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游戏
源雅一怎么说也在平安时代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了, 早就磨炼出了惊人的危险感知。
还没睁眼,他就迅速翻身撑住床褥边缘,凭借直觉冲着安全的地方滑出去, 动作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
下一刻——
残影被一条长而粗的棍状物打散。
“轰!!!”
原先身下躺着的榻榻米, 连带着周边的地板瞬间凹陷下去, 断裂的地板翘起了一个近圆的形状, 正中间直通下方的无尽灯火。
这里是无限城。
源雅一心脏砰砰直跳。
“啪嗒!”
一滴冷汗从鬓角滑下, 重重砸在脚下尚且完好的木地板上。
视野还没从一片目眩神迷中缓过劲来,和室上方的灯光照得他眼前一片发黑, 显然没适应突然接触如此明亮的光源。
但还是能看到恶鬼正以端庄优雅的姿态,十分不解地歪了歪头,算是遇到了一个未解的难题。
他离事故中心太近, 耳边还是令人头疼的嗡鸣声,脑袋昏昏胀胀。
无惨这是谋杀亲夫?
不是, 为什么啊?
他整个人都懵了。
先前说了, 无惨对他只有杀意,没有杀心, 他对对方的防备其实并没有那么高。
不然无惨每次夜里盯着他看个不停,亦或者是悄咪咪钻被窝,贴在他后背上的时候就该立刻清醒了。
所以, 到底为什么?
昨夜不才感情正浓、缠绵悱恻的吗?
他可从不会对无惨抱太大的奢望,对方能消气就很不错了。
无惨该不会是有意让他放松警惕的, 好今天动手的吧?
话又说回来, 他昨天睡得那么沉稳, 是没想到的。
他怀疑无惨悄咪咪给他下药了。
就是为了今天谋杀他。
无惨也很诧异源雅一居然能躲过,奇怪地看了眼手中那根足足只有大腿那么粗的铁棍,很是嫌弃地抿唇, 弯下嘴角。
他僵硬地扬起眼尾,盯着源雅一的双眸红得几乎要滴血。
不同于昨夜凄凄惨惨、饱受折磨的模样。
他给源雅一套上了件绛色的红枫和服。
而身上那些大大小小、血淋淋的伤口在抹好药后便过上了白色的纱布遮住,从腰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脖颈。
可见昨夜他有多疯。
“过来。”
命令后,他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似乎是笃定源雅一肯定会主动来到他身边。
源雅一毫不犹豫,“不。”
开什么玩笑。
过去感觉就死定了。
看无惨那个杀气腾腾的样子,也不像是开玩笑。
总觉得他一过去,无惨手里那根棍子就要抡上来了。
到时候他肯定不会傻乎乎站在原地挨打。
一反击……
啧,无惨估计又得气疯了。
保险起见,还是站在这就好,离无惨稍微远一点。
无惨的好耐心只在寻找蓝色彼岸花和源雅一上,平常他是个非常注重效率的人,还很有行动力。
不然他昨夜做好决定后,今早就不会守在这家伙身边,准备找个合适的位置弄折源彦的双腿了。
“不痛,过来,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他果然还是在这家伙面前太过温和了。
源彦不仅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还敢三番五次把他的耳旁风。
恶鬼重新提起铁棍,面无表情地凝望着黑黑眸的神明。
眼睛一眨不眨的样子,时间久了,相当瘆人。
“……”
源雅一谨慎地咽了咽口水,脑子迅速运转,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
无惨看上去打定了主意,要给他一棍子。
不痛?
无惨在开什么玩笑。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麻药可以给他使用。
无惨一会儿要敲哪个部位他还不知道呢!
他不是M。
也没有受虐的癖好,尤其是在自己有能力摆脱的时候。
“不了,月彦大人,话说,这是哪来着?不是原来那个房间了吗?”
源雅一生硬地转移话题。
无惨没有回答他,反而拖着铁棍往源雅哟的方向走出了一步。
后者跟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立刻往后跳了两步,拉开更远的距离。
“冷静冷静,那么危险的东西,月彦大人最好不好伤了自己。”
这话说的源雅一自己都受不了了似地抖了抖肩。
无惨冷笑,几乎是瞬闪到了源雅一身侧。
厉风袭来。
源雅一眼疾手快地抄起刀架上一把用来装饰的太刀挡下,并自然而然地顺着那股巨力往后退了数米,再次与无惨隔开一段安全距离。
虽然对于恶鬼来说没什么用……
“你要打断我的腿?为什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源雅一抓狂地质问。
他断了腿,对无惨有什么好处?
