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姜人还病恹恹的, 可到了大老板面前，还是努力打起了精神。

作为乔靖宇的父亲，乔董与他眉眼很有些相似, 也是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的强轮廓, 即使上了年纪, 也保养得很好，称得上英俊。

不过他气质很平和优雅, 并没有乔大少爷那种强烈的攻击力。

然而谁都知道，这位云宇集团的掌权者虽然承接祖业, 但年纪轻轻就大刀阔斧改革, 直接把集团推到了新的高度。

因此, 即使他看起来并不严厉，也让人心生敬畏。

乔董看到栗姜后，先是关心了她一句，“小栗，身体好点了吗？”

栗姜小心翼翼应对，“已经好了，谢谢乔董关心。”

乔董请她坐下，又问, “是不是那天靖宇当着你的面打人，把你吓到了，你才会生病的？”

他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问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栗姜瞬间眼球震颤，近乎惊恐地看着他。

为什么乔董连这件事都知道？难道他派人看着乔靖宇吗？

想到这一点，栗姜不寒而栗。

见她这个反应，乔董做出安抚的手势, “别误会，这毕竟是公共场合发生的事，到了我这个位置，总会有人把消息主动送到我面前。”

“子恒处理得很及时，可他到底年轻，扫尾不够谨慎，我还帮了一把，否则这件事大概已经上了新闻，你放心，靖宇是正义行为，你又是受害者，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栗姜却仍然紧绷着身体，勉强笑着，嘴角也很僵硬。

她不知道乔董说的是不是真的，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乔董笑呵呵地为她倒了一杯茶，“我那个儿子呀，其实很心善，我和他妈妈在他小时候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点，怕他被别人蒙骗欺负，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很叛逆，可我知道，他骨子里的善良从来没有变过。”

“他不爱和我交流，和我之间的矛盾解不开，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又是赛车，又是交了那些个不靠谱的朋友，不派人看着，我是真不放心。”

说着，他突然正了脸色，“在我知道他为你出头的时候，我很欣慰，这代表着我把你派到他身边是很正确的决定，像你这样乖巧正派的女孩子，能够自然而然影响他，让他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

听到这里，栗姜已然明白了乔董的意思。

他希望她能继续待在乔靖宇身边，作为他的眼睛，盯着乔靖宇。

栗姜桌下的手紧紧攥着，面上却不敢露出为难的表情，只平静道，“乔董，我已经从靖少那里辞职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并没有本事影响靖少，反而差点让靖少为我惹上麻烦，我想，我不适合再给靖少当秘书。”

她没有像乔靖宇说的那样，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

她胆子不大，却能鼓起所有勇气，宁愿让乔董为难自己。

即使乔董看起来对这个儿子很包容，她也还是不希望他有一丝怪罪乔靖宇的可能。

栗姜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敢拒绝大老板。

对上中年人清冽的目光，她不自觉颤抖起身体，却咬着牙没有改口。

她认为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大不了回来坐冷板凳，而乔董这样的大人物，应该是不屑跟自己计较的。

是以，她冲动了一次，想要为乔靖宇做点什么。

即使他不需要。

乔董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倏然抚掌大笑，“栗秘书，你倒是知恩，才与靖宇相处几天，就把心向着他了，看来这小子还不算太讨人厌。”

没等栗姜放下心，他又把笑容一敛，“可我下的决定不可能更改，小栗，你如果不做靖宇的私人秘书，云宇集团不会留你，而且我可以保证，你在A市都不会再有立足之地。”

“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吧，留在靖宇身边替我看着他，才是你唯一正确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乔董按响了桌上的铃，他的秘书立即就把栗姜请了出去。

栗姜浑浑噩噩回到工位，又被告知，乔董给她放了一个星期的假，等她考虑好了再回来。

言下之意，就是她如果拒绝乔董的提议，就不用再回来了。

上位者轻飘飘一句话，压得栗姜差点喘不过来气。

她甚至连质问乔董一句都不敢。

栗姜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乔董跟认准了她一样，一定要她留在乔靖宇身边。

拒绝的代价，就是连A市都呆不下去。

她毫不怀疑乔董有这样的能力，只是之前那个男同事，也仍然好好在公司上班。

她为什么不可以？

可就算知道乔董是在以权谋私，栗姜也没有对抗的能力。

她是A市本地人，自小活在这个超级都市的城中村，从小到大吃喝不愁，多余的没有。

奶奶在的时候，她还有个栖息之地，奶奶去世之后，那处可以容身的小房子，被奶奶的三个子女瓜分，她便连家都没有了。

如果被赶出A市，她就彻底成了丧家之犬，甚至比不得某些来A市打拼的同事，有老家和父母可以当后盾。

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对她而言是很大的挑战。

那么，她真的要答应乔董，继续当他的眼线吗？

之前栗姜并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对，乔董也是为了关心儿子，毕竟乔靖宇当赛车手的确很危险，不看着不行。

