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姜有些迷茫, 为什么会截然不同？

方霁之看着她的眼睛，克制住了吻她的冲动。

仍然冷静地为她答疑解惑，“羡云太不成熟, 也没有到一定要结婚的年纪，他还曾为了前女友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奶奶她们都ptsd了, 如果知道你和羡云的事，一定不会想要了解你, 然后这么喜欢你。”

而他就不同了，他一直洁身自好, 没有为感情疯狂过, 又过了三十岁, 到了世人眼里应该结婚的年纪。

最重要的是，他是方盛的掌权人，他有足够的资本，娶自己喜欢的人。

家里从未想过要他联姻，甚至他不想结婚，家里都不会逼他。

栗姜的出现是个意外，他曾经真的对结婚没兴趣。

可现在，他爱上了她, 他想要和她步入婚姻。

他将这些都告知了栗姜，奶奶既然开了头，那他当然要借此机会，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栗姜脑子里很乱，却仍然听出了些端倪，“你早就……奶奶和伯母会跟我接触，也是你的推动？”

方霁之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是，我早就喜欢上了你，让你和羡云分开，我的确有那么一点私心，可你们也确实不合适，他以前可是为了裴星莞什么都做得出来，却还是在那么短的时间就对你移情别恋，将来也会很容易爱上别人。”

“就算奶奶她们同意了你和他在一起，可如果有一天，羡云爱上了别的女人，你要怎么办？还不如从源头掐断这种可能，你其实也并没有想要和羡云结婚，不是吗？”

栗姜呼吸一滞，又下意识反驳，“你的揣测太过武断，这对方羡云不公平。”

方霁之微笑，“这世上什么事是绝对公平的呢？我是他的哥哥，生来就有管教他的权利，他叛逆、无知，以为一切都要围着他转，我一直都在给他机会，想让他成长，而不是放任不管，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栗姜握住他半个手掌，想要脱离这种被压制的氛围。

方霁之顺势松了手，握住了栗姜的肩膀，逼着她面对自己，他个子太高，即使是这样的姿势，也给栗姜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咬字重了些许，“我把你放在身边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对你做什么，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公平了。”

栗姜忍不住咬唇，方霁之皱了下眉头，伸手想要抚开她充血的唇瓣，却被她偏头躲开。

“不管你怎么诡辩，都改变不了你倒行逆施的本质。”栗姜微阖着眼眸，声音轻颤着，“你这么做，就不怕方羡云跟你反目吗？就算你不怕，我也不想成为你们兄弟争夺的物品，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我不想被卷入那样的漩涡，也不想奶奶她们讨厌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她在害怕。

方霁之轻易就看出了这一点，两人离得极近，他能看清栗姜鸦羽般颤栗的长睫，泛着愁意的表情，她完全不为这份喜爱而感动，只觉得麻烦。

方霁之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终是没有触碰到栗姜。

他也并不愤怒，只是问道：“你真的对我没有一点好感吗？即使我提前扫去了所有阻碍，说服了奶奶她们，你会得到尊重和喜爱，只要你点头，你就可以成为方盛未来的女主人，如果你想要结婚，我会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也还是要拒绝我吗？”

他顿了顿，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想要和羡云结婚吗？你就那么喜欢他吗？我哪里比不上他？”

这样一个财富地位都鼎盛的男人，从未对外露出过半点脆弱，却几乎是卑微地问栗姜，他哪里比不上方羡云。

栗姜是很尊敬方霁之的。

他的暴君作风，是在生意场上，现实中的他虽然也极为强势，几乎无人敢忤逆他，但并不代表他听不进别人的意见，行事也并不刻薄自大，是个很有魅力的领导者。

尤其是在和栗姜的相处中，他总是很绅士，让她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对于方霁之隐隐的畏惧，似乎对他不太公平。

或许是因为方羡云，栗姜对方霁之就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惧怕，如今预感成真，方霁之果然心怀不轨，他对着栗姜露出了阴冷狡诈的一面，被当做猎物的感觉很不好，她只想尽快远离她。

然而现在，他又放下了身段，对栗姜低头，收起了那种侵略感过甚的气场。

栗姜便又忍不住对他心软，自觉为他解释，他其实是个正派的人，并不是会强取豪夺的混蛋，她不该对他太过疾言厉色。

她的声音也软了些许，“方总，我现在只想好好为你工作，我和羡云已经分手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复合，他会成长，会变得成熟，也可能会爱上别人，可那都和我没有关系了。”

