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破茧

关于饲养屑老板的那些年 鹿沼 4120 2026-01-17 09:14:08

无惨下意识打了个颤, 醒来时还没从那种坠入虚空的心慌中反应过来。

但他一睁眼就见始终待在自己身边的那位神明正弯着那对黑珍珠似的眼睛盯着他看,眼尾捎着好整以暇。

莫名生气。

“醒了?”

依旧是恶鬼所熟悉的语调,尾音勾着打趣的上扬语调。

无惨冷着脸, 更气了。

“我睡了多久?”

“不久, 一个白天不到。”

“什么?”

这还不久?!

他失去意识前, 可还是晨光乍现时。

无惨顺着神明修长的手指, 转头看向身后。

落日的残血不知何时铺满了小半片天空, 整个东京笼罩在一层溟濛之中,饱和度过高的橙黄色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试图躲过余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仍然处在阴影之内,悄然松了口气。

也是, 有旁边的这个家伙在,他不太可能暴露在阳光底下。

“你……”

神明嘴快道:“不许家暴, 我们说好了的。”

无惨:“……什么时候说好了?”

“在你睡过去之后。”

“……”

恼羞成怒的恶鬼凶巴巴地给了神明一肘子。

后者夸张地倒向了藤编椅另一边。

无惨烦躁不已。

源雅一那对悲恸的黑眸自他眼前快速闪过, 就跟盆冰水灌他头上一样,什么火气也熄个一干二净了。

神明笑眯眯地说:“怎么?心疼我啊?”

无惨没搭话, 只是瞪了神明一眼。

闭嘴啊!

这家伙一开口,刚灭掉的怒气又翻上来了。

源雅一永远都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火冒三丈。

恶鬼甩开神明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两只猩红得可怕的非人竖瞳直勾勾注视着那个被拖入现实的“地狱”。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 他仍然能看清一个小小的“黑点”在一圈神明里肆意挥动手中的黑色长杖。

“我有事,你自己待在这。”

恶鬼扔下一句话就打算离开, 等他回来, 这家伙最好乖乖坐在这里。

神明斜靠在另一侧的扶手上, 手一伸就拉住了无惨,将其撤回,按在原地。

“别啊!我都不着急, 你急什么?放宽心,‘我自己’会解决的。”

都活了那么长时间了,修身养性还是很有必要的,无惨就经常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吐血。

无惨只是压下了怨气,这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你就让那个小丑在眼前上蹦下跳?”

他简直无法忍受。

脾气怎么好到这种程度?

往常也不见这家伙还有温吞的一面。

他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这么能忍?

别说是仇人了,就算是他用的得心应手的下属,只要让他感到不快,脑袋下一秒就能砸在地上。

“蹦跶不了多久,那可是我特意给‘自己’留的,你要是过去,那可就要乱起来了。”

指不定无惨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

“往昔的事无法改变,失去的东西也不能挽回,无惨,你在咬牙切齿吗?冷静一点。”

神明淡然地垂下眸,吹了吹飘在茶水上的小气泡。

烦躁的恶鬼一把抢过神明抵靠在唇边的瓷杯,一口把里面的苦茶给喝完了。

“你最好真的有把握。”

“那当然。”

神明保证了无数遍,才勉强阻止恶鬼去把那个术士吊起来打。

无惨熟练地在神明身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重新靠了上去,平复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脏。

他还没从源雅一的记忆里完全挣脱出来。

那些对于常人来说堪称噩梦的惨叫声他从不放在眼里,千年来他见过无数次。

但怎么也没办法忽略源雅一最后那双嵌于眼眶中、逐渐黯淡无光的黑眸。

不太好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见过那对黑眼睛沉静无波、毫无光质的样子,可一旦见过亮起来的模样,就没办法忘记,那就像阳光底下的黑尖晶。

神明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凝视着远处看不太清的黑茧。

“嘘——无惨,你听到了吗?”

“嗯?”

“要破茧了。”

“!”

……

大祓褉。

神明们必须清除那些从黄泉中跑出来的面妖、封印连接彼岸与此岸的风穴,还要处理其他神明使用能力时引发的连锁灾难,忙成了一锅咕咚咕咚冒泡的粥。

而处于异界——「国生」内。

对于源雅一如今的状态,夜斗有点懵。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也没个人来给他解释解释。

在被他老爹念出原本的名字后,源雅一就成了一个……茧?

他半开玩笑似地想,破壳的时候该不会还能从里面钻出一只蝴蝶吧?

