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登门
一身运动服的少年神明悄然出现在院子里的长着茂密绿叶的粗壮樱花树上。
接着,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但隔了一层玻璃,一般人都会觉得是在正常不过的风声。
如果那个少年不是像只蝙蝠一样无声无息地从一根横向的枝干上垂下来, 那就更正常了。
如果光明正大地按下门铃, 那这将是一个合格的夜访。
“哇哦——你是今天晚上第二个。”
仰躺在沙发上、把脑袋从扶手垂下来的源雅一刚好与落地窗外倒挂在树上的蓝眼少年对视两眼。
空气诡异地寂静了两秒。
他冲着对方比了一个剪刀手, 微微一笑, 完全忽视了涌现的尴尬。
不同于五条悟的璀璨, 少年的眼睛像两颗色润的绿松石嵌在了眼眶里。
他也朝源雅一眨巴了两下眼睛,挥挥手。
“嗨~晚上好啊!真巧, 哈·哈·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哈!嘎嘎嘎!”
说着说着就发出来几声怪叫。
源雅一“……”
果然,每个时代都有贼。
作为一只咒灵, 源雅一选择更加接地气的方法。
他拿出了今日刚拿到手没多久的,新手机, 准备给附近的警署打个电话, 并请求他们快点出警。
才刚回到这个时代啊!
在这张沙发上还没享受半小时欸!
就遇到了奇奇怪怪的人。
之前偷偷摸摸在背地里窥伺的,该不会是这个看上去……
源雅一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眼少年。
该不会就是这货吧?
“摩西摩西, 有小……”
蓝眸的祸津神面色突变,他急急忙忙从树上跳下来,干脆利落地推开玻璃门, 几个箭步冲到了源雅一身旁,夺过手机。
见对面已经接通, 他立刻熟练地换上了一张恰到好处的僵硬微笑, 甚至边说话边条件反射地做出了鞠躬的动作。
“摩西摩西, 您好您好,不好意思我们打错了,没事没事, 误按,是误按,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造成麻烦了。”
而源雅一的刀已经自后面稳稳当当地架在了少年的脖颈上。
“你谁啊?”
他用的是室内一把摆在刀架上用作装饰的胁差,巧了,还是已经开刃过的,锃亮锃亮,相当锋利。
“一线!!”
地面忽然划开一条刺眼的银线,直接将源雅一与祸津神隔开。
一位浅发少年见自己的神主受到胁迫,当即做出了他认为符合眼下最好的做法。
源雅一眼尾压下,肩上的白雀已经飞到了窗框上的铜制风铃上,黑黢黢的眼睛对两位少年虎视眈眈。
气氛一时有些剑拔弩张。
祸津神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误会误会,是我啊!是我!夜斗,雅一你难道天黑就不认识我了吗?还是说你记性这么差?距离咱俩上一次见面没隔多久吧?”
他们俩好像也没差多少岁吧?
怎么源雅一“年纪轻轻”就这么健忘了呢?
边上的浅色头发少年用手肘怼了怼自家的神主,悄咪咪说:
“你确定这是你朋友?别到时候人家要把我们送警视厅去,说我们擅闯民宅,然后我们俩被当成不良少年,蹲在警视厅的大厅里,等着家长来领走。”
“怎么可能!”夜斗立刻反驳,“我还不至于把自己的朋友认错。”
雪音撇撇嘴,“那可不一定。”
夜斗炸了。
源雅一侧着眼盯着吵吵闹闹的夜斗看了一会儿。
夜斗?
那是谁?
没什么印象啊!
难道是自己“以后”会遇到的人?
不,这个少年的脸看起来有一点点眼熟。
记忆渐渐重合。
源雅一浅浅眯了下眼,模糊的印象如同浮出水面的物体,愈发清晰。
“哦——是你啊!”
当初那个试图从背后砍他两刀的年幼祸津神。
他记得。
还记得非常清楚。
难不成他们在这个时代很熟吗?
