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山樱
注视着地上还未消融的血渍, 源雅一只觉得心脏沉甸甸的,像块海绵一样泡进了冰冷的湖水里,重的提不起来, 更多的是疑惑。
无惨难道也成了这样野兽似的存在吗?
不, 未来的那个看着很正常。
至少从表面看来, 除了那双眼睛, 和普通人的也没什么区别。
不管怎么说, 他都更希望无惨更像人,而非兽, 曾经被咒灵的本能操控过一段时间的他,深知那种模样的丑陋。
源雅一恨不得回到那天晚上,让自己别出门, 让无惨别把那个老医师给弄死,现在好了, 半成品的药喝下去……
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而无惨本人说不定早就在几百年前把肠子都悔青了。
恶鬼的身躯因诅咒而湮灭,但他的血液依然残留在原地。
腥臭的血味引出了林子里很多东西, 借着浓稠夜色的掩映,源雅一甚至不需要从阴影里走出来就能将那些玩意儿给杀死。
不是什么入流的东西。
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它们可是个大麻烦, 遇上了只能乖乖等着被宰割。
周边本就没什么太凶猛的家伙,不然这地方根本没人住, 人类在选择久居地的时候, 可不会考虑在一个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冒出个玩意儿能把自己吞吃入腹的鬼地方。
“缘一居然还没回来……”
他不确定继国缘一在路上遇到了什么, 希望那小子别摸着黑往回赶,先找个安全的屋子住下,去的时候可能什么都没有, 回来可就不一定了。
既然知道他拥有比人类更为强大的力量,就该明白他今夜会帮忙守好这里的。
还有……
“无惨……”
源雅一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无惨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
跟那只鬼又有什么关系?
像是立下了“束缚”,只要违背就死。
他们一个两个的可真是太可恶了,居然半点提示都不给他,给他来个预警也行啊!
现在自己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飞来飞去,怎么也找不到对的方向。
但不管怎么说,先去食骨之井看看。
要是再跳进去,回溯个五百年,回到平安时代,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但若是……
想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源雅一的脸色难看至极。
怕自己把事情往好处想,偏偏发生了最差劲的情况。
他深知自己并不是个乐观派。
源雅一漫不经心地把发散的思绪拉扯回来。
极速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与之一同的,还有呛人的腥气。
今夜第二只鬼。
对方似乎并不是冲着屋子里的诗来的,而是他?
不等源雅一出手,另一声铮铮刀鸣刺破夜空,深红的身影冲破夜色,在清冷的月光下仿若一簇燃起的火焰。
源雅一只来得及瞧见漆黑的刀身在月色下一闪而过,骇然的气刃绞杀而出。
奇异的是,那些迸发出的刃气竟形成一圈灼灼燃烧的日轮,刹那间照亮了夜幕。
恶鬼的头颅顷刻间切落,瞪大的眼睛里带着茫然与无措,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掉地上了。
一时之间,那些藏匿于阴影之中的恶妖被耀眼的阳焰所照射,无处遁形。
是继国缘一。
源雅一确信自己在这一刻看到了最为华美厉害的刀技,炽烈的焰火几乎要冲到眼前,烫伤视野。
丝滑流畅,毫不拖泥带水,从拔刀到挥刀,继国缘一轻盈的如同一片薄薄的柳叶,翩然间便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
那把黑色的太刀他见过,经常隔在屋子里的墙角。
可能是只想和妻子过着安稳的生活,继国缘一给他的感觉始终是个不像武士的武士,平常没怎么看对方带刀,还以为平常那把刀放在那只是摆设。
深藏不露啊!
而藏匿于无限城中的无惨正准备通过手底下鬼的视野,想要看清楚那个疑似源雅一的人。
他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自然得亲眼看到那个人的脸,才会放心。
然而也就在关键时刻,一抹夺目的光芒几乎要通过他与属下连接的血液穿透他的心脏。
无惨当即大骇,慌忙切断了自己和那个鬼之间的联系。
可即便如此,那种血肉被炙烤的痛感依然盘踞心头。
冷汗遏制不住地从额头冒了出来,后背也是汗涔涔的一片,衣料黏在身后,很是难受。
这一刻他离死亡无比接近。
像是直接被太阳照射一般。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不停腐蚀他的血肉,渗入他的骨髓。
纵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也依旧感觉到了血肉被撕裂的疼痛。
无惨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此刻的害怕,用双手将自己从榻榻米上支撑起来都做不到,只能颤抖着指尖,扶着面前的矮桌。
不远处的绯始终关注着无惨的动态,见到这一幕,立刻飞扑过来,稚嫩的手抓住无惨的肘弯,将狼狈倒在地上的恶鬼搀扶起来,坐到边上松软的蒲团上。
“无惨大人,发生了什么?是雅一大人的诅咒吗?”
