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回家
“咔嚓咔嚓——”
源雅一皱着眉, 异常烦躁翻了个身,把听到杂音的右耳埋进枕头里,但左耳又把那些声音揽括在内。
好梦被打扰的正常反应。
他不仅没能将这些传入耳朵里的噪音赶出去, 还听得越来越清晰了。
靠在皮质沙发椅上一片片啃薯片的雪发青年见状龇牙笑了笑, 对于自己饶人清梦这种事一点也不愧疚。
反而吃得更放肆了些, 手中的塑料袋皱巴在一块, 还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烦人声响。
“咔嚓咔嚓——”
睡梦中的源雅一暴躁地撇了下嘴, 呼吸骤然加快,他立刻扯过薄被给自己的脑袋盖上, 这么一折腾,也清醒了不少。
周围萦绕着好闻清雅的淡香,其中还夹杂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好在有其他香味中和,倒也不是很难闻, 莫名有种心旷神怡式的舒心。
警觉性仿佛降低了不少, 但在陌生的环境中,源雅一猛地惊醒, 也不管自己睡得舒不舒坦,直愣愣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黑沉沉的眼眸开始淡漠地逡巡四周。
像是高档酒店套房。
但应该是私立医院, 床边还摆着几台医疗器械,正滴滴地响着。
房间整体色调温馨, 阳光从窗外照入, 被飘动的白色纱帘弱化光线。
与平安时代全然不同的屋内装饰让源雅一恍惚了下眼中茫然的神采, 紧接着浮现出星星点点的亮光。
而纱帘边柔软的黑色沙发椅上正大大咧咧地坐着一位雪发青年。
光在青年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描摹其精致的五官,单单是漫不经心地坐在那, 便叫人感受到无形之中施加的无以复加的压力。
——是咒术师。
他的本能反应——早就在最开始坐起身时,就将一把纯咒力凝成的长刀架在了雪发青年的侧颈上。
刀刃似云雾般缥缈无形,天青色的咒力正如流水般在上面静淌,仿佛轻轻吹一口气就散了。
“你是谁?”
“哎呀呀,别那么凶嘛!”
雪发青年不紧不慢地竖起一根手指推开那把轻飘飘的咒刃,直接忽视源雅一眼中迸发的谨慎,慢条斯理地舔了舔唇角粘黏的薯片碎屑。
然后一个大跨步坐到床边的陪伴椅上,叠起修长又笔直的大长腿。
他见源雅一探究的目光投过来,用着熟稔的口吻打了声招呼。
“你可算是醒了啊!”
源雅一沉默片刻,喉咙莫名发紧,清晰地从雪发青年漆黑的窄框墨镜中看到病床的倒影,而上面空无一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原本挂在上面的两枚耳坠都消失了。
可能是在和两面宿傩厮杀的时候弄掉的,也或许时候这个咒术师拿走了,不能确定是在哪丢的。
“所以呢?我们认识?你是谁?”
源雅一不动声色地扫过自己的白皙的手背。
感染的恙全然消失。
是这个人?
实力相当恐怖。
再看看自己如今的状态。
打不过。
先周旋。
雪发青年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惊讶,紧接着他脸上就浮现了一个堪称刺眼的灿烂笑容,笑得露出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很是亮眼。
源雅一隔着墨镜都能想象出对方的眼睛弯得只剩一条缝了,他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接着,他听到青年说:
“当然认识啦!”
“嗯哼?”
源雅一持怀疑态度。
“是我啊!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源雅一盯着五条悟那张脸,“直说。”
“我其实是你父亲,你不记得了吗?”
这话说的自信又笃定,配合那张笑脸,就差把“我骗你的”几个字刻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了。
源雅一:“……呵呵。”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确定它还好好地待在自己的脖子上,狠狠松了口气。
吓死了,还以为脑袋被两面宿傩那家伙捅了一叉子,变傻了。
这家伙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吗?
“你不相信吗?”
青年歪了歪头,柔软的雪发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了一下。
源雅一只是保持着盯五条悟的动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你看,你是咒灵吧?”
雪发青年竖起一根手指,看上去是要列举证据。
源雅一闷闷地发出一声鼻音。
他并不意外对方知道他是咒灵。
“想必你也看出来,我是咒术师吧?”
