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结束

关于饲养屑老板的那些年 鹿沼 3768 2026-01-17 09:14:08

夜斗重新打量起自己的好友。

老实说, 要不是看到那把静形薙刀,他差点没认出来这是源雅一。

咒灵全然笼罩在一层浓厚的雾气中,只有那对黯淡无光的黑眼睛不知为何异常明显。

隐隐约约间, 他能看到源雅一套着的那件黑衬衫被腐蚀了些许, 衣摆和袖口的地方有些褴褛。

对方每走过来一步, 夜斗都能听到那些低沉的呓语声。

像是有无数个小人趴在源雅一身上咿咿呀呀说着话, 只是听上几秒, 他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还有种难以言喻的悚然感。

就在刚刚, 源雅一看过来的时候,夜斗感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他看。

从过往记忆中带出来的诅咒几乎凝成了实质缠绕在源雅一身上,带着些许潮气, 一接触到脚边的草丛竟滋啦啦地灼烧了一大片。

坏消息,这是一只超规格的咒灵。

不同于现世咒术师们对付的那些, 此时的源雅一像是从黄泉之国那种污秽之地里爬出来的, 竟恐吓得那些连神明都不怕的活尸往后退了好几步。

好消息,源雅一理智尚存, 相当清醒,甚至可以说……冷静?

夜斗不能保证源雅一不会在下一秒疯狂。

就算他是友方,面对这样的源雅一也有点发怵。

名字就是记忆的封印。

源雅一到底在“以前”里看到了什么?

那些无以复加的悲伤压得根本人喘不上来气。

源雅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森森寒气凝成白雾,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那些诅咒雾气滚滚翻涌, 不断收束, 最后竟化为暗沉的丝线, 在他身上织出一件黑底和服,深沉而幽邃的色调像是要将周围的光尽数吸收,让人不敢多看。

“天快黑了。”

在场所有活着的生物都不由自主地打了还哆嗦。

夜斗总觉得源雅一要说上一句“月黑风高夜, 杀人放火时”。

咒灵掀了掀苍白的眼皮,凝视着故作镇定的术士,活动了下骨节分明的几根手指。

他一点也不在乎四周的寂静,拖着长长的音调,慢慢悠悠开口。

“说起来,我得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之后不可能遇到这么多事,所以,让你死得快点怎么样?”

唯一麻烦的是,这家伙很可能还可以复活,听夜斗说,必须有人在现世唤名才能将亡者的灵魂召回来。

这家伙肯定有墓或者别的用来祭祀的龛。

那很难找到,但没关系,虽然有点恶心,但他不介意把这家伙的灵魂给吞没了,灵魂被禁锢,去不了黄泉,就没办法复生了吧?

“咕咚——”

夜斗紧张兮兮地吞了吞口水,一边默默把一岐日和扶到雪音的后背上,一边往不起眼的地方退了退。

他算是看出来了。

现在最好离源雅一远点。

这家伙看着平静,但已经快疯了。

黑发的术士握紧黄泉之语,警惕非常地盯着不远处的非人存在。

“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绝对会报复回来的,现在轮到我履行承诺的时候了,我虽然经常被某个家伙叫骗子,但也是很守信用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源雅一曾陷入深深的迷茫中,他不清楚自己到底算什么。

他曾经是毕业于东京咒术高专的咒术师·源彦。

也作为千年前人们所供奉的山神存在百余年。

更是诞生于扭曲祈愿的咒灵。

——“不死”。

就是曾经的信徒赋予他的“愿望”,同样是个“诅咒”。

那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源彦吗?

他有源彦的灵魂,也有作为林中雀鸟时的记忆,转化为咒灵后,他的灵魂打碎重组,又被强行分割,将诅咒作为组成自己的一部分。

就像一张本就染了色的白纸再次涂抹上其他颜料。

他算是人,还是非人的存在?

就算灵魂里有人类的一部分,但他本质上依然是咒灵。

曾无数次在内心深处暗示自己是只以破坏和伤害为乐趣的咒灵,可他又从未忘记自己身为人的一面。

本质是谁?

从哪来?

到哪去?

