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栗姜来说, 并不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只是跟克莱签约后，都是文莎和徐名晏直接给她安排角色，她成了传说中的资源咖, 所谓试镜只是走个过场。

尤其她靠着《极限营救》小火，就已经开始有人往这边递剧本, 文莎也是个很会挑剧本的经纪人, 那些想找栗姜演的角色，她觉得对栗姜没有帮助, 又很快有了《你好，妈妈》, 自然全都婉拒了。

签约才不到一年, 她已经演了三部戏, 远超合同上写的两部戏约，栗姜并不贪心，也想好好挑挑角色。

反倒是文莎，并没有敷衍了事，最近好像在接触什么新的资源，还神神秘秘的，不告诉她具体的事宜。

文莎从最开始对她的有些挑剔，到现在对她掏心掏肺, 甚至把公司新签的艺人都分了出去，只专心带她一个，真心换真心，栗姜对这个经纪人是很信任的。

栗姜只恍神了一瞬，就笑着道，“如果有试镜的机会，我一定会去, 不过还是优先听公司安排吧。”

江立霖转头看着她，两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彼此神情，他却能想象出她微笑的模样，和那双潋滟含情的桃花眼。

他的唇角也下意识勾了起来，“小姜姐，你演技这么好，机会应该很快就来了。”

栗姜没有听出他话中深意，大方地对他点点头，“那就借你吉言了。”

两人对视着，栗姜眼睛弯弯，仍然显得瞳仁大而明亮，澄澈如稚子，是成年人少有的纯净。

所有看着她这双眼的人，都很难不对她产生好感。

江立霖也不例外。

他却很快挪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再多言，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栗姜也没有在意他突如其来的沉默，迎着初秋清晨的暖风，两人于下一个街口分别，各自朝着家的方向而去。

她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过了马路的江立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在斑驳街头。

他才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神色有些懊恼。

却与栗姜无关了。

这次相遇，被栗姜当成了偶然，她没有借机再与影帝接触的想法，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她遇到过江立霖。

悠闲地又过了两天后，栗姜被文莎召回公司。

她在电话里只说来了就知道了，栗姜以为她是看到什么好剧本了，结果一见面，文莎就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然后给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得到了一个试镜邀约。

方瀚文的新电影，女主角。

栗姜难以置信，“真的假的？”

文莎比她还高兴，“当然是真的，我正想法子接触呢，没想到方导直接指定你去参加试镜，这说明方导自个儿看中你了，阿姜，你要升咖了。”

方瀚文，国内的大导之一，文艺片之神，拿奖拿到手软，地位远不是那些商业片导演可比的，按照网友给这些大导咖位的排名，他也只在莫安，郭汝锡之下。

和一些无芳自赏、无病呻吟的文艺片导演不同的是，方瀚文镜头下的沉重、酸涩、悲苦、甜蜜，几乎能征服所有观众，绝不会让人看着看着就睡着。

有人爱他，有人恨他，但没人能够否认，他的电影，是所有演员心之所向。

自七年前凭借《两只大象》横扫各大电影奖之后，方瀚文就没再出现在公众视野，直到三四年前，有媒体爆料他在筹拍新电影，可这么久过去，一直都没有动静。

有人说题材敏感，有人说他找不到心仪的女主角，直到现在，如文莎这种人脉丰厚的经纪人，早就得知了方瀚文在找女主角的消息。

没人知道方瀚文的标准是什么，据说年轻又生涩的演员，并不在他的挑选范围之内，所以他没有公开试镜。

因此，想要参与试镜，要么有人能向方瀚文推荐，要么方瀚文自己看中邀请。

而更多的演员，连大导试镜的消息都得不到，更遑论找门路，入方瀚文的眼了。

文莎此前正是在为这个忙碌，她一直在想办法把栗姜塞进这个试镜名单。

只是没想到，反倒是方瀚文亲自将试镜邀约送到了她手里。

连徐名晏都没有这方面的人脉，栗姜也跟方瀚文一点交集都没有，除了是方瀚文自己注意到了她，文莎想不到别的可能。

栗姜却没有被惊喜冲昏了头脑，她突然就想到了杀青的时候，顾放跟她说过的话。

他告诉她，“你才刚杀青，别急着接戏，不然很可能会错过好机会。”

顾放没把话说明白，栗姜就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起来，他分明是意有所指。

栗姜不得不提醒文莎，“顾导是方导的徒弟吧？”

闻弦歌而知雅意，文莎也冷静了下来，“顾导之前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栗姜便把顾放说过的话，说给她听。

文莎一拳砸进掌心，“那就对了，估计是顾导跟方导推荐了你，阿姜，你这部电影演得值了。”

在拍摄《你好，妈妈》期间，顾导对栗姜赞叹有加的事，文莎也是知道的。

只是她刚才被好消息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竟没有想起这茬。

“顾导给你发信息了没有？”见栗姜摇头，文莎就有些犹豫了，“按理来说，你该好好感谢他，可他没有告诉你，那还是再等等吧。”