很多姿势都不能尝试了。
难道无惨想当主导的那一方吗?
为什么?
先前无惨不也挺喜欢在上面的吗?
现在……腻了?
无惨那棍子,分明是冲着他的膝盖骨来的。
无惨颔首,一点也不奇怪源雅一的反应速度。
对方会武,甚至会点特殊的能力,还挺厉害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不觉得源雅一的能耐比他还大。
无论是从血液还是骨骼看,这家伙都相当年轻,厉害不到哪里去。
“你伤好得差不多了?”
珠世的药对于人类来说这么有用?
源雅一下意识抚上了胸口,眼神心虚地飘忽了一下。
他模棱两可地说:
“舒服多了。”
如果无惨现在揭开他身上的纱布,说不定能看到一片净白无暇的皮肤。
常理来说,只要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身上的伤就能愈合。
昨天要不是刻意控制,恐怕无惨刚咬完,转而去叼下一块肉,就会发现刚留下的渗血牙印转眼之间就没了。
“为什么?你还没说。”
无惨眸光发冷。
“你不听话。”
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为什么不按他说的做?
为什么要违抗他的命令?
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
安分一点会要了这个家伙的命还是怎么的?
既然这么喜欢乱跑,那么,那两条腿也没必要了。
就这么一直待在无限城也不错,不是吗?
无限城很大,有很多房间,除了见不了日光,也没什么不好的。
“珠世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居然让你这么快就醒了。”
无惨想了一个晚上。
终于明白,想要留下源彦和源雅一那样的人,必须把翅膀给折了,不然他们太喜欢到处乱飞。
不好。
无惨喜欢一切事物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
他喜欢恒常不变的东西,偏好静止,厌恶千变万化。
而好死不死,源彦和源雅一都是后者。
这次要是不成功,以后可能没机会。
“……你居然还给我下药?”
啧。
他就知道自己被下药了。
源雅一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要不要当场夺门而出,不过鉴于无限城是无惨的地盘,意义不大。
恶鬼高傲地颔首,语气轻蔑。
“那又如何。”
源雅一觉得,无惨如今有种平静的疯感。
一想到这,他的前额微微抽痛。
他还是想想这次怎么脱身吧!
“月彦,月彦,听我说,我们俩不一定非得走到这个地步,你难道喜欢看到躺在床上病恹恹的我吗?”
怎么都行,没腿不行。
无惨这家伙能不能别用那种跃跃欲试的表情看他。
至少别表现得那么兴奋。
但凡换一个呢?
给他的脚上个铐链都行。
那还能说是恋人之间的情趣。
无惨沉默片刻,认真思考后,说:
“也不错。”
不会跑,而且还会很听话。
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他来说,百利无一害。
他很会赚钱,自然也很擅长做生意,衡量利弊是必须做的事。
这回是源雅一要疯了。
他最后问了一遍。
“你真的想好了吗?”
就算想好,他也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无惨最好别逼他!