雪发青年又说道。
源雅一温吞地点了点头。
嗯,没错,这点显而易见。
“我要不是你爹的话,早就把你祓除干净了,连渣渣都不剩的那种,你怎么可能还完完整整地待在这里?”
青年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个鬼啊!
源雅一核善一笑,“我叫什么名字?”
雪发青年咕哝着说:“源雅一。”
源雅一眼瞳微缩了瞬。
有那么一刻,他都怀疑自己又双叒叕没了一段记忆。
那个封印物具备某种能够穿梭时空的能力,带他来到了千年之后?
还是说,将他封印了上千年,直到现在才被放出来。
不然怎么解释这个人知道他的名字?
虽然不记得自己作为人类时的名字叫什么,但绝对不是“源雅一”。
他当即冷笑了声,“你觉得我看上去很像是笨蛋吗?”
青年又歪了下头,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这个稍显可爱的动作被他做出来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反而格外适配。
“难道……”
不是吗?
源雅一眼皮子突突跳,迅速打断五条悟的话题。
“说实话,别逼我揍你。”
还想骗他。
老老实实给他说实话啊!
熊孩子!
长得那么显小,还装他爹呢!
满二十岁了吗?
谁信啊!
以他的年龄,这个奇奇怪怪的白毛叫他老祖宗还差不多。
还有,他亲爹可是和他在同一年躺进墓里的,至今都还记得亲爹的棺材板上雕了什么花纹。
“哦。”青年哼笑着应了声,对于装爹这事兴致勃勃,甚至还想再挣扎一下,“那你觉得我不是你父亲,拿出证据来啊!谁主张,谁举证!”
最强咒术师得意得举起了自己的手手,就是嘴角的笑容看起来颇为挑衅。
源雅一顿感头疼,他想敲敲这家伙的脑袋。
“我们俩长得像吗?我是黑眼睛黑头发,要是验个血还会发现咱俩不是同个种族的,你在人籍里,我显然是人外,你是白头发,至于眼睛……额……我猜你的虹膜颜色是偏浅的。”
雪发青年挑挑眉。
这么不好骗?
这是打从心里不相信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啊!
“好伤心啊!”
他在心中长吁短叹,面上却立刻反驳道:“说不定是养父子呢?”
最强咒术师心底哀叹连连,直呼源雅一一点也不好骗,好可惜。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唬谁呢!”源雅一叹了口气,用了一副哄小孩的口吻,循循善诱道,“说吧!你到底是谁?”
说话颠三倒四的,没组织好语言骗他吧?
雪发青年摘下墨镜,展露出那对璀璨得仿若用剪子裁下一块天空放进眼眶里的蓝眼睛。
源雅一愣神片刻。
青年提醒道:“菅原氏高辻。”
源雅一恍然。
“哦——你是菅原家的啊!”
他说怎么看那张脸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是啊!我就是你现在的监护人啦!叫父亲也是没关系的,一般人想到监护人,就会下意识觉得是父母,你知道吗?”
雪发青年还不肯放弃,十分执着让源雅一叫他一声“爸爸”。
源雅一果断拒绝。
“滚!年轻人,你还是早点放弃吧!”
他明明看上去像是和雪发青年同龄,却用这么一副长辈的口吻说话,听起来有点滑稽。
青年乐得向后仰头,手拍个不停。
“等等,你……”
源雅一注视着雪发青年的脸,和一段遥远的记忆重叠,他顿时觉得心口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沉到了冰冷的湖底。
“你是五条悟?”
五条悟两只手各打了个响指。
“bingo!答对啦!”
源雅一晃神。
“你都长这么大了?”
五条悟噗嗤嗤笑了起来,懒洋洋地拖长了音。
“源前辈——原来还记得我啊!看着和我差不多大,怎么喜欢用那种老头子的口吻说话呢?”
叫声学长没问题。
源雅一早年的时候可是从东京咒术高专毕业的。
他在高专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听夜蛾正道提起过这位英年早逝的得意门生,但与之一同入耳的,还有夜蛾正道那一声声充满遗憾的“可惜”。
唔……他最常见的是另一位用“祂”来指代的「源雅一」,还没见过身为人类的源雅一,只是听说过。
但人类源雅一应该是单方面见过他的。
而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作为咒灵的源雅一。
好好奇啊!