夜斗忙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板着脸强调,“没错没错,就是我,夜斗神,还好你想起来了。”
“不好意思啊!天太黑了,看不太清楚,我还以为有人袭击。”
源雅一神情放松,但手中的胁差却没有入鞘,只是拿着把玩,如雪般洗练的银白刀刃时不时折射银月的光辉,很是晃眼。
如果是对源雅一本人足够熟悉,就知道对于能马上打消的怀疑,他是不会解释那么多的。
这类似一种另类的心虚。
夜斗相当无语地开始指指点点,“明明是你找我过来的吧?怎么自己还忘记了呢?”
“我找你过来的?这几天事太多,有点忙完了,果咩果咩!”
源雅一扬扬眉,心下吐槽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就不能给他留点提示信息什么的吗?
前面遇到五条悟,现在碰到夜斗,都是自己临场发挥,那之后还会遇见谁?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大概率逃代替另一个自己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谁也不能保证两个本属于不同时间点的源雅一相遇会发生什么。
要是什么也不知道,也太不方便了吧!
真就让他……自由发挥?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愧是他,狠起来连自己都坑,他是这个狗脾气吗?
总不可能是被威胁了?
刚想到这,源雅一自己都笑了。
可能性不高,他自己不太喜欢有人能够掌控自己的思维,操控自己的选择。
他转而看向浅发少年。
那这又是谁呢?
看出源雅一的眼神示意,夜斗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的神器,雪音。”
源雅一试探性地说:“怎么好像……”
夜斗粗神经,完全意识不到源雅一在引他开口,还在那呲着口大白牙傻笑。
“最近刚加入我们队伍。”
雪音拘谨地弯了下腰,“您好。”
他听说这次来拜访的也是一位神明。
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接地气过头了。
夜斗顿感新奇地看了好几眼自己的神器,有些酸溜溜地说:“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尊敬?我才是你的主人啊喂!我没有听你对我用过敬称?我要告诉日和听。”
雪音双目失光,翻了个白眼。
“你说呢?雅一先生看上去比你像神明多了。”
这家伙对自己有个清晰的认知啊!
夜斗的这个朋友,看上去就很强。
他刚刚在划下一线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很勉强才能推开源雅一的。
被自己神器损了一把的夜斗很是伤心地倒在地上。
源雅一看了会儿神明和神器之间的吵架,没忍住笑出了声。
夜斗朝源雅一伸出手,扬着音调。
“嗯嗯?”
后者不明所以。
“这是做什么?”
“你该不会是要赖账吧?”
夜斗一见源雅一这副茫茫然不明所以的表情,蓦地瞪大了眼睛。
“五元啊!五元,看在你没零钱,咱俩又是朋友的份上,我才让你换了零钱后再给我的。”
“……”
源雅一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好几下。
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居然还欠债?
也太过分了吧!
还让他来还?!
更过分了。
见黑眸咒灵久久不语,夜斗难以置信地说:“难道……难道还没有零钱吗?”
“嗯……是的。”
源雅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真皮钱夹子,抽出面额最小的那张递给夜斗。
感谢五条悟离开前还把自己身上的钱包薅下来给他了,有点现金,就是面额有点大。
“如果你支持刷卡也是可以的。”
“不行,我们买不起POS机。”
雪音眼睛都亮了,但还是矜持地没完全将注意力全部投注在那张漂亮的纸币上。
夜斗颤抖着双手,两眼放光,用一种非常神圣的态度接过那张五千日元的钞票,对着月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这迷人的味道!这完美的防伪标识!我就喜欢这种钱臭味。”
吸——
钱臭味,也是香香的,他喜欢。
浅发少年痛苦扶额,猛地蹬出了腿。
“夜斗,不要表现得像个变态一样啊!看看雅一先生的眼神。”
对方一定把他们当变态了。
夜斗依依不舍地把钱币又还了回去。
“先说明,我没有钱找你。”
源雅一哪还敢接那张纸钞。
“没事,不用找了,剩下的就当我请你们俩吃饭了。”
虽然他压根不认识。
“那怎么能行呢!还是等你有了零钱再给我吧!”