以前只有无惨在尝试食用人类的血肉时,才会有这么严重的反应。
无惨急促地喘着气,双眸紧缩,没有说话,努力平复着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慌。
虽然他本身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那种濒死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点,那只鬼对于死亡的害怕真真切切通过他的血液传达到了这里。
那是什么?
数百年来,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的杀死自己,除了阳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行。
他不允许。
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都不应该存在。
“需要让珠世夫人过来吗?”
绯瞥了眼无限城中的某间点着灯的和室。
对面阁楼上,一位姿态优雅的夫人听到了绯的话,轻轻点了下头。
无惨冷嗤了声。
“要她有什么用,那女人最好老实一点。”
他现在可不敢用珠世的药,再不确定是否百分百有效前,他是绝不会用自己去试珠世的药的,那女人看起来很想把他给毒死,虽然把这心思藏得很好……
绯欲言又止。
无惨借着绯的力道,坐端正了些。
“怎么?你又想说什么?给那女人说情?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良善的人?”
绯根本没有就基本的善恶观念,先前他杀人,绯还在边上毁尸灭迹,相当熟练。
“没事,珠世夫人不久前跟我说,有几味药材她想出去亲自采摘,上次的那些,根系被破坏了,影响药效。”
无惨拧了拧眉,很是不悦。
“你待在无限城里,接下来她跟我出去。”
绯点点头,没有异议。
与此同时,源雅一才刚从缘一那华丽的一刀中回过神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继国缘一并不是什么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他很清楚这点。
但一个普通人能让刀凭空自燃吗?
源雅一觉得自己要重新定义普通人了。
“是呼吸。”
源雅一:“?”
那是什么?
字面意思吗?
继国缘一简单解释了下他自出生以来就会的呼吸法和通透世界。
简单来说,就是运用呼吸在短时间内提升心肺器官的机能,从而提升战斗力,而那种神乎其寻的力量还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外放。
源雅一对此大为震惊。
在得知了继国缘一拥有通透世界后,他第二次觉得有些遗憾,继国缘一要是走出去,说不定能杀穿战国,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关他什么事?
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是继国缘一自己做的选择,只要他自己觉得满意现在的生活方式不就可以了吗?
人家就喜欢追求平平淡淡。
别人的事少管。
因此他很快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不过……
他还是很实诚地问了一句。
“那个,缘一,你可以教我吗?就是那个呼吸法。”
技多不压身。
缘一困惑。
缘一点了点头,同意得异常爽快。
“但是……你可能学不会呼吸法。”
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也可以把自己会的刀技教给源雅一。
缘一这么想着,也说了出来。
“为什么?”
“我注意到你经常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在呼吸。”
即便有像人类一样吸气呼气的动作,那也更像是源雅一简单的模仿,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的特别。
源雅一想想,觉得也是。
以前当咒灵的时候就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呼吸,而他也习惯了不呼吸。
这么一想,他的确和呼吸法无缘。
没关系,能学刀技也不错。
好在后半夜没出什么意外,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跑到眼前来碍眼,乃至之后几天也可以说是安安静静。
等缘一的孩子出生后,源雅一也向他们辞别了。
在这逗留得够久了,他得去找食骨之井。
阿枫村虽然属于武藏国,但离都城可算不上近,光是走就要从早晨一直到天黑,源雅一索性在武藏国内又停留了一夜。
期间听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城中逸闻,最多的无非是那位月姬要启程去人见城的事。
要想在下个圆月日内到达人见城,这两天就得出发了。
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源雅一唯一奇怪的点是,那位月姬居然选在了夜间出嫁,两家都对此没有异议。
在路上遇到个劫匪那不就完蛋了吗?
他没有太关注,只是在路过茶摊的时候,好奇听了两句便走开了。
八卦听听就可以了,他还有正事要做。
阿枫村的守护结界相当惹眼,只要顺着对的方向走下去,就不难找到。
源雅一的速度已经算快了,但抵达阿枫村时,也已经逼近逢魔时刻。
“设下结界的人很有本事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守护结界,要是源雅一还是咒灵,在不用术式的情况下,是没办法突破的。
不过也仅限于防护,而不是反弹攻击。
他盯着无形结界上几乎看不见的铭文看了一会儿,心中赞叹了两声。
这结界术,仅次于天元。
虽然他对天元那个说话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的女人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结界术相当厉害,过去这么久了,想必有所精进。
源雅一宛如一只轻飘的幽灵般不紧不慢地跨过了结界,寻常人看不见他,可与结界几乎拥有同一感知的巫女枫瞬间就觉察到了结界不同寻常的波动。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巫女枫撑着拐杖,温吞地走了出去。
源雅一并未想过要隐藏自己的踪迹。
大大方方地与一位右眼戴着黑色眼罩的苍老巫女狭路相逢。
“打扰了。”
后者在见到源雅一时,微微躬了下本就有些佝偻的上半身。
“您……这位大人是想要在这里寻找什么吗?”
