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关上。
方淳立在门口,穿堂而过的风刮在脸上。
他在感情上从来不曾输给过别人,心头涌起暗火让他忘记了刚才和裴行远吵架的不快。
方淳冷淡地拨通了某个号码,电话在嘟嘟两声后响起,他推开房门,对着电话道:“想复合的话,立刻出现在我发你的地址。两个小时内,我要见到你。”
嘟。
电话利落地挂断。
方淳脱光了身上的衣服,沉沉地闭上眼睛。他躺在放满水的浴缸里,合上眼就会想到刚才看到的一切。
那抹红印刺目地映入他的脑海,他越想越愤怒,没法想象江驰和裴行远进展到了哪一步。
不可能。
按照裴行远的性格,这个人那么温吞,怎么可能发展得那么快。
不不,绝对不可能!
哗啦。
方淳从浴缸内起身,烦躁地用浴巾围住下半身,臂膀上流下着水珠,他扫了眼不断发来消息的手机。
白屿对着他的信息哭了好一阵,发来铺天盖地的信息。
方淳听到哭声就觉得烦,好在白屿还算听话,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方淳在房间内坐了一会儿,寂静的感觉再度铺天盖地地袭来时,他合上眼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朦胧的梦境散去,门口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笃。
到了?
方淳走上前,打开门,青年的吻讨好似地落上来。
“你想不想我。”白屿身材很瘦长,轻松地挂在方淳身上,紧紧攀住方淳的脖子,一边吻一边乞求道,“嗯?想不想我?”
方淳的心一瞬间软了些,他摸索着白屿的后背,把他抱进房间,放倒在床上。再低下头时,他撞进了青年期许的眼神里,可看清那双眸子里的渴望后,他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想法。
他的谷欠望不再悸动。
他的心脏不再因为眼前人而跳动。
看着白屿的时候,方淳只是想起了另一个人,他忽然又想,裴行远是不是已经和江驰更近一步了?
白屿轻声哼道:“来的时候,我都做好准备了。”
他哼了好一会儿,伸出手,主动地勾上去。
方淳站在他面前,别过头,看向了玻璃窗外的世界。
落在他皮肤上的手很细腻,可他却感到烦躁,身体和意识仿佛分离。
他的意识在清晰地看着窗景,而他的身体却站在房间内,想着另一个人。
白屿解开了方淳腰上的浴袍。唤了他两声,抬起手,把手探了进去。可就在触及前,他的手腕被方淳用力地握住。
方淳沉声道:“停下。”
白屿还以为他要玩什么情趣,扭着腰,夹住方淳的腿,放言道:“Yes,Papa,please spank me.”
方淳反握着白屿的手:“别爸爸不爸爸了。”
白屿困惑地望着他,安抚似的摸索着方淳的腰腹,轻声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方淳几乎脱口而出那句“陪着就好”,突然意识到裴行远是那么不可或缺。
他从来没想过和裴行远上床。
他想象不到自己和裴行远上床的样子,也想象不到裴行远在床上的样子。
他和裴行远从未产生过肉体上的联系。
可他知道自己和裴行远的精神缠在一起,离了这个人,他像是失去了氧气,一如鱼没有了水源,好像就会活不下去。
方淳皱眉,叹气道:“你别说话,抱着我就好。”
最后一句话落下得那么轻,几乎展示了他从未展示过的脆弱。
白屿不明所以,缓缓从床上起来,小声地困惑道:“不打复合火包,我们做什么呢?抱在一起纯聊天?”
对啊。
他和白屿不做那件事,还能做什么?
他们不谈感情了,还能谈什么?
方淳的怀里很空,他想到裴行远怀里的温度,想到他对自己笑的样子,想到他触摸自己额头的温度。
裴行远和他永远无话不谈。
哪怕身体从来没靠近过,他们两个人却似乎从来没产生过距离。
白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营养的口水话。
方淳没有给出回应,听着对方说了很久,他才道:“睡吧。”
白屿急切地看向他,问道:“我们算复合了吗?”
方淳没回答,冷淡地回避了话题。
白屿听话地埋在方淳怀里,自顾自道:“我知道了,你是想说,看我表现。”
闭上眼的时候,方淳想着的人依然是裴行远,心口像被挖去一块,没有任何人能够填补。
怀里的温度越高,心却越冷。
有时候分手对方淳来说是一种利器,堪比弃猫效应。
在感情中,人和被丢弃过的猫很像,因为被丢过的猫害怕被再次丢弃,所以会在被捡回来后表现得特别乖巧。
那么裴行远呢?
他会回家吗?
方淳盯着满目的夜色陷入了沉思,他摸索着怀里的人头发,谁给他的感觉都一样。
最后都毫无分别。
全部都是一样的乏味、空洞。
只有裴行远给过他的喜欢最特别,它是一个人还没受过情伤时的样子,纯粹又干净。
裴行远给过了他的,还会给别人吗?