“可以的可以的,收下吧!”
“不不不,还是太多了点,这都一千倍了。”
“不算什么。”
夜斗嘴上抗拒,眼睛和手可不是这么说的。
推辞见,祸津神喜滋滋地把纸钞叠了又叠,放进运动外套里侧的暗袋里,拍了拍才放心。
“对了,再告诉你件事。”说话间,他做贼心虚般挪到源雅一身边,似乎是想凑到耳边说。
但源雅一十分巧妙地横了一下刀鞘,“不小心”捅了祸津神一肚子,刚好把夜斗挡在一臂之外。
夜斗以危言耸听的口吻说:“鬼之始祖要来找你,小心一点,有事可以叫我帮忙,夜斗神无处不达,无所不能,杀人放火,庖厨种花,样样在行!”
雪音表情古怪,连连看了夜斗好几下。
这是在搞什么?
不就是那个叫无惨的人拜托夜斗来知会一声的吗?
源雅一自动忽略那一连串广,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是谁?”
鬼之始祖?
没听说过。
“你脑子没事吧?”
饶是迟钝的夜斗也反应过来不对劲的地方了,但他眼底深藏着全是和五条悟一样的幸灾乐祸,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惜源雅一全身防备,警惕夜斗。
距离还是太近了点,不习惯。
再加上对方是祸津神,还是不要这么没有边界感比较好。
他咬牙切齿。
“我脑子挺好的。”
“那怎么连他都忘了呢?鬼舞辻无惨啊!无惨。”
源雅一心中一紧,诧异之色闪过,但面上异常平静,只是压低了声音问:
“他找我做什么?”
是他想的那个无惨吗?
谁能告诉他,无惨为什么还活着?
改姓了?
五条悟也没说,难道是不知道?
听夜斗的意思,对方怎么也不可能来找他相亲相爱的吧?
先宰后剁还差不多。
夜斗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这两个家伙真会玩,他很佩服,由衷的。
家暴还得提前通知一声,要不要说无惨有礼貌呢?
不愧是平安贵族啊!
还是说给源雅一在心理上造成压力?
手段高明,五体投地。
源雅一当然没忘自己把无惨骗得不轻这事。
懂了,无惨估计是来报复他的。
先不管无惨是怎么存活到现在的,那家伙该不会一千年都没逮到他,正四处追杀他吧?
啊这……
这地方那么小,从没有碰上一次,也只能说是有缘无分了。
“你怎么知道的?”
“信息网超级广泛。”
源雅一注意到雪音又双叒叕做出了那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看在咱俩关系好的份上,我才偷偷来告诉你的。”夜斗诡异地把眼睛弯成了半月状,“还有件事得之后,下下次见面跟你说吧!”
源雅一的眼皮子跳得更欢了。
不对。
夜斗有问题。
五条悟也有问题。
具体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无惨是怎么知道这的?
还是他一来就知道了。
“那他什么时候会来?”
“很快。”
夜斗跳出玻璃窗外,还十分有礼地将其关上了。
“记得随时找我哦!只要你向我求救,我会来救你的。”
其实他也很擅长解决家务事。
家暴什么的,还是可以拦一拦的。
也可以当当情感顾问,做恋爱指导。
……
源雅一:“……”
万万没想到“很快”能这么快。
就在他靠在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口边上抽丝剥茧地思考——自他醒来直到来这儿的所有细节。
疑点重重。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冰冷而滑腻的指尖从后面探出,轻轻压在了他的薄薄的眼皮上,不断地传递恶鬼极其瘆人的低温。
源雅一能感受到尖锐的指甲在他的皮肤上不断戳弄,切割,试图在他漂亮的脸上划拉开好几道划痕。
站在上一级阶梯上的恶鬼从阴影中伸出脑袋,下巴隔在咒灵的肩膀上,用力压住一绺长发,将源雅一禁锢在怀里。
源雅一:“……”
上来就这么刺激吗?
不太好吧?