源雅一没有立刻崩溃,原地发疯,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家伙不是寻常咒灵,也不是正常的神明,构成他这个“异端”的东西太复杂,一般方式还真应付不了。

等一会儿从黑茧里跑出来个什么东西,不得而知。

显然,这一幕也让藤崎为之惊讶,他本想着源雅一会迅速神陨,但现在怎么感觉……

他可能要给自己整出个大麻烦。

源雅一实在是太特别了。

总让他觉得自己怎么也弄不死他。

但好在这里是他的领域,他才是这个世界操控万物的“神”。

“夜卜,你不动手吗?”

藤崎好整以暇地指了指被一线隔绝在彼岸的黑茧,怂恿着说:

“虽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但要任由源雅一这么下去,遭殃的可就是那些无辜的人类,你不是想当一个‘福神’吗?为什么不去斩断源雅一这个即将成型的‘灾厄’?看来你也不太爱世人啊!”

夜斗的斩击很特别,能从根源上切断所有存在,要是他愿意对源雅一挥刀的话,源雅一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杀死。

夜斗握紧了手上的“历器”。

“可能吗?”

太好笑了。

但也的确没说错,看看源雅一现在所承载的诅咒气息,一旦破壳,很可能会在瞬间诅咒这片区域里的所有人。

他在赌。

赌源雅一出来什么事也没有。

他可是源雅一的朋友,此时更不可能把刀尖对准自己好友的。

另外,这也并不是真正的现世,好结果自然是源雅一出来一点问题也没有,皆大欢喜。

藤崎嗤笑了声,“千年前我能杀他一次,千年后我就能做到第二次,他是咒灵而非神明,以这种形态神堕,你猜他会变成什么东西?”

就算他不是咒术师,也能感受到此时的源雅一有多恐怖。

夜斗摇摆着两双手,怪异地抖着肩膀,阴阳怪气地捧读:“……那你真的很厉害了,只花了一千多年还在原地踏步。”

藤崎面色阴沉。

骨子里他是个传统的父亲,夜斗违背他的意愿,已经让他相当生气了,现在竟敢当众给他难堪,真是让人不愉快啊!

夜斗小小的身躯挡在源雅一的黑茧面前,对着对面的老父亲冷嘲热讽。

哪曾想还没多说几句,眼前一晃,对方突然爆发,竟野蛮地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

“都怪你!夜斗!都怪你耽误了我一千多年,我还以为你践行祸津神的本质,屠戮万物,动摇神明的根基,早知道这样……”

夜斗奋力挣扎。

然而受到领域影响,他变成了小孩的模样,力气比不过成年人,脸上很快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紫色。

朝迅速变回人形,冲过去试图撞开已经发了疯的术士,却被对方一把挥开。

“滚!你也是个白眼狼。”

好在刚好被赶过来的兆麻接住。

两个神器对视一眼,再次跑了过去,意外的是,还没等他们俩把术士捶一遍,一只身形巨大的白狼从芦苇丛中撞开爬行的活尸跑了出来,一爪子踹飞了夜斗的老父亲。

“雪音?”

朝和兆麻惊诧大喊。

方才太过混乱,「国生」在展开的瞬间受主人意志影响,自动分离了他们与神主,导致他们几个现在好不容易才找过来,不知道不在的这段时间,这里还发生了什么。

可以肯定,那个术士就是操控这个奇异世界的“造物主”,很可能可以制定任何规则,也可以抹去一些不需要存在于这里的东西。

朝必须保证自己能一直站在源雅一身边,她不太清楚这个形态下的源雅一是什么情况,但要是遭到破坏,那就糟糕了。

夜斗怔愣地看着护在自己身前的白狼,对方一转头,他便对上了四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不止如此,他还在白狼脖颈的鬃毛处,发现了另外两只眼睛。

作为神明,夜斗很熟悉神器这副形态意味着什么,对方已然妖化,好消息是还存有理智,相当清醒。

“雪音。”

孩子自己想通了,终于回来了吗?

白狼将夜斗叼上自己的后背,紧接着有着浓重哭腔的少年音传来。

“对不起……”

夜斗走上去,抱住白狼的脖颈,安慰地顺了顺毛。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雪音又为什么突然选择回来,但眼下这状况,怎么也不适合他刨根问底吧?

兆麻重新变回历器回到夜斗手上。

术士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活尸按照他的指令冲着夜斗一行而去。

“雅一怎么办?”

源雅一身边根本离不开人。

夜斗率领两个神器大杀四方,意识到自己跑太远,又连忙赶回来,帮朝把周围的活尸都给解决了。

在被这个名为「国生」的世界吞并后,原本用来隔离源雅一与现世的一线自动消失,不祥的诅咒蔓延在包拢源雅一的黑色巨茧周围。

看着不太明显,但他们也能发现源雅哟的诅咒确确实实在侵蚀这个充斥着污秽的国度。

朝深吸一口气,居然也像雪音一样妖化,变作一条通体漆黑的游蛇盘踞在黑茧边上。

祂是死胎降世,再加上先前被黄泉之语赐名,即便变成妖魔也不会毫无理智可言。

“夜卜,你去把他……把他杀了吧!”

