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句很平常的话。

栗姜却从中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她偷偷去瞧栗澜声，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薄薄的眼皮半阖着, 叫人瞧不出眸中思绪。

其他人没有察觉到他和栗姜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就如之前, 也不知晓他们私底下是一对情侣。

虽然开咖啡店的事尘埃落定, 但栗姜并没有多开心。

栗澜声有意识的疏离，让她怅然若失, 明明这是她想要的结果，可真的得偿所愿,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反而有些难过。

吃完晚饭后, 栗姜随栗澜声回名臣公寓。

他一路上都没说话, 栗姜也一直望着窗外，放空了心神。

直到电梯到达十九楼，栗澜声自觉回自己的家，礼貌跟她说了晚安后，栗姜才鼓起了勇气叫住他，“等等。”

栗澜声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怎么了姑姑？”

栗姜咬了咬唇, “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做早餐？”

她只跟栗澜声谈过恋爱，也只跟他分过手，朋友们说起前男友，都恨不得他们早死早投胎，也许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她跟栗澜声当然没有这种深仇大恨，可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能若无其事对她好。

栗澜声喜欢她不是假的, 她逼迫他分手，他为什么不恨她？

栗澜声闻言，终于转身看她，他面无表情，眼珠子黑得太过深邃，有种无机质的可怖感。

他淡淡道，“我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你，就算我们分手了，你也是我姑姑，以后我们还是要回家在一张桌子吃饭，如果你想我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这是不可能的事。”

栗姜急切地上前一步，“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解释，可看着栗澜声无波无澜的目光，她又不自觉低下了头，“我没有想让你远离我，澜声，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我不想失去你。”

说完，她也觉得自己的话好像有些奇怪，既要又要的即视感很强烈，可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是真的很希望，自己还能和栗澜声回到以前那种只是亲人的状态。

栗澜声看着她浓密的发顶，眸中隐隐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却越发淡漠，“姑姑，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栗姜怔怔抬头，就见栗澜声对她轻轻颔首后，便进了自己的家门。

这是第一次，栗姜被栗澜声留在了身后。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释然又沉重，还有种酥酥麻麻的胀痛。

她告诉自己，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栗澜声没有不理她，也不恨她，以后还会把她当姑姑看待，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回到家后，栗姜洗漱上床，看了很久的天花板，闭上眼时，眼角陡然划下泪来。

她有点喜欢澜声。

她必须要把这种感觉忘干净。

黑暗中，她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对栗澜声，也对自己。

除了许栖元，没有第四个人知道栗姜失恋了，她无法在家人朋友那里寻求安慰，对许栖元也有种别扭的感觉，可与他这个知情者来往，又会让她有些许轻松。

不过这回栗姜学聪明了，很注意分寸，生怕他有误会，许栖元也不介意她的防备，只默默陪伴着她。

栗姜想要开店的消息传出去后，她的朋友们都想帮忙。

向来依赖着他人的栗姜，却拒绝了她们的襄助，事事亲力亲为，速度慢一点也不要紧，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就算有困难，也是新奇有趣的。

为了事业而忙碌，也冲淡了分手的伤痛，栗姜渐渐不会再寝食难安，对栗澜声的关注也少了许多。

而栗澜声变成了传说中的田螺姑娘，栗姜能吃到他做的早餐，看到他贴在冰箱上的留言，却很少与他碰面。

他仍然踏足她的地盘，却不再给栗姜那种无所不在的侵入感。

他变得极有分寸，也疏离至极，就像是栗姜刚回国时，对待她的状态。

只是那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却是对栗澜声的态度为何如此心知肚明。

两人相处时间最多的时候，竟然是回栗家老宅吃饭，每星期两到三次，每次见到他，他都恭恭敬敬喊着姑姑，眼睛里再也没有那样灼烈的爱意。

就连对待其他家人，他也变得很淡漠，像是摒弃了七情六欲，有种从内而外的空洞。

栗母还悄悄跟栗姜吐槽，如果不是知道栗澜声没有谈恋爱，真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欺骗了感情。

栗父被妻子念叨着，还特意找栗澜声谈话，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什么都不说，仍然我行我素。

如此一来，栗父栗母也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

大哥大嫂如此忧心，栗姜当然不能视而不见，之前和栗澜声在一起的时候，她知道他一切都好，并没有太关注他。

现在两人分手了，他又故意不怎么与她接触，她反而一有机会就偷偷观察他，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然而她能跟栗澜声说什么呢？栗姜也不知道。