无惨扯开鲜艳到有几分诡异的唇瓣,用着缠绵悱恻的口吻,不疾不徐道:“好久不见,我可是相当想念你啊!源雅一。”
最后的名字像是用最锋利的石子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推出来的。
直接忽略那些缠绕自己的、正滴滴答答流着鲜血的棘鞭,源雅一唇边笑意不减,他甚至还心情颇好地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无惨,看来你过得很不错啊!”
啊……
这时候他是不是要到论坛里发个话题?
比如……
——怎么从前男友手中死里逃生?
听这话还是很生气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怒意值竟然一点都没降下来,不愧是无惨。
无惨总不能记仇记了一千多年吧?
也是,按照无惨的性格,怨恨上一辈子也不为过,怕不是每天想起他,都恨不得把牙咬碎吧?
不是打不过,单纯不太想跟无惨动手。
现在这里也不是打打杀杀的好地方,毕竟还有普通人类在,要是波及到可不太好,很容易把咒术师引过来的。
自己在现代的这段时间,暂时不想引来各种各样的麻烦。
“呵呵呵……拜你所赐。”
源雅一能听出这是讽刺,但不知道这还是一语双关,对于他们来说。
无惨稍稍踮起脚,从后面亲昵地环抱住源雅一的脖颈,几乎是贴着黑眸咒灵的耳边说话,语气又轻又柔。
“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念你吗?”
见到曾经的源雅一,那种想让他将其撕碎的心一点也没有减少,只要看到就来气,不报复回来怎么可能?!
“看得出来,你很‘想念’我。”
想得恨不得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冷涩冬风般的吐息徐徐袅袅地贴着他的耳廓飘了过去,痒得源雅一下意识想要揉揉自己的耳朵。
嘶——
画风都不对劲了。
犹记得无惨刚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可是连手都想要找个侍女来帮忙擦上十来遍的贵族小公子,现在这个阴湿男鬼又是谁?
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无惨给他的感觉很陌生。
但又格外……性/感。
源雅一迅速扯回跑偏的思绪。
觉得自己有点没救了。
对负面情绪感知敏锐的咒灵很容易被人类身上明晃晃的负面情绪挑起兴趣,自制力弱的自然抵抗不了本能。
嗯,没错,这都是本能反应。
“原来你知道啊!”
无惨猛地收紧自己的黑血枳棘,毒蛇般的猩红色竖瞳盯着那些棘鞭一圈圈收紧,最后轻易划开源雅一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衫,刺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嵌入血肉之中。
源雅一皱了皱眉,发出一声短促的语气词。
“……呃。”
咒灵对痛觉的敏锐度本就比人类要低很多,现在这情况还在他的忍耐范围之内。
“你知道我恨不得把你撕了吗?”
黑眸咒灵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
哪有无惨这样的。
他难道对他不好吗?”
无惨愤愤不平,“你这个骗子!”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骗他瞒他。
这家伙好死不死就偏偏踩在了雷区上。
他不该恨他吗?
源雅一当时把一切都毁了。
他不该怨他吗?
源雅一闻言,有那么一丝丝心虚。
“那我们也算是两清了吧?你在那之后不就捅了我一刀吗?”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刺激了无惨,那些狰狞而锋利的黑色棘刺疯狂在房间内舞动,将茶几上的玻璃杯和书柜上的摆件全部扫了一地。
“两清?你想的也太便宜了点。”
无惨压抑着自己从喉咙深处滚出的偏执又刺耳的笑声,像是在放声嘲笑源雅一的天真。
源雅一还挺好奇无惨会对他做出什么的,不挣扎,也不反抗。
无惨恨他。
他知道。
但现在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
如果自从平安时代活到了现在,在这期间,无惨居然真的没逮到过他一次吗?
让他奇怪的是,自己才刚来这里,别说一天了,连几个小时都没有,总不能是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暴露了行迹吧?
应该没有吧?
恶鬼上门的速度有点不正常。
那无惨是怎么准确无误的找到这来的?
有人去通风报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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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想要爪爪,贴贴,评论[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2.应该可以看出来吧?无惨是装的,这回得轮到雅一被骗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