「源雅一」说咒灵版很好骗的。
——假的!!
五条悟超级大声地在心底控诉。
源雅一:“……”
等会儿。
让他理理。
自己第一次见到五条悟的时候,对方好像才七岁,但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那么大一只。
“所以现在是……”
“恭喜你,来到了二十年后。”
源雅一的心彻底沉没,眼神复杂。
五条悟从黑色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蓝绿色首饰盒,丢进源雅一怀里。
“喏,这个给你,先说明,不是我送的。”
他很快就撇清了关系。
“戴上更方便点,源学长也不想被一堆咒术师喊打喊杀吧?”
源雅一打开一看,是一枚嵌着金绿宝石的铂金圆形耳钉,随着光线强弱变化呈特别的猫眼效果,日光下整体为祖母绿。
是咒具。
他猜是和自己那两只法铃耳坠具备类似的效果。
“为什么不是一对?”
有点……不能忍受。
“啾啾!”
不知道从哪玩回来的白雀站在窗口,冲着源雅一叫了两声。
源雅一诧异白雀的出现,下意识瞥了眼五条悟,应该是在恙被消除后,自己的另一半灵魂自动分割出去了。
五条悟乐亨哼地吐吐舌尖。
“……这我就不知道了,忍忍吧!”
可能是那家伙故意的吧?
源雅一内心抓狂。
忍不了一点!
……
源雅一也没什么事,自然不会继续待在医院里,醒了之后,五条悟自然要把他领到另一个地方。
淡淡的消毒水味飘在鼻息间,源雅一皱着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新奇地左顾右看,眼底划过不太明显的怀念。
旋即又哂笑了声。
真是疯了。
连医院这种地方也能让他觉得怀念了吗?
他以前可是最讨厌来的。
“月彦医生今天来上班了。”
“听说前两天是家里有事,所以才请假的。”
“好像是家里人生病了。”
“月彦医生可真好看,脾气也特别好,无论面对多么无礼的病人,月彦医生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
“是啊!”
“可惜月彦医生已经结婚了。”
正在边上办理某些手续的五条悟显然也听到了这话,乐颠颠地颤着肩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见状,源雅一只是随口一问。
“你认识那位月彦医生?他也是咒术师?”
他先前似乎看到自己的主治医生也叫“月彦”。
肯定是咒术师,而且是五条悟信得过的人。
不然怎么可能让他住到医院里来。
这家私立医院说不定还是五条悟的。
“嗯,认识。”五条悟悄咪咪地说起了坏话,“别听他们乱说,源月彦他脾气超级差劲的,可会装了。”
“真的?”
姓“源”?
这么巧啊!
源雅一下意识看了眼四周,心底莫名发虚。
他把这归结为——担心背后说人坏话,当事人就会出现在身后的定律会在他们俩身上实现。
好在周围只有几个推着药车的护士。
“真的真的。”
五条悟拍着胸脯说着,还十分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源雅一。
源雅一被五条悟看得毛骨悚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开玩笑道:“比你还差劲?”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立刻跳脚。
“我脾气还不够好吗?是人品超级不错的顶级池面哦!”
源雅一哼笑着,“也是。”
“学生们都很喜欢我。”
“你还是个老师啊?”
五条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太适合吧?”
“那我适合什么?”
“嗯……更自在的工作?随心所欲一点。”
五条悟目露诧异。
“你怎么不知道我当老师只是觉得好玩呢?”
“……符合你的性格,体验生活?”
“差不多吧!”
“你不去做任务吗?咒术师应该很忙吧?现在还是夏天。”
“他们忙,我不忙,任务有人帮我去做了,是长辈哦!”
五条悟嘚瑟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与太阳肩并肩了。
源雅一觉得五条悟有点类似在炫耀“我爸爸妈妈天下第一好”。
但还没等五条悟高高扬起的嘴角持续太久,他就反应过来源雅一的意思了。
“你嫌我烦了是不是?想赶我走了是不是?”
