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让人尴尬的话, 从程钊口中说出来，却格外有说服力。

中州二十三城，遍布程家的生意, 而在谭港这座城市之中，程钊更是说一不二的大人物。

他的喜好、趋向包括身边的情人, 都像是一种风向标, 能够风靡整个谭港。

因此，他很有资格说这种话。

栗姜尴尬, 但也能理解，她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既然程钊不在乎, 那她也不怕丢脸。

她摸了摸鼻子, “哦。”

程钊有点不满意她的反应，“就一个哦？”

栗姜咬了下唇，“钊爷，我不太会说话，您就别逗我了。”

程钊却是愣了一下，他在逗她吗？

好像是。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神色莫名地看着栗姜，眸色幽沉, 看不出喜怒。

栗姜根本不敢跟他对视，自然没发觉他那一瞬间的失神。

她很好地接受了陪钊爷演戏的要求，又问道，“钊爷，那我陪在您身边的时候，需要做什么呢？”

程钊又拿回了报纸，态度也变得冷淡, “随意，别吵到我就行。”

说是这么说，可在他身边，出格的事，栗姜根本不敢做。

而程钊不希望吵到他，她倒是可以做到。

栗姜工作之后，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她以前当学生的时候，连手机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娱乐活动了，最喜欢做的，就是跟同学到一个女性美术老师的宿舍里玩。

老师很大方，提供镜子梳子发胶等东西，让一群连化妆品都买不起的小姑娘打扮自己，而她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是翻老师家的报纸看小说。

程钊既然允许她做点什么，栗姜就想起了这一茬，也是被程钊看报纸启发的。

她从一旁的书架上悄悄抱出一叠旧报纸，娱乐版面果然是各种八卦和故事，便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她甚至从报纸上看到不少跟程钊有关的消息。

他的生意、地位、家族发展史等等，不敢深扒，也多有溢美。

不过在八卦他过往的情人们时，就辛辣大胆许多，仿佛一部连载故事，隔几个月就能收割一波流量。

想来谭港市民们，也的确对这位军火大亨的情感史非常感兴趣。

栗姜对此一知半解，报纸上说的比她详尽多了。

程钊人很大方，对情人们从不亏待，分手费给的很足，而就算只有两个月的露水情缘，在跟着他的时候，这些情人们也大多名利双收。

毕竟她们几乎都有才有貌，比如周小姐，跟了程钊之后，直接实现了美术生到画家的阶级跨越。

程钊并不吝于捧一把情人，就算分手了，如果有难，帮忙也不过他一句话的事。

栗姜看得眼热不已，忍不住去瞄程钊。

就算她是假情人，如果遇到什么困难，钊爷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理吧？

她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真的抱上金大腿了。

程钊能感觉到栗姜在偷看他，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理会。

之前不知不觉就跟栗姜说笑起来，就算需要用她做戏，程钊也意识到了不妥，他应当在私底下，跟栗姜更分明一点。

程钊觉得，自己是看不上栗姜的。

她实在太过普通，如果不是有能令他boqi的特殊性，他不会跟这样一个人有任何瓜葛。

可偏偏，这一点特殊，又让程钊不得不看重她。

她不能出意外，至少在他恢复正常之前，她都会是他的备选，而她胆子很小，惧怕成为他的女人。

程钊说不好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其他，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把人带在身边比较稳妥。

假扮情人，不是真情人，会令她误会的举动，就不该做。

想通了这一点，程钊对栗姜的那些小动作便都视若无睹，并不跟她交谈。

栗姜也不敢打扰他，就这么陪在程钊旁边，度过了一个安静的上午。

到了吃饭时间，栗姜跟着他下楼。

既然连保镖都要瞒着，那当然是做戏做到底，栗姜坐上了她从未肖想过的座位。

这是离程钊最近的位置，就像曾经的周小姐一样，栗姜离程钊只有一臂之距，一个不小心，她就可能会触碰到他。

因此，栗姜连动都不敢动，看起来有点可怜。

在程钊看来。

他不得不开口，且是凑近了栗姜耳边，“放松一点，你想让别人都看出来，你是在演戏吗？”

唇间的气息撩过栗姜耳廓，她感觉有点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可听清了程钊的话，又硬生生没让自己躲开。

她上唇轻轻擦过程钊的下颌线，也对着他悄声道，“钊爷，我只是得适应一下，您放心，我不会让人察觉的。”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非常自然，没有半点暧昧的意思。