“至于你，很抱歉方总，我对你并没有可以支撑结婚的好感，在我眼里，你只是羡云的哥哥，我的上司，我和羡云谈过恋爱，如果选择和你在一起，他一定不能接受，就算只是作为朋友，我也不想伤害他，对不起。”

栗姜说着，心里也觉出了愧疚，她就是这样的人，不管经历了什么，都没办法心硬似铁。

方霁之的确对她蓄谋已久，可他也的确为她做了许多。

作为既得利益者，栗姜很清楚，如果没有方霁之，她还没办法完全挣脱过去的泥潭。

她现在的光鲜亮丽，不止是自己努力，还有一半都要归功于方霁之。

看着她愧疚的眼神，方霁之垂眸，嘴角有一丝苦笑，“所以还是因为羡云，你还喜欢着他，是吗？”

栗姜沉默了一瞬，“你可以这样认为，总之，我不能跟弟弟谈过恋爱，又投入哥哥的怀抱。”

她咬了咬唇，自耳根处浮起淡粉色，“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关系。”

她很难用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便模糊带过。

而方霁之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她白玉似的小脸上，染上淡淡的胭脂色，水润的眼睛垂着不敢望他，唇瓣被她咬出了痕迹，显得更为娇艳，莫名有种欲色。

他深邃的眸子微沉，喉结悄无声息地动了动，就这样紧盯着她不松。

栗姜莫名觉得空气里多了丝暧昧焦灼的味道，她完全不敢去看方霁之，只能又去开车门，还不忘客气道，“我要回家了，方总，再见。”

然而，她还是打不开车门。

栗姜攥紧了拳头，偏着头，静静地与方霁之对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霁之终于挪开目光，打开了车门锁。

栗姜逃也似地下了车，不敢回头去看方霁之。

而他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哪还有半分脆弱，唯有满满的势在必得。

栗姜很苦恼，她下意识开始躲着方霁之走，然而在工作中，栗姜根本避不开老板，每每对上方霁之饱含情意的眼眸，她都有些手足无措。

方霁之对于栗姜的追求，也摆到了明面上，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家里说的，反正栗姜硬着头皮再去方家的时候，方老夫人竟不再提这件事，对于栗姜的态度也仍然很亲昵。

她不再试图撮合大孙子和栗姜，反而看起了大孙子的好戏，看他到底能不能成功追到栗姜。

栗姜松了口气的同时，却阻止不了方霁之追求她。

按理来说，他这样很容易变骚扰，偏偏方霁之非常会拿捏分寸，只是会多照顾她一点，和她分享些私事，聊的话题让她没办法拒绝，说话行事都很考虑她的感受。

高质量的追求者，很难让人感觉到厌烦。

栗姜也不好意思直接跟方霁之撕破脸，让他滚，他还罪不至此，只能跟鸵鸟似的，当一切正常。

与此同时，颓了一段时间的庞亦嘉也来凑热闹，他开始改变策略，每天的一束花会准时在栗姜进公司后送到，在家也不例外，落款是他的签名和笑脸。

并且会在她家楼下出没，就算只是跟她说几句话，他也很高兴的样子。

栗姜没办法拒绝方霁之，自然也没办法拒绝庞亦嘉。

他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总是一口一个姐姐叫得很甜，栗姜明确说过两人不合适，他也不伤心，只说烈女怕缠郎，说不定哪天她就被他打动了。

栗姜无法践踏旁人真心，只能随他去。

方霁之并不觉得庞亦嘉有什么威胁，栗姜接受不了他这个哥哥，自然也接受不了庞亦嘉这个朋友。

他们都与方羡云有着无法割舍的关系，栗姜一天想不通，他们就一天都没有机会。

除夕这天，栗姜早早和家人吃了年夜饭。

不知不觉，弟弟妹妹都谈起结婚的话题，父母很高兴，又小心翼翼看她，栗姜很不喜欢这样的氛围，找了借口，便回了自己的公寓。

栗姜喝了点酒，打车回家的路上，险些就睡着了。

到了公寓楼下，她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突然就听到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就扑到了一个人的怀里，来人胸膛宽阔，双臂修长，能将她整个人嵌在怀里，遮得严严实实的。

栗姜想要抬头看是谁，就听到他喟叹道：“好想你啊！”