漂亮的雪发青年就像只西伯利亚雪兔,上蹿下跳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极其幼稚。
源雅一显而易见地流露出几分讶异,似乎也有点惊讶于五条悟居然听出来了,他以为对方是比较粗神经的那一挂的。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嘴上怎么说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这么说。”
五条悟呵呵一笑,“你刚刚说那话的口吻,简直和我家那群老头子一模一样。”
源雅一干巴巴地说:“……不至于吧?你们家老头京都的?”
“对。”
源雅一的怒斥毫无底气,“……你这是对京都人有偏见。”
“没错,他们可会一本正经地阴阳怪气了,嘴上说的特别好听,实际上不知道怎么阴阳怪气呢!”
“你不是京都人?”
“我是。”
“……”
源雅一的眼神登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那五条悟在这说什么?
他们俩都是京都的。
五条悟也没吵闹太久,仰着白色的脑袋,得意洋洋地把手肘搭在源雅一的肩膀上。
“走吧!走吧!反正之后这几天,你都得听我的。”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却被他说出了一种家长不在小鬼当家的既视感。
源雅一默默比较他和五条悟之间的身高差,很是遗憾自己没机会长到一米九了。
“你就不怕?”
他觉得五条悟这人很奇怪。
好像从一开始就对他抱有极高的信任,有什么人提前告诉五条悟,自己可信?
这孩子心怎么这么大呢?
五条悟连走路都不好好走,摇头晃脑的。
“怕什么?”
“我是咒灵啊!”
“所以呢?”
“你是咒术师。”
“哦。”
源雅一:“……”
哦?
就一个“哦”?
五条悟这孩子是被人保护得太久,没怎么见识过社会的险恶吗?
还在这跟他“哦”?
家长谁啊?
拖出来挨揍!
“这有什么关系呢?”五条悟觉得源雅一才是莫名其妙的那个,“你可是源雅一啊!我可是答应了某个人要好好照顾你的。”
才怪。
他是来看热闹的。
诶嘿~
其实「源雅一」什么都没有安排,只是说顺其自然就好。
那他和某个脾气超级差劲的家伙可就要自由发挥了,「源雅一」如今也管不动他。
他已经长大啦!
再说了,天塌下来,还有那个脾气差劲的“某人”在「源雅一」面前顶着,火怎么着也烧不到他身上。
源雅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怀疑的暗芒还没从眼底散去。
他怀疑五条悟可能会坑他,是恶作剧的那种坑。
“你家的医院?”
源雅一眯着眼,注视着医院立在边上的宣传立牌,随意问了问。
——鬼月病院。
名字有点奇怪。
“额……可以这么说,算是长辈的吧?虽然那家伙不怎么把我当小辈,喏,就是你刚刚听到的‘源月彦’,不过我想要的话,他们俩大概会直接扔给我。”
五条悟抓抓头发。
源雅一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万恶的有钱人。
私立医院超级赚钱的。
“五条家和源家联姻了?”
“没有。”
五条悟没在意源雅一拐弯抹角的打探,爽快回答了所有问题。
源雅一好奇心过剩,又问了些杂七杂八的。
“你不问问咒术界吗?”
“我又不会回去,干嘛要问?”源雅一更想先了解下这里。
他就跟活在上个世纪一样,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咒术界那边再说吧!
五条悟很是失望。
他最想说的就是这部分,结果源雅一居然丝毫不感兴趣。
等到走出医院,站在路边,望着周围的车水马龙,源雅一才有种奇特的不真实感。
回来了?
又好像没回来。
很多东西都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漂泊者回到家,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倏然不知趁他没注意的时候,五条悟正悄悄回头,抬起墨镜,露出漂亮的蓝眼睛,冲着医院的方向欢脱地眨了两下,然后比了个手势。
藏在一扇昏暗窗户中的黑卷发青年冷冷地扯了下嘴角。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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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想要爪爪贴贴评论[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2.屑老板一直在:盯——
3.这个悟和原著不一样哦!他当老师纯粹是觉得很有趣,给自己找点事干,仅此而已,被惯着长到这么大,他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需要操心,也不觉得孤单,有很多朋友,精神上很富足。[合十][合十][合十]
3.应该可以看出来,雅一是现代到平安时代再回来的,他有自己人类时期的记忆和咒灵时期的记忆,但没有中间那段作为神明时的记忆。[摸头][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