程钊近距离去看她，只能看到一双紧张认真，又干净透澈至极的眼睛，藏不住任何情绪。

她不是故意的。

可程钊觉得，被她唇瓣擦到的那一条肌肤，都有种酥麻感。

很奇怪，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栗姜没觉得有任何不对，还对他笑了一下。

程钊抿了抿唇，突然道，“不要称您。”

栗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做我的情人，不需要这么拘束。”程钊淡淡道，“你可以……放肆一点。”

又来了。

栗姜真的分不清，哪样才是程钊的真面目。

他有时候对她特别冷淡，有时候温和随意，有时候就会像现在一样，说着霸道到有点撩拨的话。

这让栗姜感觉很矛盾，却更怕是自己会错了意，是自作多情。

她只能谨慎地听话，“我明白了钊爷。”

栗姜乖巧的样子，让程钊不自觉笑了笑，“吃饭吧。”

程钊被作为贵公子养大，即使现在程园只有他一个主人，他又不喜欢铺张浪费，一顿饭也至少有四菜一汤。

他惯来只吃七分饱，体型再大，也吃不完这些。

如今多了个栗姜，却是差不多都吃完了。

主楼的菜色，当然不是保镖食堂能比的，她吃得很香，在程钊停筷后，她加速吃完了碗里的饭菜，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程钊从未见过一个女人，比他还能吃。

他有点怀疑地去看栗姜的腰身，仍然纤细平坦，仿佛那些饭菜被藏到了别的地方。

“吃饱了吗？”他忍不住问。

栗姜赶紧点头，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程钊的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后，栗姜又跟着程钊一起去了马场。

是的，程园占地极广，几乎能够满足程钊的一切需求，很多权贵买了马只能寄养，程园却能开辟出一块地方，专门为程钊养马。

程钊有两匹马，一匹白马叫做踏雪，一匹黑马叫做乌雎。

栗姜以前见过这种金贵玩意儿，却没骑过，对这两匹颜值出众的马很是好奇，可见程钊很宝贝它们，并不敢去碰。

程钊却让栗姜帮忙，给它们洗澡。

这不该是程钊该做的事，可他做得很认真，其他人也不敢来劝阻，栗姜只能手忙脚乱地给他帮忙。

这是个阳光微暖，万里无云的午后，程钊穿着解了上面两颗扣子的灰色丝绸衬衫，下摆掖进黑色长裤之中，宽肩窄腰，背肌强壮，一双腿修长有力，身材好到令人惊叹。

就连他脚下穿的胶靴，都像是时尚单品，让他显出了年轻人的随意魅力。

栗姜不敢多看，却总是忍不住被程钊的身材吸引，想要多看两眼。

程钊心思都在爱马身上，没太注意栗姜的目光，虽然嫌她笨手笨脚，但还是全程都让她帮了忙。

洗完了这两匹马，已经到了傍晚。

夕阳渐渐落到远处山坡后面，这是栗姜第一次仔细打量程园的风景，只觉心旷神怡，美不胜收。

程钊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突然问道，“喜欢这里吗？”

栗姜犹豫了一下，到底诚实点头，“喜欢。”

程钊勾了勾唇，“你暂时会是这里的女主人，程园里的一切，你都可以享受。”

栗姜嘴巴比脑子快，“那我可以骑踏雪或者乌雎吗？”

程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眸中蕴含的情绪让栗姜根本就看不懂。

她甚至分不清他是喜是怒。

惊觉自己好像太过放肆，栗姜只好讪笑着讨好，“我开玩笑的，钊爷，你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可以。”程钊几乎与她同时开口，像是承诺一般，“只要你能征服它。”

栗姜眼睛一亮，甜甜地对程钊笑，“谢谢钊爷。”

这是程钊第二次，在栗姜脸上看到这样的笑容。

眉眼弯弯，透着晶莹的光，从眼角到唇边都是向上的弧度，洁白的齿间露出一截粉色舌尖，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能沁出蜜来。

这样直白又简单的笑容，最是能打动人心，显得她平平无奇的脸，都变得明媚可爱起来。

程钊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看栗姜这样笑。

可这样陌生而不在预料之中的情绪，又令他感觉有些不安，不安到……好像有什么失去了控制。

都是因为栗姜。

他再不看她，并且瞬间冷了脸色，转身就走。

栗姜见他变脸，不由愣住，看着他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是大老板，他说了算。

她倒是没什么失落情绪，就这么跟在程钊后面，想着晚饭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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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钊爷的潜台词是：只要你能征服我。

他现在是处在别扭时期，所以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姜姜。

赶上了赶上了，差点就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