源雅一没想到他有一天要自己问自己赫赫有名的哲学三大问题。

他不属于过去,不属于当下,短时间内也去不了未来。

作为人类的源彦早就丧生在那场巧合般的车祸之中,神明时的源彦又湮灭于神龛被摧毁的那刻。

留下来的,只是一个保留着记忆的新存在。

在漫长的时间旅行中,源雅一早就失去了最初的锚点,曾经的归属地他就算回去了,也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样子。

无论多难捱的记忆在时间的洗礼下都会变得如纸般薄脆,不堪一击。

可人总是喜欢怀旧的。

不管再怎么想,他内心深处最初的愿望,只是想再回家一趟而已。

本来按照他的计划,一切都能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都是这个早就该死了的家伙毁了一切。

不可饶恕。

黑发术士眯了眯眼,“都过去一千年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我们之间的矛盾也没那么严重吧?死的只不过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可笑,你为了向神明们复仇可以执着千年,现在却反过来指责我,你把脑子丢在黄泉里了吗?”

源雅一平静的双眼里满是杀意,银白的刀尖对准黑发的术士。

他不想废话。

“到此为止了,你连下黄泉的机会都不会有。”

薙刀横斩而出,带着暴戾诅咒的气刃势不可挡地扫了过去。

黑发术士立刻跃向空中,不断借用手中的黄泉之语控制活尸试图阻挡源雅一,自己则是召唤面妖,带着他飞向空中。

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不折不扣的神明,操控万物。

黑眸的咒灵手执妖刀,跃向空中,瞬闪至术士面前,竖刀劈下。

“铮——”

术士身前出现一道镌刻淡金色符文的透明屏障,妖刀一撞上去便发出了阵阵哀鸣。

诅咒的海潮汹涌澎湃冲刷着这个类似结界的“壳”,撼动不了分毫。

他轻蔑地看着源雅一。

“这是黄泉印记,你应该没有压制伊邪那美的力量吧?”

源雅一冷笑一声。

“你说的没错,但谁说我要跟你单打独斗?”

安置好一岐日和后,雪狼叼着如今年幼形态的祸津神用力向上方抛去。

夜斗立刻召唤自己的神器。

“雪器,快!”

太刀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术士不以为意。

祸津神用尽全力斩下一击。

“老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从你的愿望中诞生的,而你最为本质的愿望,是希望我可以斩断一切。”

源雅一扬手,“朝器。”

长薙刀应声而来,根本不需要源雅一多说,立刻冲到术士身后,迸发刺眼寒芒,干脆利落地削下了术士的脑袋。

难以控制的能量波以势不可挡的恐怖气浪涤荡而来,几乎肃清了领域内大半活尸。

那颗脸上画着奇异纹路的脑袋还在说话。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呼唤我的名字,我就能重新从黄泉中爬出来,你永远也杀不了我,源彦,夜卜,我们后会……”

源雅一冷声打断术士面目狰狞的叫嚣,语气轻飘如空中坠落的薄薄雪片,带着刺骨的冷意。

“没有以后了。”

咒灵抬手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湿润一片的眼角。

他以前并不是那种悲悯众生的神明,当时他只是天真地觉得留在那里也不错,后来就想着,在那里做着自己的山神,守着那些人度过漫长的时光。

可这份守护迟到了那么多年,那些死去的人不可能有复生的机会,“活下去”的愿望变成诅咒,来到了他身上。

夜斗还没反应过来,那些带着呓语的浓稠黑雾再次蔓延而出,兴奋地淹没了术士的灵魂。

他心情复杂,“你……把他吃了?”

源雅一把黄泉之语扔进夜斗怀里,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绷紧的肩膀骤然放松。

“没有!我从不吃脏东西,曾经死去的灵魂会去找他算账。”

然而术士死后,这个名为「国生」的世界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失去主人操控而更加混乱。

边界如同翻涌的海浪般侵蚀着现实世界。

夜斗坐上雪狼的后背,躲避那些水浪。

“雅一,这里怎么办?”

源雅一收好妖刀,别在腰间,旋即将薙刀抵在地上,双手握着长柄,没有结印,只是念着复杂的祝词。

“领域展开·渡厄不忍池!”