不然如果不是顾放跟方瀚文推荐的她，那就有点尴尬了。

然而说什么来什么，就在栗姜跟文莎讨论这次试镜的准备时，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顾放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小姜姐，接到我老师的试镜邀请了吗？”

继江立霖等人之后，《你好，妈妈》剧组的人，也都这么叫她，远比栗老师要更为亲切，连顾放也不例外。

栗姜立即问他，“顾导，是你跟方导推荐了我吗？”

霎时，顾放爽朗的笑声就透过手机传了出来。

在好好感谢了一番顾放后，栗姜神色古怪地挂断了电话。

文莎正好出去倒了两杯咖啡来，见状便问，“怎么了？不是顾放推荐的？”

“是顾导推荐了我。”栗姜摇了摇头，却又道，“可顾导告诉我，在他之前，就已经有人跟方导推荐过我了，只是他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顾放跟方瀚文是很亲密的师徒关系，可方瀚文不告诉他那人是谁，顾放也不会非要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顾放还告诉她，正是有两个人都跟方瀚文提了她，方瀚文对她很感兴趣，让她好好表现。

栗姜很疑惑，还有谁会跟方瀚文提她？

文莎也不知道，不过这怎么都是个好消息，她示意栗姜尝尝她新买的手磨咖啡。

栗姜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文姐，你说为什么徐总会找顾导来执导《你好，妈妈》呢？”

文莎耸了耸肩，徐总没跟她说过。

栗姜立即站了起来，往外走去，“文姐，我去找徐总有点事。”

“哎？咖啡不喝啦？”

回答文莎的，是栗姜摆手的背影，她心疼地看着另一杯咖啡，心里嘀咕着糟蹋了。

栗姜直达顶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徐名晏。

杀青宴一别半个多月，栗姜都没有再见过他。

那晚醉酒后肆意妄为的尴尬，如今已经在栗姜脑子里褪色，她又有问题想问，也就不怕见到徐名晏了。

没有提前预约，一般人都很难见到徐名晏。

可他的美女秘书们在看到栗姜后，却迅速帮她通报，在得到徐名晏的答复后，她就被请进了总裁办公室。

徐名晏正在看一份文件，他今天穿着淡色西服，柔和了他偏冷的气质，让他显得没有那么不好接近。

栗姜本来有一连串的疑问，见到他后反而变得局促起来。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徐名晏也不催促，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后，才抬头看向她。

他有一双略显狭长的眼睛，瞳仁深邃，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五官都有着相得益彰的冷冽感，符合所有人印象中的都市精英，冷漠又禁欲。

栗姜心里陡然就有了个念头，他很适合戴金丝边眼镜。

看到她对着自己的脸发呆，徐名晏挑了下眉，“不是找我有事吗？怎么了？”

他吐字清冽，又带着点柔和意味，仿佛只是在跟她聊天。

栗姜的局促稍缓，坐到了他对面，与他对视着，“徐总，我得到了方瀚文的新电影试镜邀请。”

她紧盯着徐名晏的表情，发现他并不惊讶。

他还对她点了点头，“文姐已经告诉我了，所以呢？”

栗姜抿了抿唇，“你当初，为什么要让顾放导演，来指导《你好，妈妈》？”

徐名晏嘴角浮起莫名的笑意，“这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栗姜总感觉他在逗自己玩儿一样，索性和盘托出，“顾放是方瀚文的弟子，你是不是知道方瀚文要挑选女主角，才会让顾放来当导演，你想让顾放开口，跟方瀚文推荐我，是吗？”

方瀚文这个级别的大导，可不会让资本挟裹，就算是徐名晏，也没办法往他电影里塞人，配角可能还行，女主角只有方瀚文自己能做主。

因此，他才会采用这种迂回的方法，让栗姜得到这个机会。

栗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问徐名晏这个问题，她只是不想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是个幸运儿，实则都是徐名晏背后博弈的结果。

她也没意识到，向徐名晏问个清楚这种行为，其实颇为放肆。

若是以前，她绝不敢这样跟徐名晏说话。

徐名晏对于她这样的“放肆”却很是满意，他笑了笑，“你不开心吗？得到方导的试镜邀约，你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一定要追究原因？”

“我……”

栗姜语塞，她不是不开心，可她想知道，徐名晏到底为她做了什么。

她难道要一直当个被徐名晏托举的资源咖吗？

徐名晏可以为了她是他第一个女人，一直帮她，她却不能视为理所当然，欠他越来越多。

是的，虽然现在市面上资本捧人都有些不计代价的感觉，但栗姜还是觉得，依徐名晏这个捧法，她受之有愧。

她宁愿甘于平庸，也不想徐名晏事事为她付出代价。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栗姜尚且不知自己会不愿意欠他的，徐名晏却是能看出她的认真，也能猜出一点她的心理。

他思绪一转，便道，“阿姜，我说过，不要妄自菲薄，我承认，我找来顾放，的确抱着他能跟方瀚文提你一嘴的心思，可我从来没有要求顾放这么做过，这不是利益交换。”

栗姜一怔。

徐名晏笑望着她，眼神柔和至极，“是你自己得到了顾放的认可，让他主动跟方瀚文提起你。”