她仰着头，看他锋利的下颌线，轻轻一笑，“方羡云，我以为你不见了呢。”

就连她去方家，都一次没见到过，他忙着事业，不回家，也不来找她，栗姜以为自己并不在意，直到现在见到他。

她突然就被思念淹没了，眼睛发酸起来，“好久好久了，你怎么才来找我啊？”

栗姜不是想要质问他，也只隐隐有点惆怅的感觉，下一秒，却有手掌抚到她的脸上。

方羡云的声音隐忍，“别哭，宝贝，别哭好吗？”

她哭了吗？

栗姜这才感受到脸上的冰凉，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方羡云却突然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肆意侵入她的唇舌，强势至极，栗姜被他勒着腰，把着后脑勺，甚至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迎接着他袭来的狂风骤雨。

方羡云吻得很深，恨不得刮遍她的每一寸软肉，她舌头被吮得发麻，舌根也被堵得没有间隙，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了窒息感。

缺氧使得她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晕了，她不得不去捶方羡云的胸膛，想让他放开。

这点力道对方羡云来说，却起不到任何作用，他甚至更加急迫地去吮吸她口中的津液，勾着她的唇舌缠绵，仿佛要将她吞吃殆尽。

在栗姜差点真的晕过去之前，方羡云才将舌头撤出来，却还是叼着她的嘴不松开，又是啄又是咬，把她的唇瓣蹂躏得不成样子。

栗姜能顺利呼吸后，又被方羡云一把横抱起来，以极快的速度走进了公寓，好在公寓里的人几乎都回家了，电梯里并没有其他人。

方羡云没有再吻她，直到二十三楼，他握住栗姜的手指，解开了门锁，抱着她走进了她的小窝。

他从未来过这里，却仿佛很熟悉似的，抱着她进了卧室，将她放到了床上。

栗姜终于能看清方羡云的全貌，他的一头银发不再，面部轮廓更为分明，看上去成熟了不少，而那双向来不羁的狼眼，也变得深沉起来，与一年前有着天壤之别。

她不知道他这一年来经历了什么，下意识抚上他的脸颊，有些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

方羡云握住她的手，终于露出笑容，“你还心疼我，还在乎我对不对？”

栗姜的眼神有些迷离，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在酒精的作用下，她没有任何伪装，她的确还是很在乎方羡云。

方羡云忍不住又想要吻她，栗姜这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用双手推他，“不要。”

她眼里有一层水光，连带着眼睫都有了湿漉漉的感觉，“我们不能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可以。”

方羡云却用力攥住她的手，沉声道：“分手了可以复合，我今天来见你，就是要重新和你在一起。”

栗姜瞪大了眼睛，“你……可是你哥哥……”

“不要提那个人渣。”方羡云一脸阴鸷，咬牙切齿，“他逼着我们分手，原来是有那么肮脏的念头，奶奶都告诉我了。”

方羡云这一年来，的确是全身心都扑在了事业上，想要做出成绩证明自己，就算再思念栗姜，都强忍着没来打扰她，几乎吃住都在公司，回方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愿意上进，家里人也高兴，并没有人阻拦，更不会拿其他的事打扰他，因此，他一直都不知道栗姜和家里人的接触。

直到他回家过年，方老夫人最疼这个小孙子，又知道他跟栗姜是好朋友，忍不住告诉他，方霁之正在追求栗姜。

甚至连之前方霁之让她们“考察”栗姜的事，方老夫人都对方羡云说了，不管是跟她打牌，还是跟余女士出去玩，栗姜的性格都很合婆媳俩的胃口，即使她家世平平，又有一段感情纠葛，可方霁之想结婚，她们就已经烧高香了，哪还敢挑剔什么。

毕竟在此之前，方霁之都是想孤独终老的样子，而且栗姜是真的讨人喜欢，方老夫人也没想到，一个小姑娘能这么合她眼缘，她可想把人扒拉到家里来了。

更何况，栗姜和方羡云的关系也好，方老夫人想着，叔嫂之间能和谐相处，更是再好不过，她这才想跟方羡云透露一下。

方老夫人还让方羡云千万别露出破绽，因为方霁之还没追到人。

方羡云当时心里的惊涛骇浪，连方老夫人都没有看出来，这一年来，他一直在反思，在复盘，在削弱自己的暴躁和冲动，他希望方霁之看到他的改变，知道他不会再为了感情伤人伤己，真的替他和栗姜在家人面前说好话。