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俩昨夜不就是吵了场“小架”,现在已经涉及到故意伤害和谋杀未遂了。
无惨最开始那一帮子打下来,看看那地板的受损程度,他能不能活还真不一定。
“想清楚啊!这不是什么小事……对我来说。”
无惨牵扯唇角,扬起一抹带着血腥气的笑容。
“当然。”
恶鬼打定了主意。
他已经想了一个晚上。
考虑得很清楚了。
源雅一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无惨淡漠地注视着源雅一的背影,视线顺溜下滑,瞄准棍子另一端,兀地发出一声冷笑。
“无惨大人,是否需要……”
头发颜面的琵琶女忽然出现在和室,恭恭敬敬地询问。
“不,不用。”
无惨以前很喜欢狩猎。
准确来说,是某些逸闻怪书里所描绘的狩猎。
看准、搭箭、弯弓、射出、捕获……
每个过程对他来说都有极强的吸引力。
他幻想着——猎物在出现的那一刻锁定在目之所及之处,完完全全在掌控中,甚至按照自己所预想的路线跑,欣赏着那些小家伙无畏的挣扎后,无情地剥夺它们的生命。
这很有趣。
但他当时的身体并不允许他那么做,现在成了鬼,那些在他看来蹦跶得欢快的野兔,逃跑的速度也慢得让他不屑一顾。
不过,如今却久违地让他回想起了当初第一次看到那些用黑色的笔墨绘出的狩猎画面。
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要是还没看出来无惨在玩他,源雅一当初就白和无惨相处那么久了。
但打断腿这件事是真的。
他能听得出无惨在说这话时有多认真。
那么,很好,现在是躲猫猫时间。
无限城内的空间格局并没有立刻发生改变。
无惨的确是在和他玩你追我赶的幼稚游戏。
几乎是心照不宣。
没有人说开始。
源雅一先一步移动,无惨随后跟上。
恶鬼就像只高傲的猫,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温吞而克制地循着那些急促的脚步声走去。
只是当他走出一步时,眼前的栈道便会在脚底落地的那刻发生变化,而他随之出现在了数十米之外。
那种漫不经心的步伐虽轻,但格外有存在感,像是个提醒。
源雅一能听得到。
“月彦大人还真是——恶趣味十足。”
越来越近了。
下次他不会和无惨在这种地方玩这种游戏了。
更远的惺忪灯火下,传来一声冷笑。
源雅一还想说什么,一只纸鹤蓦然出现在他眼前。
“……”
犬夜叉早不联系晚不联系,偏偏要这时候找他吗?
可能等犬夜叉来了之后,就会发现残酷着他气息的寝殿被一只恶鬼砸了个稀巴烂,只剩下一张床还算好的。
而想从无限城里出去,他还得把无惨哄好。
源雅一趁着无惨看不见,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天青色的咒力燃起,焚烬了纸鹤,单方面掐断了“通话”,并没有接起。
而也是这一耽搁。
游戏时间已然结束。
源雅一被无惨逼到一个悬于高空的平台之上。
鸣女似乎趁着他们玩躲猫猫的时候偷偷把这一片区域空了出来。
“还跑吗?”
无惨步步紧逼,蛇目似的猩红竖瞳转了转。
将胜利牢牢握在手心里的愉悦让他原先冷漠的五官鲜活了起来。
“我退无可退?”
源雅一退到边缘,只要再后退半步,他就会跌入无限城下无尽的黑暗中。
“不错。”
源雅一微微一笑。
“无论我再怎么躲藏、再怎么逃跑,总归在你的目光里。”
说完,他便毫不犹豫地向后倾倒。
无惨并不活跃的心脏险些彻底死去。
“鸣女!!!”
他的叫喊陡然变得尖锐无比。
铮铮琵琶音快如急急夜雨,与之一同的,还有门扉开合碰撞发出的砰砰声。
无限城的高度他是知道的。
无惨的胃底兜着一颗充满棱角的石子,牵动着覆着黏膜的内壁沉甸甸下沉,直到坠入无底深渊。
源彦这么摔下去,绝对会变成一摊肉泥。
说不定还会刚好砸到……
狩猎到此结束!
独立的和室迅速在这片被星雨般的灯火点亮的空间里组合,准备在源雅一坠底之前拦住他。
常理来说,是可以的。
鸣女错愕地看着源雅一顺着力道滚到和室上方平台的边缘,并沿着缝隙继续往下跳。
这一刻,她顿觉脖子一凉。
无惨会杀了她的。
但显然有人比她更不怕死。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不要命了吗?
还是笃定了无惨回去救?
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手上不停用玉拨子弹动琴弦,同时通过无限城让暴躁的无惨闪现至最下面的那块区域。
好在最后还是接住了人。
鸣女:“……”
如果可以的话,她再也不想与无惨大人他们玩这样的游戏了。
因为无惨大人绝对是会玩急眼而……
不,不能再想了。
源雅一顺着倾斜的门扉,从数十米高的地方滑落,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条长长的水上栈桥上。
像片轻盈的羽毛,只掀起了些微波澜。
而等那间接住他的和室消失之后,他的视野中出现了另一幢建筑。
——是座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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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猫爪][猫爪][猫爪]
鸣女:这游戏玩的是我的心跳[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