“这与我无关，能得到这份试镜邀约，你靠的只有你自己。”

事实上，徐名晏在知道栗姜得到了这个机会后，也是有点惊讶的，因为他还没找机会跟顾放说这件事，如果他开口了，顾放未必不能答应。

方瀚文不缺人脉和投资，顾放这样的新兴导演，却是需要跟他打好关系的，栗姜是他新电影的女主角，他帮上一把，是很正常的利益交换，结果在徐名晏开口之前，顾放就已经跟方瀚文推荐栗姜了。

所以，这份试镜邀约真的跟徐名晏一点关系都没有。

徐名晏赞许地看着栗姜，神情一点都不作假，栗姜一下子就相信了。

她却还是有点不可思议，“原来是这样吗？”

徐名晏点头，“阿姜，你很厉害，顾放这么做，表示他很看好你，如果你能拿下方瀚文新电影的女主角，整个娱乐圈都会为你震动。”

这是栗姜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既然得到了邀约，那她就会拼尽全力。

这样想着，栗姜的眼神就坚定起来。

徐名晏最是欣赏她这一点，虽然非常谦逊，但知道抓住机会，而不是把可能属于自己的东西往外推。

他自然也不会提前安慰，说她没能得到这个角色，不会怪她什么的。

栗姜不需要别人为她设想最差的结果。

顾放是自发行为，而不是徐名晏用利益换他开口，让栗姜心情更为愉快了。

解开疑惑，她又为自己突然来打扰徐名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徐名晏趁机提出和她一起吃午餐，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还要请客，徐名晏自然不会说不。

两人吃完饭后，栗姜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徐总，顾导告诉我，在他和方导提到我之前，已经有人向方导推荐了我，只是方导也没告诉他那人是谁。”

栗姜是真的很疑惑，“徐总，你觉得会是谁呢？”

她入圈虽然二十多年了，但从来没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朋友，竟然能跟方瀚文提她的名字。

而且看徐名晏的表情就知道，连他也没有能跟方瀚文推荐她的交情，还需要拉拢顾放，来迂回完成这件事。

她没有头绪，徐名晏也想不出来。

他便只道，“也许以后方导会告诉你另一个人是谁，不过前提是，你能成为他的女主角。”

他这么说并不是想给栗姜压力，只是希望她暂时不要为这件事多想。

栗姜自然能够领会他的好意，笑着道，“我知道了徐总，你放心，我会努力的。”

徐名晏不再看她，怕眸中温柔太过明显，被她察觉。

栗姜的确没察觉到，她雄赳赳气昂昂回到克莱，再次和文莎讨论起试镜的准备来。

转眼就到了试镜日。

栗姜被文莎送到了丽日大酒店。

这座大楼的整个八层都被包了下来，作为为期三天的试镜地点。

栗姜得到的邀请是最后一天，这对她来说是有些不利的，因为很可能前一天，已经有令方瀚文满意的人选出现了，她们这些后来的如果不够惊艳，就只能是炮灰。

这是很正常的，有的甚至能当场定人，后面的过场都不走了。

不过这第三天的试镜既然没有取消，那栗姜就还有机会。

有多少人来试镜，又要试镜什么样的角色，没有人知道，连文莎都打听不出来方瀚文要拍的电影到底是什么，在这个信息化时代，他的保密措施，也是堪称一绝了。

在走进小型宴会厅之后，栗姜很快就看到了很多张熟脸，今天来试镜的有二十多人，有一半她都认识。

栗姜走进来后，也得到了所有人的注目礼，只是几乎都不认识她，并没有人把她当威胁。

和栗姜一样，来试镜的女演员年龄都偏大，就算没有三十岁，也差不多接近了，这意味着方瀚文邀请人的标准偏于成熟。

这对很多娱乐圈的女演员来说，是再好不过的消息，谈情说爱的剧情她们没年轻人有优势，可卡年龄下限，就代表着她们的优势，便是阅历丰富。

栗姜拿着号码牌坐到一旁，默默思索着方瀚文的这部新电影，到底是什么题材。

她排在中位靠后，等了两个多小时，前面进去的演员，有几分钟就出来的，也有留了十几分钟的，而她们都是老演员了，出来后从表情上看不出一点端倪，没人知道她们试镜了什么内容。

当然，也没人故意捣乱，毁人心态，不提都是体面的女明星，还有如果这么做了，万一被方瀚文的团队拉入黑名单，就得不偿失了。

终于，有人叫道，“二十五号，栗姜老师。”

栗姜深吸了一口气，进入了试镜的小厅。

等待在里面的有五个人，中间的老者精神矍铄，六十多岁的年纪，却头发乌黑，眼眸清明，正是方瀚文。

可最叫栗姜惊讶的是，坐在方瀚文两边的人。

一个是顾放。

一个，是江立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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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现在先以稳定更新时间为主嗷，码字速度只能慢慢提了，抱歉。

现在评论少了很多，感觉跟每天更新时间不定有很大关系，我先把六点更新的习惯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