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的触感过于炙热，如同碰到了泡酒的烂熟苹果。
甜而沉醉。
他们缠在一起，把瞬间定格成了永恒，像用拍立得相机在记忆中照下这张永久的照片。
裴行远看不清对方，他的视线特别模糊，只能启口，微微喘息。
朦胧间，他看到江驰朝他笑了。
昏暗的光线下，江驰的模样像泛黄的旧相片，可这一刻很鲜活，他弯起狭长的眼睛，凝视着眼前人的模样。
“第一排有我留给你的位置。”
“慢慢过去。”江驰拍了拍裴行远的后背，“马上就可以听到我没说的秘密了。”
裴行远出神地看着江驰，他想伸出手，碰一碰江驰的脸颊。
碍于江驰的妆造，他无法伸出手，只能面对面，用眼睛勾勒对方的轮廓。于是他放下了想要抬起的手，垂在身侧，勾了勾指节。
裴行远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后场。
他从员工通道内出来，海啸般的欢呼声前后涌来，人们竟然不会怕自己的嗓子哑掉，用力地用声音表达着他们的情绪。
他的身体在发抖。
他也以为自己会像其他人一样激动，但那些陌生的情绪包裹着他，胸膛内的心跳顺着欢呼声重重地起落，就像要拆开一件意料之外的生日礼物。
外面的天空完全黑了。
演唱会中心的灯光熄灭，只有荧蓝色的灯光在地下摇曳、晃动。
暖场的嘉宾下了台，整片场地变成了正在呼吸的大海，欢呼声变成了翻涌的海浪。
他们在说：“江驰，我喜欢你！”
“江驰，我爱你。”
“江驰！！”
“江驰！”
此时此刻的喜欢被无限地放大，再放大。
前段时间成为众矢之的、仿佛被很多人讨厌的人是江驰。
眼下被无数人热爱、被人用尽全身的力表达喜欢也是江驰。
裴行远坐在舞台正对面，缓缓支起一条腿，回头看了眼人群，笑了。
舞台下坐着很多远道而来的人，还有买了江驰的第二场演唱会门票、准备赶场的人。底下也有第一次来参加江驰演唱会的新人。
他想，他理解了这一切。
而江驰应该在他想通之前，包容了一切。
当舞台出现秒针倒计时时，满场的灯光突然暗下，巨大的宽幅屏幕忽闪，爆发出刺目的光线。
时针在大屏幕上旋转，朝前又倒转。
咔嚓、咔嚓！
【距离上一次见面，是多久？】
屏幕上出现字幕的瞬间，底下的叫喊声变成了具体的数字。
567天！
【I WANT TO SEE YOU.】
【NOW!】
半空中突然落下吊起的威压，深红色的镭射灯光亮起，延伸到整个场地。
深黑色的身影从半空中落下，展开臂膀，像突破了所有的束缚，自由而不羁地落下。亮白色的灯束照落在江驰脸上，和他背后的阴影遥相呼应，一如他所经历的一切。
正面的、负面的。
好的、不好的。
所有的经历组合成了现在的江驰，他举起麦克风，唱出第一句歌词。
“我想成为你眼里的银河。”
江驰抬起眸子，朝下望了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眸直勾勾地朝下看去，锋利无比又坦荡无比，如同成熟的猎豹瞄准了狩猎对象。
当那双眼睛的视线落在某个聚焦点上，在瞬间便褪去了那层攻击性，彻底从壳子内剥离出来。
只有留下明澈如水的目光。
江驰又唱道：“能否为我驻足片刻。”
短暂的安静后，裴行远的胸膛起起伏伏，他看着舞台上的江驰，昂着头，所有的对白都消失在对视时分。
他确信。
这句歌词是江驰对他想说的。
演唱会在江驰落地后彻底被点燃，high到现场的屋顶随时随地要被掀翻。
富有强节奏的音乐在演唱会中心响起，附近都能听到江驰的歌声。很多人坐在街头，撑着下巴在听场内的声音，有更多人站在场外蹦，用力地唱出江驰的歌词。
那些声音从场馆外流到场内。
谢誉为用力地忍着剧烈起伏的情绪，抬起手背，抹了抹泛红的眼角。
隔壁工作人员笑话他：“干嘛，这是在江驰婚礼现场啊。”
谢誉为的表情用力到变形，发出气音：“太不容易了，都多久没这样了。”
江驰拿下放在架子上的麦克风，伴随着节奏一起跳动、摇摆，他跳舞的样子也很好看，姿态毫不拖泥带水，干脆利落。
他在舞台上肆意地游荡，像是灵魂从身体内出鞘，把一切都铺洒在热爱的事情上。
他唱歌，裴行远看着他。
他在舞池边上左右来回地转，裴行远在看着他。
裴行远的目光总是很温和，正如他给江驰的喜欢一样，不会如烈日般让人灼痛，也不似夜幕般难以捉摸。
舞台上飘下了雨水。
江驰在雨水间转动，额头上全是淋湿的水珠，他低声笑着，甚至没有按照最初彩排的要求，踏动雨水，晶莹的水珠从他鼻尖坠落，浑身被这场大雨淋湿。
镜头落在他的表情上。
底下的欢呼声变成低沉的呼吸声，像是在静静凝视着在台上的人，短暂的沉默后，大风喧嚣般的呼声响起。
麦克风在江驰手里举起，他朝所有人挥舞臂膀，开口时，他发出的声音变了，如他之前唱起时动听，却化入春雨，融入着之前他真切体验到的东西。
——爱。
演唱会在雨水止息时迎来高潮，台下人全部站起，尖叫着，喊出他的名字，无数的声音和他一起响起，唱着那些耳熟能详的歌词。
这场大雨淋湿了所有。
裴行远坐在台下，当他看到江驰开口的瞬间，那些熟悉的情绪反刍，让他的心脏被潮湿的雨水紧紧地包裹住。
“最后一首歌，我想送给我生命中一位非常特殊的人。”
“今天，他在现场。”
“如果没有他，我也没有机会和大家见面，更不是大家口中熟悉的那个江驰，也许我是某个名不见经传，还不知道在哪里飘荡的路人歌手，也许我可能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平平淡淡地生活。”
“他对我意义非凡，也成就了今天的我。”
“谢谢他，有了今天的江驰。”
“谢谢你们，让我继续带着喜欢和勇气，勇敢地走下去。”
“我还是会继续唱歌，创作出让大家喜欢的音乐。”
“今天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日子，所以我把它作为纪念日，送给他，送给大家。”
“这首歌的名字叫《未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