她曾经遇见过无数邪佞之物,但一见到源雅一,便福至心灵般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人。
巫女们或多或少都有沟通天地的能力,能看出来不难。
“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食骨之井在哪吗?”
不方便的话,他自己偷偷去。
源雅一默默在心里补充上一句。
好在神明这一身份有时候还是十分好用的,巫女枫很快为他指明了一个新的方向,并准确告知了食骨之井边上有什么,方便他寻找。
接下来就顺畅多了,源雅一没绕远路,走了最短的那条小径,可算是找到了食骨之井。
古井黝黑,仿佛一个无限吸收周围暗质的黑洞,只是靠近一点就仿佛能听到妖怪哀鸣的声音。
下面充斥着许多恶妖们的尸骨,带着古朽的腐败气息。
只要跳下去。
跳下去说不定就能去他想要去的那个时代。
源雅一握紧挂在脖颈上的四魂之玉,手撑在枯井边缘,深吸一口气,跃起,跳下,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他的脚却结结实实地踩到了铺满骸骨的地面上,抬头还是熟悉的晴空,没有任何变化,呼吸之间依然是那股难闻的沉闷空。
“……”
他没有离开。
这口井并没有起作用。
难道他找错了吗?
“送我回去啊!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吧!”
源雅一死攥着四魂之玉,不知道是在质问着谁。
四周寂静无声。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找回剩下的碎片。」
「我可以帮你。」
「去吧!去把全部的我都搜集起来。」
「我来满足你的祈愿。」
四魂之玉又开始传销了。
源雅一:“滚。”
给他死远点。
他就算在这个时代耗死,也不见跟这种玩意儿许愿,这不明显在给他画大饼吗?
但如今的他回不了平安时代也是一个问题。
还是说,他本来就该回到战国,而不是平安?
在现代才几个月,而在这个时空,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吗?
那个未来的自己说,封印物出现在哪,他就也会在那。
是这个意思?
“那平安时代的事怎么办?”
等等,好像他在平安时代也没什么重要的历史遗留问题要解决,只剩下一个无惨。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于无惨而言,可是足足过去了五百多年啊!
这要是直接找上门,无惨百分百会宰了他的。
源雅一敢肯定,无惨早就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而他的失踪会被认定为逃避,无惨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然后愤怒就跟酒浆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浓醇。
要说无惨先前因为他骗他的事而生气,那现在估计进化到想要吃他的肉了。
“嗷——”
原本他们俩的关系就一团乱了,糟的不能再糟,结果又突然整这一出……
源雅一靠在井底的石壁边上,以头磕墙,直到嶙峋的石子在皮肤上留下一个个小印子他才停下来。
“这下麻烦了。”
……
在井底怀疑人生的源雅一直到月亮高悬于空才从里面爬出来,他得在夜露把自己的衣服浸湿之前,找个干燥的地方留宿一夜。
最好是废弃的神社或寺庙,他记得来的路上遇到过一个。
没考虑过去阿枫村住,在这个时代,半夜敲门可是件相当惊悚的事,又不是所有人都很缘一夫妇俩一样。
他可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但很快,游荡于一片山樱林中的源雅一就被冲天的火光和打打杀杀的喊叫声给吸引了。
远远看起,似乎是盗匪在洗劫商队,时不时还能听到金银财宝被抢夺时发出的叮当声,显然那些武士不是匪徒的对手。
后者显然早有准备,来势汹汹。
商队的人被杀得差不多了,还有一辆低调奢华的胧车仍然完好无损地停在原地,还有一些活着的侍从早就跑了。
人向来都是惜命的,大难临头的时候当然是各自飞。
那并非是胧车妖怪,只是普普通通的,由马匹拉扯。
边缘正站着个身着暗紫色和服的妇人,娴静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对那些凶恶的匪徒无动于衷。
不,不对。
那不是商队。
而是一群护送什么东西的武士。
他想起来了,武藏国的那位月姬好像是这两天离开。
该不会这么巧吧?
那胧车里坐着的,就是那位武藏国内有名的月姬?
