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紫藤

关于饲养屑老板的那些年 鹿沼 3763 2026-01-17 09:14:08

无惨忍着仿佛在不断缩紧的喉咙, 压下翻涌的作呕感,面色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然而那对红玻璃珠似的眼睛里却满是厌烦。

从见到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假未婚夫的第一眼, 无惨就本能地感觉不喜。

对方并没有做什么让他觉得怒不可遏的事, 但眼缘这种东西总是很奇妙的。

比如, 源雅一。

虽然极其不想承认, 但他和那家伙打了一个照面后, 就觉得源雅一还算是比较顺眼。

人见阴刀和他很像。

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人见阴刀同样拥有一头黑色的长卷发,和他不同的是对方的头发比较毛躁蓬松, 并没有像他那样顺滑柔软。

另外就是……那张过分苍白而病态的阴郁脸。

无惨感觉人见阴刀很眼熟。

他仿佛看到了千年前那个缠绵于病榻的自己。

弱得要命,只能任人摆布,无法挣脱, 却还要在外人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虚伪。

人见阴刀就是这样的。

他很讨厌那个时期的自己,因此, 对于人见阴刀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可言。

同极相斥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家伙话怎么这么多?

怎么还不滚?

心烦意乱的无惨深深吸了口气, 混合着馥郁花香的空气顺着咽喉,一股脑的涌入肺腑, 又融入血液之中。

这个茶室并不是他院子里的那个。

不算远,但与他的住处还是隔了两个寝殿。

而这里,种了满满一院子的紫藤花, 那些舒展饱满花瓣的紫色瀑布从屋檐上方垂下,要不是御帘的阻挡, 几乎能挂到他的脸庞。

山樱盛开的季节, 自然也是紫滕花初绽的时候。

那些味道熏得他想吐。

即便以他的实力, 就算是生吃紫藤花都没关系,多闻一会儿也没什么要紧的,但他又为什么要去吃这么恶心的东西呢?

如果可以的话, 他甚至都不想见到。

无惨眼神阴冷地端起一杯淡紫色的紫藤花茶,淡定自若地喝了进去。

这该不会是个试探吧?

难道这个少城主发现了什么?

真是拙劣的方式。

站在边上的珠世只是简单闻闻,就知道茶壶里是用什么东西泡的茶。

她连连瞄了好几眼毫无异样的无惨,有些遗憾。

奈落见无惨总是似有若无地把目光觑向外面的花藤,随口问了一嘴。

“姬君喜欢这?”

“不。”无惨直言。

等他上位后,就把这里的紫藤花全铲了,种上椿花。

虽说这只是个暂居地,但他也不想看到这些碍眼的东西。

奈落一噎,自然而然地把话接了下去。

“是吗?我母亲也不喜欢在这,她说这里的花香太浓了。”

无惨淡淡地嗯了声,没有发表看法。

奈落像是感受不到空气中上蹿下跳的尴尬分子。

“那姬君在人见城住的还习惯吗?”

“尚可。”

无惨捏紧瓷杯,简略回答。

不是很热忱,但也不会显得太淡漠,始终是一个疏离的态度。

正常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得十分热络。

“那就好。”

奈落了然地点点头,余光不自觉地瞥了眼恭恭敬敬候在无惨身边的珠世。

还真是看不出来。

这个女人看上去没比那个姬君强多少。

“姬君来的路上不太平吧?能平安抵达这里真是太不容易了。”

同样拥有一头黑色长卷发的青年温和地笑了笑,像是不觉得这个话题生硬般,适当提出自己的关心,顺便打探打探情况。

无惨抬起手,用宽袖掩住自己的唇,端起精致的瓷杯,稍稍啜饮一口,双颊恰到好处地泛起淡淡红晕。

“这都多亏了珠世,父亲让她待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时时刻刻保护我的。”

清丽的尾音稍稍一扬,将一位性格随性、有警惕性但不多的贵女饰演得真切。

珠世:“……”

这多少有点恶心了。

无惨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珠世只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的视线黏附上了,难缠不说,光是靠近一点,就让她觉得恶寒。

下一刻,她的五脏六腑拧巴成了一团,并且还在不断往里收缩,像是要挤压变成一个扭曲的点。

“……”

