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是忠诚的动物。
裴行远喜欢毛茸茸的小狗。
可他没听说过有谁愿意把自己说成狗，他不喜欢这个比方，更不喜欢这样的方淳。
空间内的氧气好像被那句话抽干。
裴行远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方淳，命令道：“别这样。”
方淳别开头，收起手表带，恍若未闻，紧紧闭眼，颦眉时，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全身的力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另一个柜子。
裴行远盯着整个墙壁，大脑陷入空白，一时间竟不知道回答什么。
整个柜子上整齐地摆放着收纳好的游戏。裴行远公司发行的游戏方方正正地罗列其中，从设计的第一款到今年的最新作品，游戏实体包装排列整齐，冲击着视线。
黑色外壳和彩色包装混杂在一起，浓墨重彩，仿佛融在一起的油画颜料。
方淳眼底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对他道：“小远，你后面会不会去美国？”
裴行远想说不对，但他觉得无需和方淳解释来龙去脉。
诡异的尴尬弥散着，眼神之间的交流都像带着刺痛的电光。
方淳眼神已然潮湿，还有力气挤出笑容，对裴行远道：“江驰不能也不会陪你去，可是我做得到。我家里有人脉、有资源，以后在那边衣食住行都不是问题。我会照顾好你，就像我们以前一样。”
裴行远已经不知道用什么眼神去看方淳，听到每一句话，他的血液都像在倒流。
“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方淳又道，“不是你说的吗，我可以找点正经工作做做。”
裴行远道：“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方淳叹息一声，兀自道：“我想让你知道，你在我这里很重要。不然我不会把你的东西都保存好。我知道你在游戏公司里面打游戏都会打到吐。”
“我还想送你很多你说过的游戏。”
“不会错过关于你的每一个节日。”
“可是，方淳。”裴行远微微颦眉，轻声道，“我真的——已经不再喜欢你了。”
房间内传来沉沉的呼吸声。
裴行远沉默地看着方淳，居然觉得给方淳解释感情上的事情要比给方梓杰解释编程要难上很多。
方淳听得明白，但他不想听明白。
哪怕类似的话已经讲过千千万万次。
“我真的连一点点机会都没有了？”方淳道。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对你不属于朋友的感情已经结束了。”裴行远道，“我知道我前几年很傻，也很天真。你真的不用执着朋友的关系。”
方淳的声音开始哽咽，像匍匐到了底处：“我求你答应我。”
裴行远皱紧眉头，心口像被针尖刺到，他像是要摆脱过去某种不明朗的感觉，回答道：“你只是不想失去一个付出低成本就能得到回报的人而已。我的性取向很特殊，加上之前喜欢过你，所以我不能再和你保持太近的距离。”
他不能总是像膏药一样，在方淳难过、有伤口的时候，才会被想起。
方淳开心的时候，又转头把他忘记。
何况人要讲自尊和尊严，他做不到用同样的方式对待别人，也不会忘记曾经的自己被怎样地对待过。
以前他和方淳的关系，功能性太强。
裴行远也很迷惑，为什么总是方淳招招手，他就会贴过去。
他想反问，吊着自己那些年，方淳是不是觉得很开心，是不是觉得自己众星拱月，谁都可以喜欢。
打一个巴掌给一颗枣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回来。
方淳有把人当人看待过吗？
“我以前的确有很多问题，我也想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你，你还会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为什么你没那么喜欢我，还喜欢靠近我。”
“现在我知道答案了。”
“在你眼里，我并不重要，你也觉得我能被你关注，只是一种上帝的青睐。”
“这个游戏有人陪你玩，但我不陪你玩了，方淳。”
“我想。”裴行远道，“这次说明白了，就不用我解释第三遍了。”
“我开始很在乎你了。”方淳骤然闭上眼睛，仰着头，反复道，“我真的非常在乎你！你也在乎过我，对不对？！你每年都会送我一个游戏，就因为你当年在我家里说过，愿不愿意做你玩的游戏。”
裴行远道：“我是说过我每年都会给你做一个游戏，否则我为什么要在游戏包装上面写only for FC？但你甚至都没有发现，我今年和去年送了你一模一样的游戏包装。”
方淳抿唇，竟什么都回答不出。而他的确也没有发现，更没有拆开过裴行远今年送他的东西。
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
在谈恋爱，在疯狂地狩猎，在谈乱七八糟的恋爱。
“以后我们也别总是说以前了。”裴行远道，“我说过，以后我每年都做一个游戏。但这是最后一次了。”
方淳叫住了离开的裴行远：“我还给你准备过情人节礼物，我想过和你谈恋爱。如果我在高中那年就把这些话说给你听，我们一定不会像这样的。”
过期的情话像是放了很久的鲱鱼罐头。
裴行远喉结活动，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认识方淳这么多年，他见过方淳换过很多情人，也知道方淳会给他们买很多礼物。
裴行远问：“然后呢？”
方淳眼底全是疲态，一扫优雅的泰然，回答道：“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裴行远。你是我唯一喜欢过的人。哪怕你现在喜欢他，我也不介意了。过几个月，过几年，我都愿意等。”
“我可以等你和江驰分手。”
“我愿意做你的第二选择。”
全身的血液被寒流席卷过，呼吸都变得很困难。
裴行远像是僵硬在原地，朝方淳困惑地看了过去，头皮发麻的感觉袭来。
游戏房内的金属质感涌上鼻尖，不断地往心口挤压。
方淳道：“我当几年备胎也不要紧。”
话落的间隙，裴行远想，如果方淳的喜欢是这样的，那他宁可从来没有得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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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包装在第一章，裴行远问方淳拆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