可被乔靖宇救了之后，她的心倒向他，才陡然发觉，不怪乔靖宇厌恶乔董的做法。

乔靖宇生性热爱自由，就算本身和乔董没有矛盾，他也会为了追求梦想，而抗拒来自父亲施加的一切桎梏。

在这样的前提下，栗姜的存在注定是一种错误。

栗姜之前还无所谓，可现在想到乔靖宇厌恶的眼神，她便犹豫起来。

乔董给了她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却根本考虑不出所以然来。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栗姜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要离开A市。

要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城市，栗姜有迷茫、不舍、害怕，却没有后悔。

她不后悔没答应乔董，去当一个“间谍”。

当然，栗姜的道德水准倒也没那么高，她不愿意的理由，是不想恩将仇报。

乔靖宇帮了她，她回报不了什么，却也不能当白眼狼。

做下这个决定后，栗姜陡然就轻松起来。

她又想，要不要去跟乔靖宇道个别呢？

发现她不见了，他会不会想要找她？

那样好像很麻烦，明明就是说一声的事而已。

栗姜的思维分成了两半，一半让她想做就去做，一半让她不要自作多情。

离开后，她没有再给乔靖宇发过消息，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删了她的飞信，就算没删，以后估计也只有躺列的份。

她本来就不该和他这种大少爷有任何交集才对。

栗姜思来想去，到底没控制住冲动，给张秋实发了消息，问乔靖宇是不是在基地训练。

这也是她在乔靖宇身边唯一的人脉，她离开后，张秋实还会时不时给她发消息，问她的近况。

栗姜自然说自己一切都好，张秋实不奇怪她为什么走，以为她是被乔靖宇打人的样子吓坏了，才不敢再留。

如今她问起，他毫不避讳告诉她，乔靖宇这两天休息。

她没敢问乔靖宇是不是在家，犹豫了很久后，决定去碰碰运气。

如果乔靖宇不在家，她就回来。

天光都被乌云遮住，像是要下雨，天气预报又说没有雨。

栗姜便赌一回，没有带伞，就这么去了别墅区。

她设想过乔靖宇见到她后的反应，那晚他释放的善意让她有信心，他或许并不会露出厌烦的表情。

可栗姜没有想到的是，乔靖宇不在家。

就像她第一天来这里，敲了很久的门，里面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栗姜有些失落，看来她没办法跟乔靖宇道别了。

这片别墅区外是长长的梧桐小道，风景一绝，栗姜很喜欢，便没急着叫车，而是慢慢往闹市区那边走。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晚饭吃什么，倏然，一滴雨掉落在鼻尖，她抬起头，细细密密的雨点迎风而来，天边也闪起白光。

没办法，栗姜只能借着树荫躲雨，双手遮着额头往前面跑。

“嘀——”

响亮的鸣笛声响起，栗姜没意识到与自己有关，继续埋头往前冲，它又响了第二声。

一道清越的男声紧随其后，“栗姜。”

电闪雷鸣间，栗姜听到了这个声音。

她不敢再在树下待着，小跑到了马路上，直起身体看去，不远的前方，一辆迈巴赫缓缓往她这里退来。

雨点打在她脸上，她有些睁不开眼睛，却在打开的车窗之间，看到了一张英俊的脸。

是乔靖宇。

栗姜呆呆站在原地不动，身体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乔靖宇恼怒道，“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栗姜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去开车门，却是只敢坐后座的。

大少爷完全不在意她身上的水迹会弄脏自己车子，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是不是蠢？下雨还站树底下，要不是我看到你，你就被雷劈了知不知道？”

栗姜被骂蠢也不生气，她怔怔看着乔靖宇深邃的眉眼，几不可闻道，“谢谢你，靖少。”

车窗已经升起，隔开了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形成了一方静谧安宁的空间。

一点点声音都难以忽略。

乔靖宇听清了她的道谢，有些不自在地清咳了一声，“没什么，正好路过看到你而已，总不能看你继续淋雨。”

其实他也奇怪，栗姜并没有穿着她那身经典的职业套装，背着的也是个斜挎小包，还半遮着脸往前跑。

可迎面瞄到她的身影，他竟然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想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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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一，高考最后一天，我要更努力码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