这个小心眼的男鬼。

而小心眼的无惨正似笑非笑地侧过红眸,定定斜睨着她。

意识到无惨在读心,珠世努力收束思绪,放空思维。

等一切调整好,穿在最里面的单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没想到珠世夫人那么厉害,珠世夫人一点也不像是强大的术师,反倒更像是位温婉典雅的夫人。”

珠世微微低头,隔着几帐,简单行礼,得到无惨的默许后淡声开口。

“少城主过誉,我并未有什么特殊之处,先前是将军大人赏识。”

跟在恶鬼身边,连谎话也能张口就来了吗?

“不管怎么说,珠世一路上帮了我许多,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来人见城。”

无惨扯扯唇。

本就没什么能耐。

珠世作为人时,也只不过是个柔柔弱弱的医师而已,就算是成为鬼,所掌握的血鬼术也不是很强大,甚至可以说是弱小。

这没什么,对方要是过分强悍,该轮到他忧心了。

这女人只要有颗灵活的脑袋就行。

聪明和实力,可就只能选择一样。

“珠世夫人太谦虚了。”

奈落不动声色地隔着薄薄纱幔打量自己这位未婚妻。

婚期将近,对方已经来了几天,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正面见到这位月姬,即便仍然隔着层薄薄的纱帐,但还是能看得出来大概的样貌的。

很漂亮。

不愧是武藏第一姬君。

对方的容貌的确就如传言中那么美艳,不说话的时候就像支冷梅。

就人类的审美而言,月姬无疑是非常出色的。

但奈落觉得也就那样。

脆弱,柔软,毫无威胁,轻飘飘就能折断她的脖颈。

典型的花瓶美人。

他对这种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没什么兴趣。

除了张脸和还算不错的家世外,好像没怎么特别之处。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胆子大到敢把一个外男直接带进自己未婚夫的府邸。

奈落还没见过这么勇的人类。

这女人就不怕被别人发现吗?

即便是身份尊贵的姬君,也别忘了这里时候人见城,离武藏国可是有着好几天的路程的,悄然无声死了,也不会影响太多。

那个男人不在这里。

正好幸子那边可以趁机开始行动了。

感知到奈落在打量自己,无惨再次觉得厌烦。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得感谢中间还设了一面几帐,不然无惨都觉得自己眼神里暗藏的刀刺会把前面的那位大少爷给扎穿。

“阴刀少主今日不用忙于城中庶务吗?据我所知,前不久有不少妖怪前潜入人见城。”

地方大就是不好。

有不少人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盯着。

“不必担心,姬君,那些肮脏的东西是不会跑到这来的,这里设下了守护结界,妖邪不侵。”

才怪。

肆意坐在这的恶鬼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

羂索跟在源雅一后面往无惨所在的院落走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他在人见城里也算是待了一段时间,每个院子里有什么他还是很清楚。

比如无惨现在所处的那个院落。

周边被紫滕花所环绕,现在又正是花季,那股味道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闻到,但如今周边的山樱开得更盛些,香味也更浓,很好地遮掩了那些飘在风中的紫藤花香。

源雅一被花香呛得打了个喷嚏。

“咳咳咳……这边怎么种了这么多紫藤花?”

感觉香味浓得都没办法呼吸了。

羂索顿了两秒,坚定摇头。

“不知道。”

看来月姬不能见阳光的特点还是让奈落起了一点疑心。

这是个试探。

奈落可能是从猎鬼人那里知道紫藤花对于无惨那样的鬼有害。

但那是对付一般鬼的。

无惨那是“一般”吗?

猎鬼人又没真的碰上过无惨,又怎么知道鬼之始祖的能耐呢?

没想到当初那帖平平无奇的药方,制造出了无惨这么个……恐怖的存在。

他微笑着为奈落在心里默哀。

想必那家伙已经在心里把无惨是鬼这种事给排除掉了吧?

