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落。

那些原本在笑、在闹的人露出或是惊讶的神情。

“你可真不是东西。”酒场上人忍不住骂道。

“这里会有一个好东西吗？”方淳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点了支烟，“我们都半斤八两，谁比谁高贵。”

所有人都笑了一会儿，方淳突然道：“等下，你干嘛突然给我打这个电话。”

场上的人给裴行远递去手机。

裴行远扫了一眼。

他不想失了体面，又不想在其他人面前失魂落魄。

嘟。

电话被骤然挂断。

所有人期待的痛骂场面没有发生。

方淳的话不可尽信，可见这个人薄情。

白屿当然知道方淳是什么货色。真心没必要给，玩玩而已，日抛、周抛、月抛都无所谓。

可是没必要在另一个人身上找存在感。

白屿声音少了些底气，轻声道：“我没想让你听到他说这些。”

裴行远缓缓点了点头：“没事，听到也挺好的。”

他垂着眸子，眼底倒映着琥珀般的光，又抬起头道：“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那群人浩浩荡荡而来，离去时败兴而归，上了座都没怎么讲话。

裴行远一个人留在座位上，落了清净，又像在收拾起满地的狼藉。

胃部成了情绪器官，在挛缩、扭动，他突然很想吐，指尖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裴行远没有责怪别人的习惯，知道那些人的无心会造成恶意。

他是觉得很困惑，有时候也会想自己是不是太能包容，所以一次次纵容他在乎的人伤害自己，放任对方有伤害自己的机会。

口袋里的手机在疯狂地震动，裴行远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铺天盖地，全是方淳的话。

【方淳】：小远你在加班吗？

【方淳】：你今天是不是又去听江驰的线下演出了，以后你别自己买票。

【方淳】：你刚刚和白屿在一起？

【方淳】：……？？

裴行远开启飞行模式，划去方淳的消息。

酒场借烟容易，他难得讨了一支烟。

薄薄的烟雾飘荡出来，带着一股薄荷味。火光闪烁间，细支烟夹在手上，骨节分明的手腕上露着白皙的皮肤。

他看清楚了朝他盯过来的视线。

烟雾后的人朝裴行远笑了笑，夸他：“你可真漂亮。”

裴行远的情绪消磨在烟雾里，飘出来的烟都像是一缕游魂，惆怅又失意。

不知怎么的，他居然不知味地朝对方笑了笑，隔着烟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裴行远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纯度酒，琥珀色的酒水里没有掺杂任何软饮。

冷酒入喉，大脑都被酒精冲蒙了，竟比任何一款药品都有用。

情绪受到了隔离，他盯着座位上的男男女女，盯着聚散的烟雾，头一回陷入了迷茫。

甚至江驰出场的时候，裴行远坐在座位上，被起立的人遮盖，听着浪潮般的尖叫声，宛如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在这一刻，裴行远想到了很多事。

五年前的方淳很好，他们之间比朋友更亲密，算得上无可替代。

后来他慢慢移情，喜欢上了方淳，突然到了那个时候，方淳就变了，他像是沉迷欢场的感情动物。

裴行远受不了方淳失魂落魄的样子。

因为他心软，他知道受挫很痛苦、碰壁很累。

哪怕他自己也不是很明白感情，总是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开导方淳。

这又算是在对方眼里心甘情愿地倒贴吗？

裴行远低下头，他拼命地眨了眨眼眶，让它恢复干燥。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红色射线摇晃，伴随着鼓点，还有江驰的嗓音海啸一般涌入耳膜里。

裴行远摇了摇头，目光聚焦，让自己清醒下来。

他不觉得自己在低处，也不觉得愿意付出就是倒贴。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淳可以那么心安理得地利用他们的关系。

他很感谢十多年前方淳陪他度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他也一直记得是方淳陪他打了人生中的第一个独立游戏，参与了那么多重要的事。

裴行远喝的那杯酒又太烈，酒水伴着惆怅，冲击着失意和悲伤。

情绪盘桓，他干脆彻底放弃了思考，盯着台上的江驰看去。

红墙里的尖叫声太过吵闹。

舞台上，海浪般的音乐变化节奏，音乐变得迷幻、迷离。

一只修长的手扶在泛着冷光的麦克风上，拉近了它和自己的距离。

裴行远迷茫地抬起头，世界开始摇晃，灯带抽离，声音和画面分割。

他只记得麦克风的银光，直勾勾地穿过人群，像是灯塔的光越过海面而来。

周围的喧嚣被按下静音键。

裴行远望着江驰的眼神渐渐变了，他转动着眼眸。

在下个瞬间，他茫然着眨眨眼，情绪不再受自己控制。

江驰的嘴角微微下撇，他握着麦克风薄唇开合，哼唱起舒缓的音乐。

这段即兴表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拨着怀中贝斯的琴弦，让狂浪般的尖叫声渐渐止息，竟然唱了一首出道之前的曲目。

《sea of flames》

海火的现象是在海啸、地震来临之际，海面上会涌起荧光的浮游生物——海荧。

蓝色的浮游生物在海面上聚集，远远看过去，就像着了火。

感情来时，很像地震来临前的海火，看到它的一瞬间很美好，但永远无法让人想象在触及它以后的天崩地裂。

真正喜欢江驰的人都偏好他最初的作曲风格，曲风像是盘山公路在面前徐徐展开。

眼前的一切开阔、铺张。

它太特别了，也似乎不太适合在舞台上表演。

短暂沉默后的酒吧再次爆发出更高的浪鸣。

裴行远从未如此清晰地听明白了一首歌的歌词，情绪在歌词之中摇摆。

他托着下巴，垂着眸子，眨动间，长睫上的泪水要落不落。难过的情绪蔓延，火山爆发似的侵蚀到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器官。

他想，他是一只海萤就好了，不是人类就不用思考，不用体验那么多情感。

眸子眨动之际，裴行远对上了江驰的目光，反刍着所有的情绪，挂上了泪光。

江驰闭上了他的眼睛，他唱道。

“那份感情对我是否真切，我说不清楚。”

“我不能思考，孑然一身地重复着。”

“潮起、潮落。”

裴行远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触了触冰冷的杯面，像是把要落了满地的情绪拼凑归位。

后来，大脑渐渐无法运转，冰冷的指节托在面颊上，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再后来，他便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江驰谢场的时候，深深鞠了一躬。

场上寂静良久，洪流般的掌声袭来时，他还弯着腰，胸前不断起伏，抬头的刹那，第一眼朝台下望去。

光影交错，照射着白色、蓝色的射灯。

原本坐着裴行远的座位居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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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难过的时候不听emo曲子哦宝宝。

江驰：如果感到难过的话，我可以把你吃掉.jpg

裴行远：流泪猫猫头捂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