结果都是狗屁，方霁之就是个人渣。

方羡云并没有闹，他藏好了所有的情绪，甚至能对着方霁之笑，奶奶说的事情，他没有吐露半个字。

直到吃完了饭，他借口有东西忘到公司，再也忍无可忍，驱车来到了栗姜的公寓。

他知道她住在哪里，敲门没有应，这才到楼下等她。

在寒风中等待的这段时间，方羡云的脑子也冷静了下来，他想，既然奶奶想让栗姜做方家的孙媳妇，那么方霁之可以，他当然也可以。

奶奶最疼的是他，也是他先认识栗姜，方霁之既然没有追到栗姜，那换成他，有什么不可？

他还要谢谢方霁之，替他提前说服了家里的人。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方羡云只要一想到方霁之觊觎着栗姜，还耍心机支开他，差点让他跟栗姜彻底错过，他就恨不得暴揍方霁之一顿。

不过在看到栗姜的那一刻，方羡云内心的暴戾通通化为怜惜，他想，大概老天还是站在他这边的，栗姜并没有被方霁之蛊惑，她喜欢的人，或许仍然是他。

方羡云下定决心和栗姜复合，在为她擦掉眼泪，碰触着她粉嫩滚烫的脸颊时，欲望突然上涌，他没有克制，随着心意吻她。

而现在，知道栗姜还跟以前一样在乎他，他想继续与她温存。

他真的很想很想栗姜。

栗姜却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欢喜，她的脸色甚至有些惨白起来，“你冷静一点，羡云，复合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们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你将来会遇到更合适你的人，可那个人不是我。”

方羡云怔住，“你不是还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么说？”

栗姜闭了闭眼睛，然后决然地看着他，“我……我是还喜欢你，可我没想过跟你结婚，你现在年纪还小，还不懂婚姻是什么，你只是一时冲动，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方羡云忍不住攥紧了她的手腕，见栗姜皱眉，他又赶紧松开，急切地向她表达爱意，“不是的，我不会后悔的，我只爱你一个，如果不能和你结婚，我这辈子都不会娶妻，栗姜，你相信我，嫁给我好吗？”

栗姜从床上坐起来，离他远了一点，保持着冷静道：“你才二十三岁，跟我认识也才一年多的时间，你怎么能肯定，你将来不会遇到真正对的人呢？我比你大这么多，不能跟你一样不管不顾，羡云，也许再冷却一段时间，你就会发现，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这下子，方羡云的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方霁之的觊觎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栗姜的拒绝，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他以为他们心意相通，结果栗姜竟然根本就没想过跟他一直在一起。

方羡云难过地看着栗姜，声音都有些哽咽，“你也信了，我会无休止的变心，我的心不会永远停留在你身上，你觉得我会伤害你，你认为我的爱一文不值，是吗？”

他不止一次被嘲讽，他的心不定，不会一直爱着同一个女人，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可他以为，至少栗姜能感觉到，他有多么爱她。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错了，栗姜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他渐渐通红的眼眶，栗姜也难过极了。

她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害怕，羡云，我无依无靠，我不得不去想最坏的结果，我比你大十岁，再过十年，你仍然风华正茂，可我已经老了。”

“羡云，这与你是什么样的人无关，你很好，是我没有自信，我害怕再次被抛弃，所以宁愿和你只有一时的欢愉，然后带着这段快乐的记忆，独自走下去。”

栗姜又再次靠近，摸了摸他的脸，吐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你的爱很珍贵，我得到过，我很开心，只是羡云，我希望你能在更合适的年纪，遇到更合适的人，我希望你幸福，可我已经没有追逐幸福的勇气了，对不起。”

说着，栗姜的眼睛也涌出热意，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方羡云呆呆地看着她，他本该继续据理力争的，他自信能够给栗姜幸福。

可是听着她的心里话，他心疼到根本说不出话来，比刚才被她拒绝还要难过。

他要怎么保证，才能让栗姜不再害怕呢？

方羡云缓缓俯身，抱住了栗姜的腰，把头埋在她的小腹上，栗姜摸上他粗硬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重归平静。

也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

作者有话说：bgm起：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越写越多嘤嘤嘤。

其实我想结局都要，但还没想好嫁给哥哥还是弟弟，只比你们早一点知道剧情，就写到哪算哪吧，让角色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