借着紫藤花的遮掩,他们轻而易举便将整个茶庭揽入眼中。

正中间建了一座几乎可以说是全开放的茶室,两边没有设障子阻隔内外空间,而是垂着遮光的御帘。

在绰绰花藤间,无惨与另一位长卷发青年相对而坐,两人身前各放着一张矮几,几盏浅脚清酒杯搁在上面,中间则是摆放几帐,泾渭分明。

乍一看,相谈甚欢,但看无惨那只快捏碎杯子的素手,就知道恶鬼的耐心正在逐步消失。

“他们好像聊得很开心?”

源雅一口吻幽怨。

羂索出了个馊主意,“……你可以过去把人抢过来。”

“不行。”源雅一捶捶手心,“万一破坏了月姬的计划,我没好果子吃。”

羂索:“……”

呵呵。

源雅一还怕这?

不要太会玩!

还“月姬”……

直接说“无惨”又不会怎么样,他们这谁还不知道谁了?

从来没有觉得无惨和源雅一能这么讨人。

他可是清楚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好上的。

所以,现在这样子是和好了吗?

看着也不像啊!

无惨当时都快被气死了,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过去五百年就消气吧?

除开这个男人那个别有意味的眼神,对于接下来的谈话,无惨勉勉强强还算是满意。

至少不是那些陈词滥调,也没和他探讨和歌俳句中的人生哲理。

他带来了不少钱财,自然要想想该怎么把它们变多,而不是放在无限城里生灰。

钱和权,永远是这个世界的最佳通行法则。

无惨不会和钱过不去。

毕竟他过去的生活,也是用钱财堆砌出来的。

奈落意识到,比起他这个人,月姬明显对人见阴刀家藏的医术更感兴趣,索性投其所好。

要是四魂之玉也能用那些东西交换过来就好了。

但那个叫珠世的,一看就很识货,说不定认识四魂之玉,还得从她主子这入手。

“如果月姬感兴趣的话,明日就可以把那些古籍送到你这。”

无惨满意地勾了勾唇,却依旧说:“这会不会有些……”

奈落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不容性格的人类满意,“没事,反正迟早都得归你,难道不是吗?”

无惨掩唇微笑,没有否认。

“那就谢谢少城主了。”

他还是很喜欢和武家的人打交道,不会说太多废话。

接着,在一方的蓄意引导,另一方的刻意放水之下。

无惨成功插手了人见城的生意,过段时间就让自己手底下那些长得还算人模人样的鬼去接手一部分人见家的家产。

人见城位于一条商道上,往来的生意不会少,他也得靠着人见城城主的地位,多搜罗些其他的医书药方。

无论花费多少人力物力,他都必须尽快克服阳光这个弱点。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该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他长久存活的东西存在。

但阳光是个例外。

因为就算是神明,也没办法让整个世界陷入永夜。

“窸窸窣窣——”

紫藤花簌簌掉下两朵,在地上打了个圈,才不情愿地滚到墙角团着。

源雅一在一段结实的树干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边的无惨似有所感,无意间偏了下头,余光猝然从遮光的帷幔缝隙间捕捉到一个暗红的身影。

一袭栗梅色和服的源雅一正坐在一棵紫藤花树上,咧着嘴,朝他笑得傻里傻气的,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那副嚣张的姿态,生怕有人看不到他在那。

无惨:“!!!”

太恶心了。

那个蠢货知不知道自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什么地方?

而不是跑到一棵花开得最为繁盛的紫藤花树上,悠哉悠哉地荡着那两条长长的腿。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些紫藤花散发出的香味如蛛网般纠缠而上,慢慢渗透入源彦衣料上的每个微小空隙中,连带着头发丝和皮肤也粘染上那种味道,挥之不去。

无惨双唇用力抿紧,微微颤抖。

内脏开始一点一点紧缩,像是往胃里塞了个沉甸甸的秤砣,下沉的同时,也不断拉着他的其他器官缓慢下沉。

一想到源彦身上全都是紫藤花的臭味,他就想吐。

源彦这是在挑衅他!

无惨猛地攥紧胸口的衣料,死死捏紧,牙齿咬得咔咔响,差点被气个半死。

他记得出门前已经警告过源雅一乖乖在那个屋子里,最好别出来了吧?

可现在呢?

源彦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回去之后,他要把源雅一直接塞进浴桶里,不把紫藤花那股恶臭味洗干净,就别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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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亲亲]

顺便和无惨饮杯紫藤花茶[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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