劝栗澜声彻底放下她吗？

其实栗澜声愿意跟她分手，已经很出乎栗姜的意料了，以他从前疯狂强势的作风，她还以为他到死都会纠缠着她。

可她提分手后，他答应了。

也因此，栗姜其实对栗澜声是愧疚又心虚的，她怎么都没办法开口，让栗澜声不要再喜欢她。

这对他来说太过残忍，即使栗姜是被喜欢的那个人，她也没资格连栗澜声的情感都要剥夺。

栗姜发现栗澜声最近瘦了不少，跟她说话的嗓音也总是带着一种古怪的沙哑，他自己应该也知道，所以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他现在出入栗姜家里都是静悄悄的，之前留下的痕迹都慢慢消散，而就算他家就在隔壁，栗姜也不好意思像他一样肆意进出。

她完全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栗澜声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沉默而削瘦。

才不过分手一个多月而已。

栗姜一开始也没发觉，直到过年期间，他们一家五口去热带地区过年，栗澜声留在了A市，没有跟着去。

等到回来的时候，栗姜才发现他瘦了一大圈，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

栗母心疼得要命，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想压着他去医院检查身体，都被栗澜声推拒了，他还是什么都不说。

而栗父作为男人，没那么敏感，栗澜声在事业上没有掉链子，私生活又一如既往的干净，在他看来就没什么大问题。

他反过来劝导，才安抚住了栗母。

栗姜却坐立不安，她总觉得现在的栗澜声，死气沉沉到了很不对劲的程度。

就像……在慢慢腐烂。

栗姜没有办法坐视不理，她找到许栖元旁敲侧击，想知道他有没有察觉到栗澜声的古怪之处。

许栖元却告诉她，现在栗澜声根本不与他联系，甚至是其他的朋友，栗澜声也不来往了。

他们这些人，全都不知道栗澜声是什么情况。

他猜测栗澜声大概是因为跟栗姜分手才变得颓废，便安慰她，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栗姜勉强信了，希望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可她根本难以忽视内心那种古怪的不安。

和栗澜声分手两个月的时候，栗姜的咖啡馆也正式开业。

自己的商铺，朋友们的渠道，以及可以分担一切事务的员工，都让栗姜并没有劳累和紧迫感。

她在慢慢学着做咖啡，每天大半时间都在店里，许栖元和云朵等人想见她，都会来店里找她，闲暇之余，她会跟客人们聊天，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栗姜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偶尔会想到栗澜声，她没办法不对他感到愧疚，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与他交谈，说点什么都好。

或许恋人分手后都是这种别扭状态，可偏偏她跟栗澜声还有割舍不掉的亲情，连再也不见都不行。

开店半个多月后，栗姜给自己放个假，还起了个大早。

听楼下没什么声音，她下了楼，结果就碰见了正在准备早餐的栗澜声，其实栗姜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他提前定时弄好的。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每天都是这么做的。

而现在看来，他仿佛一抹幽魂，手脚轻得不可思议，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是分手后，栗姜第一次在自己家里看到他。

栗澜声已经到了尾声，栗姜的到来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不疾不徐地摘下围裙，跟她道了早安后，就要往外走。

栗姜深吸了一口气，叫住了他，“澜声，我们谈谈好吗？”

他停下脚步，眸光淡淡地看着她，“姑姑，你想谈什么？”

没有什么起伏的语气，让年轻人仿佛由冰雪雕铸，身上都没了人气。

看着他苍白到透明的脸颊，瘦到眼窝深陷的模样，栗姜心里浮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眉眼仍然精致无匹，气质矜贵中带着些许忧郁，与以往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可栗姜能感觉到，他的状态非常不对。

她实在难以安心，“你最近还好吗？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说着，栗姜眼中就不由自主浮起一层雾气，声音也带着些许哽咽。

“我很好。”栗澜声的语气仍然无波无澜，也没有接近栗姜，“最近比较忙，所以瘦了点。”

他停顿了一下，又问，“姑姑，你还有什么事吗？”

简单的一句问话，却代表着他跟她已经没什么话好说。

栗姜怔住，为什么她和栗澜声之间会变成这样？

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不知怎的，喉头像是梗着什么东西，让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无神地摇了摇头。

“记得吃早餐。”栗澜声说着，便要离开。

就在他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栗姜又莫名冲动，扯住了栗澜声的袖子，“等等。”

而他步伐迈得很大，两股力道相加，使得他本就微微折起来的衣袖被扯到了手肘处。

栗姜下意识看去，眸光倏然一凝，“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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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嘿嘿，猜猜澜声干什么坏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