想到这里,方淳停下手,低头看向白屿,莫名问道:“你还记得你的初恋吗?”
白屿狭促地眨眨眼睛,轻声笑道:“说记得了,你又不高兴。干吗突然问这个?我现在可就记得你了。”
方淳不相信这个回答,蓦地失去很多底气,于是,他只能凭借自己所认知的感情不断地告诫自己。
他在乱担心什么。
给过别人的感情就给不出第二次。
方淳抬起手,用指节刮了刮白屿的面颊,喃喃道:“随便问问的。毕竟初恋之所以难忘,不就是因为有遗憾吗。”
*
早上10点。
裴行远醒来已是天色大亮,他从宽阔的大床上下来,腰部还有软被的支撑,也似乎停留着另一只手箍着的触感。
他走到镜子前,用温水洗了脸,对着镜子刮胡子时,视线不免停留在锁骨的吻痕上。
鼻梁上的水滴落在锁骨上。
裴行远被冷水冻得一激灵,侧过头,对着镜子照了很久,他抬起手,触摸在那块红紫色的瘀痕上,掌下的脉搏渐渐加速。
玻璃上沾染了呼出的热气。
手机随之震动,他收回视线,低头看到了江驰的消息。
【江驰】:昨晚睡得还好吗?
裴行远低下头,甩了甩鼻梁上的水珠,胡乱擦去它们。
【裴行远】:挺好的。你呢。
【江驰】:你还睡得着?我太高兴了,昨天一直没睡着。洗澡的时候,还在浴室里唱了很久的歌,都不觉得累。
裴行远笑了一声。
他没敢告诉江驰,昨天他给江驰留了吻痕以后,思绪早就迷迷糊糊,像漂浮在天际。头脑混沌,如同发了一场高烧,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真实的感觉。
洗澡的时候,他弄错了沐浴露和洗发膏,刷牙的时候太过用力,弄伤了口腔。
身上仿佛还留着晚上吻过的热意。
【裴行远】:下次唱给我听。
【江驰】:一定。
裴行远带着笑意,避开了不好意思谈论的话题,主动问候江驰。
【裴行远】:我来找你一起吃早饭。
【江驰】:开门,我已经在你门口了。
笃笃。
房门被江驰敲响。
裴行远加快了收拾速度,走到门前,他打开门,微微低头,朝后退了步。
昨天晚上睡皱的睡衣松松垮垮地落在身上,他眼底带着困倦的笑意,还有一份青涩的难为情。锁骨上的吻痕如同唇印,醒目地落在白皙的皮肤上。
“让你出来,也没让你那么早出来。”江驰低下头,视线逡巡了一圈,“衣服都没换。”
裴行远对他笑了笑,但他真的没避讳他,当着江驰的面,脱下了睡衣。
房间的光线昏暗,那副精瘦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侧过身,像是山峦起伏。
裴行远的身体练得不错,得亏他异于常人的意志力,忙于工作之余,还能挤出时间锻炼身体。他把锻炼当作解压方式,甚至把身体练得颇有看点。
江驰坦荡荡地看,却也难得侧头,偏开了视线。
走在前往餐厅的路上,裴行远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变了,他说话会压低声音,会去感受江驰的情绪、想法。
当他说话时,江驰总会下意识地朝他这里靠过来。
江驰总是能接住他的话茬,照顾他的情绪,给出更多的回应。
这就是恋爱的乐趣吗?
裴行远抬头看江驰的时候,总觉得那双吸引了很多人的眼睛里仿佛有电流,拉丝一样地勾着他。
他忽然想到了江驰唱的那首《悬河》。
——我想成为你眼里的银河。
原来能成为银河的眼睛是那么漂亮。
裴行远的情绪总是很淡,很少有大起大落的时候,遇到江驰,他的情绪却很容易有起伏。
而他也成为了能接触江驰真实情绪的人。
他会对江驰报以微笑,如常地和他相处。
这次餐厅选择的音乐很不一样,小提琴的乐曲声回荡在大厅内。
门德尔松e小调协奏曲,第二乐章。
江驰没转动视线,问裴行远:“你刚刚干吗一直看我。”
裴行远道:“我看我男朋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江驰:“可是从刚才开始,你一直在看我的眼睛。你喜欢眼睛好看的人,是不是?”
踢踏。
脚步声停顿在原地。
裴行远侧头时,徐徐对上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小提琴的乐曲声在大脑内穿梭。
江驰那双藏着明星一样的眼睛望着裴行远。
而在对视的瞬间,他的呼吸也变缓了。
他没有刻意地释放自己的魅力,哪怕释放魅力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裴行远回答道:“可能是你喜欢眼睛好看的人?”
江驰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低下头,欣然一笑:“是,所以我才想看到银河。”