这是他随口胡诌的,作为男人,他当然知道男人深情才是谎言。
他之前真以为方羡云不一样,可事实证明,方羡云的心同样是属榴莲的。
庞亦嘉颇为无情的想,或许他应该感谢这个让方羡云移情别恋的女人,估计等两人分手,方羡云就能顺利回到京都了。
从此之后,和他一起逍遥自在,不是很好吗?
方羡云却大为震惊,庞亦嘉的话完全为他拨开了迷雾,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爱上栗姜了。
因为她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方羡云猛地坐起来,狂拍庞亦嘉后背,“好兄弟,不愧是你,要是没有你,我得纠结死。”
庞亦嘉皮笑肉不笑地架住他的手,“差不多得了。”
庞亦嘉赋予的“真命天女”buff,对别人来说可能太过幼稚,对方羡云来说却是刚刚好,他一下子就理通了所有的疑惑。
眼看着他深信不疑一脸认真的样子,庞亦嘉忍不住了,“喂,你不会真觉得这是你的真命天女,要为了她再次跟家里对抗吧!”
要是再来一次,方家知道里面还有他的事,他能被家里打折腿。
好在方羡云还是很靠谱的,他翻了个白眼,“我傻吗?同样的坑我会踩第二次?”
庞亦嘉的心刚放下来,就又听他道,“我肯定要做好万全准备,才会让家里知道她的存在。”
好悬没喝水,不然庞亦嘉一定一口喷出去。
方羡云看着他便秘了一样的脸色,哈哈大笑起来。
数月不见的微妙陌生感,就此消弭于无声。
庞亦嘉问起方羡云的近况,他当然是一切都好,而且肉眼可见的,比在京都更好。
方羡云之前还像个浑身戾气的野狼,仿佛随时都能撕碎别人的喉咙,或者对着月亮跳下悬崖。
如今气质就平和许多,虽然还是锋利又不羁,但已经不再血淋淋一片。
庞亦嘉忍不住好奇,这样的改变,是不是那个她带来的。
他以为方羡云会不想说,只能试探着问,“你和你现在的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方羡云纠正他,“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庞亦嘉大为震惊,“你还没跟人在一起?那你在这儿跟我纠结半天,感情只是你一厢情愿,方羡云,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方羡云被他一说,瞬间皱起了眉头。
不过想想栗姜对他的态度,他又有点放心,得意道,“她喜欢我,就算只是朋友的喜欢,我也一定会让她爱上我的,我有我的节奏,就不用你操心了。”
庞亦嘉更好奇了,“说说她呗,什么情况啊?”
方羡云犹豫了一下,他都想要栗姜见见庞亦嘉了,感觉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于是,他便把和栗姜相识相知相爱(?)的大概,给庞亦嘉说了一遍,说是大概,可他详细描述了无数遍栗姜有多可爱多温柔多体贴,对他又有多好。
听得庞亦嘉头昏脑胀,最后脑海中只剩下两字——栗姜。
庞亦嘉是不知道栗姜有什么好,他只知道,他的好友一定是被迷昏头了。
方羡云之前谈恋爱什么样,庞亦嘉不是没有见过,都说方羡云爱裴星莞有多深,他那时候却并没有感触,后来两人分手,他倒是知道方羡云有多不甘。
方羡云如果一直不甘,等裴星莞回国,两人肯定还会纠缠不清。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个叫栗姜的程咬金,移了方羡云所有的情。
如今方羡云的样子,倒才真真像为了爱情不顾一切。
变得都不像他了。
庞亦嘉都说不清这到底是好是坏,可他认为,他必须要见见这个栗姜了。
正好,方羡云也有此意。
两人一拍即合,栗姜这边,就收到了方羡云的软磨硬泡,她没经住,还是答应了和他的朋友吃饭。
这一晚方羡云没回来,而第二天,栗姜直接去了鹤城大酒店的五楼西餐厅。
方羡云和庞亦嘉,就在那里等她。
中午的餐厅没什么人,栗姜一眼就看到了方羡云的那头银发,她被侍者带着走过去。
比方羡云更快发现栗姜到来的,是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
他朝栗姜望来,原本山涧清风一样的眼中,陡然凝出了一泊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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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没写尽兴,但先到这里吧,我整理一下接下来的思路,希望能写得更酸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