源雅一绕到前方,翻身坐上一棵山樱树粗壮的横枝,不解地皱了皱眉。
以前也流行在夜里成婚,但那是在平安京里面,术师的聚集地,谁敢在那么多地方闹事?
这个时代……战国,怎么看都觉得白天更安全一点吧?
夜中前行,无异于明晃晃地盯着一块写满了“我是冤大头,我超级有钱,快来打劫我吧!”——的牌子。
胧车内即将被劫色的恶鬼脸色难看,劣质的血液气息丝丝缕缕地从外面飘进来,让他杀心顿起。
“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珠世离得近,自然听到了无惨的暗骂,心中不知为何有点发笑。
没想到无惨还有这么一天。
她很少出无限城,这次心血来潮出来一趟,还遇到了这种事。
无惨竟伪装成武家女子出嫁,路上还恰巧不巧好死不死地碰到了劫匪。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如果今日在这的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怕不是要当场自尽了。
听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她讽刺地笑了笑。
不用她动手,性格高傲的无惨肯定无法忍受。
正如她想的那样。
无惨活动着手指,眼神阴翳,咔咔作响的指节碰撞在一起,异常刺耳。
也就在这时,一股极具诱惑力的清甜香味绕开那些腥臭的劣质血气缠上了他的鼻尖。
是稀血的味道。
无惨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猩红的舌尖滑过尖锐的犬齿。
很香。
珠世瞥了眼即将把手伸到她身上的匪徒,原本在心中计算着无惨可能会出手的时间,可下一刻,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被无形的气浪给震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但并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常年混迹于山林间的劫匪见多识广,知道自己可能是碰上了非人的存在,当即抢了财宝,落荒而逃。
珠世仔细观察四周。
树影摇曳,山樱花簌簌落下,仿若一场急急夜雨。
突然,她抬起头,在那些足以迷乱视野的赤红之间,发现了一片漆黑的衣角,如鬼魅般悄然无声地坐在那。
“珠世,外面有谁?”
“……月姬大人,是位路过的‘好心人’。”
珠世面上滑过不忍。
她也是鬼,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血能够引起自己的食欲,无惨能闻到的,只会比自己更多。
那个人不知道他们是十恶不赦的恶鬼,甚至好心肠地救了他们一命。
而无惨却要……
珠世掐紧自己的手心。
无惨轻嗤了声。
看来蠢货无论哪个时代都有。
藏于美人皮下的恶鬼矜持地倾身探出纱帘,飘出视线,碎玉似的红眸似有所感般朝着源雅一所在的那棵山樱树乜过去。
那个所谓“好心人”只简单穿着一件轻而薄的纯黑和服。
洗练的月光正好有几束穿透了赤色山樱花,清清冷冷地照亮那人的小腿位置,干净纯白的足袋裹着一双劲瘦的脚,与搭在一边的黑形成强烈的色差。
很年轻,应该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手指骨很长,干净白皙的皮肉薄薄地覆在骨头上,隐约能看到因微微弯折而凸起的苍白骨节。
是双漂亮的手。
无惨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光看指骨就能判断出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
对于即将成为自己食物的存在,要是更赏心悦目点,他享用的时候心情也会更愉悦。
即便他只能喝点血……
这一切都是源雅一的错。
伴随着樱枝的晃动,明明暗暗的光点在青年和服下摆灵巧跳跃,像散发微光的萤虫。
他顺着光影的变化慢吞吞地移动视线,扫过腰封的位置缓缓上挪,掠过那些银丝勾勒出的莲纹,又飘过整齐交叠的领口,短暂在青年刚好及颈的墨黑短发停留了一会儿。
最后才温吞地绕过锦簇的绯色花团,迎上那张半藏在樱花瓣后面的稍显青涩的脸。
熟悉又陌生。
更多的是后者。
只一眼,平静如死水般的心脏便狂跳了起来。
源雅一可以对天发誓,他只是随意垂眸瞄了眼,不是故意要看这位新嫁娘的,纯粹都是因为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
主要是留意到对方一直在以一种打量食物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逡巡着他的身躯,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然而在看清白纱底下的唇抹红脂的人时,他先是怔愣片刻,旋即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原本撑在树干上的双手忽然卸了力道,往后一滑,差点让他以一个滑稽的姿势狼狈跌下树。
嘶——
真是要命了!
他居然看到无惨的同位体了!!
还是穿着华美色打掛的稀有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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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比心]
2.色打掛:武家贵族女子会穿的嫁衣,花纹华美又繁复,桃园奈奈生在动漫最后和巴卫结婚时穿的婚服就是色打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