神乐铃清脆的声响冲破四周嘈杂的风声传递到每个角落,凄凉的场景眨眼之间被另一座虚无的空间取代。

紧接着,地面泛起水波纹,如镜般的湖面出现在众人脚底,莹白几近透明的莲花盛开其上,悬挂浮屠塔的蓝调天空如泼开的水墨般侵蚀着原先暗沉的阴云,青砖参道蔓延至远方。

领域存在于现实之中,又不被普通人所视。

源雅一再次见到这个属于自己的领域时,也有些惊讶。

——没有结界。

这个开放性空间几乎在眨眼间笼罩了整个东京,被拖入其中的活尸与面妖还没来得及哀嚎便悉数净化。

这是领域内的术式效果必中。

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渡厄不忍池”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与神明与神器缠斗在一块的污秽之物像是被烈火灼烧般湮散于满是星斗的蓝调之下,被面妖夺走了大半生命力的人类转瞬之间恢复勃勃生机。

夜斗怔然地看着这一切。

“这是……”

净化?

哇去!

源雅一还藏着这么一招啊!

说不震撼那是不可能的。

但堕化为妖的雪音受不了,在领域笼罩在内的那刻,便痛苦地趴在了地上,大声嚎叫。

“雪音!”

原先虚弱昏迷中的一岐日和睁开眼,急急叫了一声。

夜斗连忙用兆麻划开结界。

他怕自家孩子还没回家,就先去黄泉向伊邪那美报道了。

……

原先处于「国生」外的神明们跟狐獴一样支棱着脑袋,往“莲池”正中心伸脖子。

在见到那些在现世肆虐的面妖悉数湮灭后,不由得抛却自己的神明包袱,雀跃地招呼起了其他同僚。

……

而远在新宿的五条悟立刻摘下蒙在眼前的白色绷带,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原本笼罩整个新宿区的“帐”自上而下开始消融。

存在于这片空间内的一切术式效果抹消,一切咒具无效,活跃其中的咒灵直接被祓除。

中场休息的五条悟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无下限”了。

但他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在街边找到了一把还算得上完好的室外靠椅,施施然坐下,从兜里摸出颗橘子水果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其他咒术师和诅咒师都愕然地抬起脑袋,转着眼睛,展望这不同寻常的奇景。

他们不是傻子,大部分人在咒术界摸爬滚打许多年了,不至于认不出这是个领域展开。

五条悟五指颤着额头,扑哧哧笑了起来。

“这也太超规格了吧!!真不愧是雅一啊!!”

他新奇地踩了踩地上的莲湖,看似深不见底,实际上他还稳稳站在水面之上。

而那些让咒术师耗费心神的咒灵也在领域延伸过来的那刻被祓除了个干净。

他知道源雅一的领域范围惊人,但没想到这么惊人。

那些如海水般磅礴的纯净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远方散发,清扫所有污秽之物。

看来今年平安夜可以过得轻松点喽~

说不定还来得及回无限城吃到新鲜的桃包。

……

此刻,咒术高专内。

缠斗的夏油杰和乙骨忧太纷纷停手。

被夏油杰用来绊住乙骨忧太的咒灵一个接一个抹除了本源的核心,正开始逐渐消亡。

夏油杰惊诧万分,沾湿了裤脚的水告诉他,自己的的确确是站在了一片湖泊之上,水中清晰地投照出了他略显狼狈但又莫名滑稽的倒影。

而飘在乙骨忧太身后的庞大咒灵像一团积雪般开始融化,褪去了狰狞丑陋的身躯,一个娇小的女孩儿从半空稳稳落下,茫然扫视四周。

“里香!”

少年又惊又喜。

夏油杰死拧着眉。

这是什么情况?

他放在外面的咒灵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祓除了。

……

东京远郊的展望台上。

黑卷发的恶鬼双手撑着实木栏杆,被余晖衬得血红的竖瞳直勾勾盯着那个近乎延伸到眼前的玄妙空间。

再次见到这个悬挂浮屠塔的莲池领域,他依然会忍不住在心中惊叹。

“闹出的动静可真够大的。”

无惨说话总是半讥半讽的,听起来像是在找茬,不过他这次难得没有嘲讽的意思。

始终懒散靠坐在藤编椅上的神明换了个更为惬意的姿势,叠起修长劲瘦的双腿,支着下巴,黑眸弯弯,满意地欣赏着曾经的“自己”。

“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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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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