像是下定了偌大的决心,朝颤着声,呢喃似地说了一句。

夜斗震惊之余立刻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得马上破除这个世界才行,不然整个现世都会遭殃。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那颗不断被污秽之物所浸染的黑茧上咔嚓一声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几根苍白、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挤了出来,指腹压在裂缝边缘。

夜斗向着黑发术士发起冲锋,挥刀斩向意图扑过来阻止他前进的狰狞活尸,让他们当场再去世一次。

黑发术士轻飘飘地挥动黄泉之语。

大地被撕裂,活尸蜂拥而至。

夜斗越杀越勇,和两把神器配合默契,然而即将斩杀黑发的术士时,对方只是轻轻在空中点了点,雪音和兆麻身上竟浮现黄泉印记,并如积雪般迅速消融。

夜斗:“!”

“我可是你父亲,你以为你能杀了我吗?要是你现在回到我身边,我倒是可以考虑原谅你。”

黑发术士如此说道。

夜斗冷笑。

“不!”

术士笑了。

“你和我一样,都拥有一个心心念念的人,夜卜,笑一笑,你马上就要见到她了。”

“不可能。”

夜斗刚吼叫完,领域内山川开始移动,海水冲刷着地面,活尸随浪嘶叫。

眼前的场景迅速发生变化,盛开着淡粉色花朵的樱花树静静生长在几米之外的位置

见到那个躺在樱花树下的黑长发少女时,夜斗又惊又惧。

——一岐日和。

机缘巧合下意外与他们结缘的少女,是他和雪音视为家人一样的存在。

而此刻,她正以半妖的灵魂姿态倒在那里,无知无觉,身后用来连接灵魂与肉身的猫尾状生命线已然受损。

“不!”

夜斗想不到一岐日和怎么会出现在这。

对方不应该好好待在自己的家里吗?

但也没太多时间让他思考这些。

黑发遮眼的术士唇边带着阴险的笑,代表着死亡的手已经掐在了一岐日和身后那根猫尾似的生命线上。

夜斗快速冲了过去,但仍然赶不上。

谁都好。

谁都行。

救救她,救救她啊!

救救他的日和!

仿佛有人听到了祸津神内心的祈愿,一把银亮的长薙刀从侧方横斜过来,雀跃的铮鸣声响起。

黑发术士一条手臂□□脆利落地切下。

他面色大骇,对着薙刀大喝了一声。

“螭!”

迅速拿出黄泉之语,就准备立刻将朝改名。

“朝器,散。”

静形薙刀毫不犹豫散成尘埃大小的星点随风飘散,恰好避开落下来的笔尖。

“朝器,过来。”

星尘再次聚合成鱼鳞状的碎片,重新组合成先前的薙刀。

朝器迅速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正正好落入自己的神主手中。

黑眸咒灵脸色沉静,满目淡然,睨向藤崎的目光像是无意间地瞥了眼随处可见的尘埃。

“我该跟你说句好久不见吗?”

时隔数年,他终于找到了这个术士。

说起来也挺惹人发笑的。

他连自己仇人的名字都不知道,这家伙把自己的真名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某种意义上算是“亲儿子”的夜斗也不清楚。

对于亡者与神明来说,名讳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禁忌。

藤崎绷紧脸。

他现在只是个灵魂,但却能感受到心脏因过度恐惧而疯狂跳动,这几乎要将他的胸腔里的其他内脏全震到别的位置。

夜斗高高悬起的一颗心,啪嗒一下砸在地上,变得稀巴烂,但他一点也不在乎,连滚带爬到虚弱的少女身边,惊喜不已。

“雅一,谢了!!”

祸津神两眼泪汪汪,恨不得当场抱着源雅一的大腿哭出来。

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你可真靠谱,以后我的神社建好了,分你一半神社住住。”

他是认真的。

天知道他在看到日和即将被杀死的时候,脑子里的弦嗡的一声断了。

源雅一长长地“呃”了声,混乱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夜斗说了什么,婉言拒绝。

“……那也大可不必,但还是谢谢你了。”

夜斗想了想,觉得也是。

“也是,你自己有个那么大的神社,还是不要去我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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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比心]

2.来晚了,果咩,我以为这章有存稿,今天下午打开存稿箱准备修文,结果这章没有存稿[爆哭][爆哭]我明明记得有的[害怕][害怕]该不会是被我前几天理剧情的时候删掉了吧[裂开][裂开][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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